庆历四年三月，汴京城里春意正浓。宫墙外的柳树抽出了新芽，御街两旁的店铺生意兴隆，街上的行人熙熙攘攘，一派太平盛世的景象。

然而这繁华背后，却暗藏着不平静。

张明志在内廷的小院里，正专心致志地做着珐琅。他手里的铜胎已经掐好了丝，正准备点蓝。这几个月来，他因制作"大宋山河图"珐琅屏风而被仁宗赏识，在内廷有了自己的住所和工坊。赵丽萍也时常来探望他，两人一起研究珐琅技艺，渐生情愫。

"张大哥，这个釉料的颜色……"赵丽萍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张明志回头，见赵丽萍手里拿着一碟釉料，正仔细端详。她今天穿着一身浅粉色的褙子，头发简单地挽了个髻，看起来清丽脱俗。

"怎么了？"张明志放下手里的铜丝。

赵丽萍指着釉料："这个深蓝的色相，似乎跟上次用的不太一样。"

张明志走过去看了看，微微一笑："这一批的釉料是新的，我调整了配方，烧出来会更有层次感。"

赵丽萍点点头，目光又落回桌上的铜胎："你的手艺真是越来越好了。"

张明志谦虚地说："还得靠你帮忙。没有你的画稿，我的珐琅也成不了。"

两人相视一笑，气氛有些暧昧。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一个太监匆匆跑进来："张供奉！张供奉！"

张明志和赵丽萍对视一眼，都感觉到了不寻常。张明志放下手里的活，走到院门口："什么事？"

太监喘着气说："陛下召见，请张供奉速去延和殿！"

张明志心里一紧："陛下召见？可说了什么事？"

太监摇摇头："没说，只说是边关急报，请张供奉立刻过去。"

张明志回头看了看赵丽萍，赵丽萍给了他一个鼓励的眼神。张明志点点头，跟着太监匆匆离去。

到了延和殿，张明志发现朝中重臣都在。仁宗坐在御案后，眉头紧锁，脸色凝重。寇准、王拱辰、贾昌朝等大臣跪在地上，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张明志行礼："臣张明志叩见陛下。"

仁宗摆摆手："起来吧。"

张明志站起身，却不敢抬头，只能从眼角余光看到桌上摆着一封奏折，封口处有明显的血迹。

"众爱卿，"仁宗的声音有些沙哑，"定川寨的急报，你们都看过了。"

王拱辰率先开口："陛下，杨将军告急，西夏集结重兵，直扑定川寨，形势危急！"

贾昌朝也附和："陛下当速派援军，否则定川寨危在旦夕！"

仁宗沉默片刻，才说："朕知道定川寨危在旦夕，但调兵遣将需要时间。眼下最紧要的，是先稳住局势。"

寇准缓缓抬起头，声音苍老却清晰："陛下，老臣以为，除了派兵驰援，还需想办法提升边关的防御能力。"

王拱辰冷哼一声："寇相说得轻巧！边关防御如何提升？难道要派个匠人去砌墙？"

他说这话时，目光有意无意地扫向张明志。张明志心里一动，知道王拱辰这是在针对自己。

寇准没有理会王拱辰的冷言冷语，继续说道："老臣所说的防御能力，不仅是城墙，还有武器。杨延昭在奏折中提到，西夏铁骑装备精良，弓箭犀利，我军的火器威力不足，难以抵挡。"

仁宗听后，眉头皱得更紧了。他看向张明志，突然开口："张爱卿，你可有办法？"

张明志心里一紧，连忙行礼："陛下，臣……臣不懂兵法。"

仁宗摇头："朕问的不是兵法，是你能不能改进武器。你之前改良过火药，威力比军中用的强了不少，这朕是知道的。"

王拱辰立刻插话："陛下！火药乃军中秘技，张明志一介匠人，怎能轻易触碰？再说了，他改良的火药，未必能用于实战！"

仁宗没有理会王拱辰，继续看着张明志："张爱卿，你实话实说，你的火药，能否用于实战？"

张明志沉默了片刻，才说："回陛下，臣的火药配方，确实比军中现用的威力高出三倍不止。但能否用于实战，还需实地检验。"

仁宗点了点头，又问："那除了火药，你还有何法？"

张明志想了想，说："臣还懂一些建营造之法，或许能帮杨将军加固城防。"

王拱辰嗤笑："张供奉真会说笑！你一个做珐琅的，懂什么建筑？"

张明志没有退缩，直视王拱辰："王枢密说得是，臣确实主要做珐琅。但臣对《营造法式》有深入研究，对城防设计也有一些心得。"

王拱辰还想说什么，却被仁宗抬手制止。

"张爱卿，"仁宗问道，"若朕让你去边关，辅佐杨将军，你愿意吗？"

张明志心里一惊，下意识地看向寇准。寇准给了他一个鼓励的眼神。

张明志想了想，才说："陛下，臣愿往。"

王拱辰大惊失色："陛下不可！张明志不过是一介匠人，从未涉足军旅，怎能担此重任？万一误了军机大事，后果不堪设想！"

寇准站了出来，声音坚定："陛下，老臣以为，张明志虽是匠人，但其技艺确实有过人之处。他在珐琅、营造上的造诣，已非同寻常。若能将此技艺用于边防，或许能收奇效。"

仁宗沉默了片刻，目光在张明志脸上停留许久，才缓缓开口："张爱卿，你确定能助杨将军一臂之力？"

张明志躬身行礼："臣不敢夸口说能立刻扭转战局，但至少能改进边关的城防、提升武器的杀伤力。"

仁宗点了点头，又看向群臣："众爱卿，你们以为如何？"

大臣们面面相觑，有的点头，有的摇头，有的沉默不语。王拱辰一脸不甘，但也不好再说什么。

"如此，"仁宗终于做出决定，"张爱卿，你准备一下，三日后启程，前往定川寨，辅佐杨延昭。"

张明志躬身行礼："谢陛下隆恩。"

从延和殿出来，张明志心里五味杂陈。他没想到自己一个穿越者，竟然真的要去边关打仗了。虽然不是带兵，但也是第一次真正面对战场的残酷。

他回到内廷的小院，赵丽萍正等在门口，见他回来，快步上前。

"陛下召见，说了什么？"赵丽萍问道。

张明志叹了口气，说："边关告急，陛下让我三日后启程，前往定川寨，辅佐杨延昭将军。"

赵丽萍大惊失色："边关？你要去打仗？"

张明志摇头："不是打仗，是去辅佐杨将军，改进城防和武器。"

赵丽萍仍然担忧："可是……边关战事凶险，万一……"

她没有说下去，但张明志知道她在担心什么。

张明志笑了笑，安慰道："你放心，我不会有事的。再说，我有现代知识在手，应该能帮上忙。"

赵丽萍沉默了片刻，才说："我知道你心里有抱负，也相信你有能力。只是……你要答应我，一定要平安回来。"

张明志看着她，心里一暖："我答应你，一定会平安回来的。"

赵丽萍眼眶有些红，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那你赶紧准备吧，三日后就要启程，时间不多了。"

张明志点点头，回到了屋里。赵丽萍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久久没有移动。

夜深了，张明志躺在床上，辗转反侧。他想起了穿越前在故宫修复角楼的日子，想起了触碰珐琅残片穿越的那一刻，想起了这几个月在汴京的经历，也想起了即将面临的边关战事。

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帮上忙，也不知道自己能否平安回来。但他知道，既然答应了，就一定要去做。

窗外月光如水，洒在床前。张明志看着月光，想起了赵丽萍。她今天的样子，有些不一样了。虽然还是一如既往的平静，但眼神里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赵丽萍……"张明志低声喃喃。

夜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张明志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入睡。明天还有许多事情要准备，他必须保持精力。

第二天一早，张明志就开始准备。他整理了自己的图纸，调配了火药配方，又收拾了一些必需的用品。赵丽萍来帮忙，两人忙了一整天。

傍晚时分，张明志坐在院子里，看着夕阳慢慢沉下去。赵丽萍坐在他身边，两人都没有说话。

"张大哥，"赵丽萍突然开口，"你在边关，会想家吗？"

张明志愣了一下，才说："会吧。毕竟我还有家人在现代……哦不，在我的家乡。"

赵丽萍点了点头，又问："那你……会想汴京吗？"

张明志转过头，看着她："会。因为有你在。"

赵丽萍的脸微微一红，低下头去。张明志也有些不好意思，两人都沉默了。

过了许久，赵丽萍才说："我……我也会想你的。"

张明志心里一动，刚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就在这时，院外传来了脚步声，是来通知张明志明日启程的事宜的。

气氛被打断了，两人都有些遗憾。

第三天一早，张明志背着行囊，来到了城门口。赵丽萍来送行，还有寇准派来的几个随从。

"张供奉，"领头的随从说，"我们护送您前往边关，请随我们来。"

张明志点点头，又回头看了一眼赵丽萍。赵丽萍站在城门口，眼睛有些红，但脸上强挤出一个笑容。

"张大哥，你……你保重。"她说。

张明志看着她，心里一酸，但还是笑着说："你放心，我一定会平安回来的。"

赵丽萍点点头，眼泪还是流了下来。张明志伸手帮她擦了擦眼泪，然后转身跟上随从，踏上了前往边关的路。

赵丽萍站在原地，看着他的队伍渐渐远去，直到消失在视线尽头。她轻轻擦了擦眼泪，在心里默默祈祷：张明志，你一定要平安回来。

（第八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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