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剪不断,理还乱
七号堡,黑市东区,老耿头的武器铺后院。
晚上七点,头顶的荧光管调暗了些,模拟出日落后的昏暗。
老耿头的武器铺在黑市东区最深处的一条岔道里,铺面不大,但后院很深。后院是个大约三十平米的封闭空间,四周是混凝土墙,头顶是锈蚀的铁架,上面堆满了杂物。角落里堆着各种废金属和旧零件,空气中弥漫着机油和铁锈的气味。
老彪和老耿头认识十几年,这后院就成了他们偶尔碰头的地方——隐蔽,安全,不会被外人注意到。
此刻,虬龙和老彪坐在后院的两把木椅上,等着老鼠的消息。
昨天老鼠让人带话,说有重要情报,要当面说。老彪回话说,那就今晚,老耿头这儿。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老彪抽着一根自制的烟卷,烟雾在昏暗的灯光下缭绕。虬龙靠在墙上,手按在刀柄上,盯着后院的入口。
脚步声传来。
不是一个人,是两个人。
老彪站起身,电叉在手。虬龙也站了起来。
后院的铁门被推开,两个人走进来。
走在前面的是老鼠。
他穿着一身深灰色的工装服,比之前在七号堡时整洁多了。头发也梳理过,脸上的胡茬刮得干干净净,整个人精神了不少。但左手上缠着的绷带还在——那是断掉的两根手指,还没好利索。他的眼神依旧带着那种警惕的躲闪,但比之前多了些沉稳。
跟在他身后的,是一个年轻女子。
银白色的长发利索的盘起,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浅灰色的眼眸深邃得像两口古井,看不出任何情绪。左耳上三个银环微微晃动。她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紧身衣,外面套着修身的黑色外套,整个人站在那里,透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老幺。
她身后没有别人。
老彪眉头一皱,看向老鼠:“这是怎么回事?”
老鼠连忙摆手,看了看老姚,脸上带着讨好的笑:“彪哥,别误会。她说有话要跟你们说,很重要的事。我……我只是带路。”
老幺走上前,目光扫过老彪和虬龙,最后落在虬龙身上。
“又见面了。”她开口,声音清冷,不高不低。
虬龙看着她,没有说话。
老彪挡在虬龙前面,电叉没放下:“老幺,这是皮先生的意思?”
老幺摇摇头:“不是。是我自己的意思。”
老彪眉头皱得更紧。
老幺说:“放心,我不是来惹事的。只是有些情报,想跟你们分享。”
老彪看了看老鼠,老鼠连忙点头:“真的,彪哥,老幺说的是真的。她让我带话来,说有重要的事,必须当面说。”
老彪沉默了几秒,收起电叉,示意老幺坐下。
后院里有几把木椅,老幺选了一把,从容坐下。老鼠站在她身后,神情有些局促。
老彪和虬龙也坐下。
老幺看着虬龙,说:“你们最近被人盯上了,知道吗?”
虬龙点头:“知道。”
老幺说:“知道是谁吗?”
虬龙没有说话。
老幺说:“我也不完全知道。但我可以告诉你们,盯上你们的,不止一波人。”
她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本子,翻开,放在桌上。
那是一张手绘的地图,上面标注着七号堡各个区域,用不同颜色的笔标出了几个位置。
“这是最近半个月,我在七号堡观察到的情况。”老幺指着地图上的标记,“红色的,是执法部的暗探。他们分布在黑市各个入口,专门盯着外来人和猎队。绿色的,是浪人帮的人。他们在黑市里到处打听你们的消息,还跟那个马三有联系。”
她的手指移到另一个位置,上面用蓝色标着几个点。
“蓝色的,是我的人。我让他们帮忙盯着那些灰衣服的人。”
虬龙心头一动:“灰衣服的人?”
老幺点点头,抬头看着他:“看来你也注意到了。那些穿灰衣服的,不是执法部的,不是浪人帮的,也不是黑市的人。他们是从外面来的。”
老彪问:“外面?哪个外面?”
老幺说:“十号堡那边。也可能是更远的地方。”
她顿了顿,看着虬龙:“他们的目标,是你。”
虬龙的手按上了刀柄。
老幺说:“别紧张。如果我想害你,就不会来告诉你这些。”
虬龙问:“你怎么知道他们的目标是我?”
老幺说:“因为他们一直在打听你。你的名字,你的来历,你身边的人,你做过的事。他们问得很细。”
虬龙沉默。
老彪问:“他们是什么人?”
老幺摇摇头:“还不知道。但有一点可以确定——他们不是普通的势力。我让人跟过他们一次,被发现之后,跟踪的人差点没回来。”
她看着虬龙,目光里闪过一丝复杂的东西。
“我帮你查这些,不是为了皮先生。是我自己的意思。”
虬龙问:“为什么?”
老幺沉默了几秒,说:“因为我也想知道,那些灰衣服的人,到底想干什么。”
她顿了顿,又说:“我在皮先生手下做事,见过各种各样的势力和人物。但这批人,我看不透。他们出现的时间太巧,行动太隐秘,背后肯定有人。”
老彪问:“皮先生知道吗?”
老幺点头:“知道。但他没说太多。只让我自己小心。”
她看着虬龙,说:“我怀疑,这些人的出现,跟之前八号堡的档案失窃有关。”
虬龙心头一震。
老幺说:“疑犯老陈死了,档案失踪。那些灰衣服的人,可能就是冲那份档案来的。而你们,因为之前去过八号堡,又跟皮先生有过交易,被他们盯上了。”
老彪皱眉:“那我们怎么办?”
老幺说:“低调,小心,别轻举妄动。我已经让人继续查了,有消息会通知你们。”
她站起身,准备离开。
走了两步,又停下,回头看着虬龙。
“有件事,我觉得应该告诉你。”
虬龙看着她。
老幺说:“那些灰衣服的人,问过关于你母亲的事。”
虬龙的手猛地握紧。
老幺说:“他们打听你母亲在培育院的情况。问得很细,像是在找什么线索。”
虬龙问:“他们问到了什么?”
老幺摇摇头:“不知道。但有人告诉他们,你母亲可能还活着。”
虬龙的心跳加速。
老幺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丝难以捉摸的情绪。
“如果你想查清楚,我可以帮忙。但不是免费的。”
虬龙问:“你想要什么?”
老幺说:“还没想好。等想好了再告诉你。”
她转身要走,又停下,回头看着老鼠。
“你留在这儿。他们有话问你。”
老鼠愣了一下,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老幺推门出去,消失在黑暗中。
后院安静了几秒。
老鼠局促地站在那里,手足无措。
老彪看着他,问:“老鼠,这是怎么回事?”
老鼠咽了口唾沫,说:“彪哥,我……我真的不知道那么多。老幺让我带话来,我就带了。她说的那些,我也是第一次听说。”
虬龙看着他,问:“你在帮她做事?”
老鼠犹豫了一下,点点头。
“是。但也不是。”他说,“我还在帮皮先生盯着十号堡那边的货。老幺是皮先生的代理人,她让我帮忙跑腿,我……我不能拒绝。”
老彪问:“你知道那些灰衣服的人吗?”
老鼠摇头:“不知道。我第一次听说。”
虬龙问:“那你今天来,还有别的事吗?”
老鼠犹豫了一下,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递给虬龙。
“这是我这几天在黑市里收集的消息。”他说,“不是什么大事,就是一些传言。有人说,最近有人在打听你们猎过的那些变异兽——机械蝎、双头蜥,还有铁翼鸦。问你们是怎么猎的,用的什么武器,几个人配合。”
虬龙接过布包,打开,里面是几张皱巴巴的纸,上面歪歪扭扭记着一些话。
老鼠说:“我让人留意了一下,打听这些的,有的是浪人帮的,有的是生面孔。他们好像对你们的战斗方式很感兴趣。”
虬龙看着那些记录,眉头皱起来。
老彪问:“还有别的吗?”
老鼠想了想,说:“还有一件事。前几天,有人去培育院那边打听过。问的是A级成品人的事,还问有没有一个叫叶苓的。”
虬龙猛地抬起头。
老鼠被他看得后退一步,连忙说:“不是我打听的!是有人去问的!我……我也是后来才知道的。”
虬龙深吸一口气,压住心里的波动,问:“谁去问的?”
老鼠摇头:“不知道。只知道是个穿灰衣服的人,在培育院门口待了半天,跟一个守卫聊了很久。后来那个守卫就不见了。”
老彪问:“不见了是什么意思?”
老鼠说:“就是……失踪了。有人说他被调走了,有人说他被处理了。没人知道。”
虬龙沉默。
老鼠看着他,小心翼翼地说:“虬龙,我知道的就这么多。我……我不是有意要掺和这些事。只是老幺让我帮忙,我不能不帮。她说,这些事对你很重要。”
虬龙点点头,把那些纸收进怀里。
老鼠松了口气,又说:“还有一件事。老幺让我告诉你,她最近还会在七号堡待一段时间。如果你有事找她,可以去深渊酒吧,找老板传话。”
虬龙问:“她为什么不自己来?”
老鼠说:“她说她不方便经常露面。那些灰衣服的人,也在盯着她。”
老彪皱眉:“她也被人盯上了?”
老鼠点头:“好像是。她这几天出门都带着人,很小心。”
虬龙沉默了几秒,说:“知道了。”
老鼠看着他,欲言又止。
虬龙问:“还有事?”
老鼠犹豫了一下,说:“虬龙,我……我知道你帮过我,还借给我粮票赎小丫。我欠你的。有用得着我的地方,尽管开口。”
虬龙说:“你已经帮了。”
老鼠摇摇头:“这些不算。我只是传话跑腿,没做什么。”
他想了想,压低声音说:“老幺这个人,我看不透。她对你们有兴趣,但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你自己小心。”
虬龙点头。
老鼠转身要走,又回头说:“对了,那个戴克,你们也小心点。他跟老幺好像认识。”
说完,他推门出去,消失在黑暗中。
后院安静下来。
老彪点起另一根烟,深吸一口,吐出一团烟雾。
“越来越复杂了。”他说。
虬龙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手里的那些记录。
灰衣服的人。
培育院的打听。
母亲的名字。
戴克和老幺认识。
所有的线索像一根根绳子,越缠越紧。
老彪看着他,问:“你怎么想?”
虬龙沉默了几秒,说:“有人在找我妈。”
老彪说:“看起来是。”
虬龙说:“那些人,可能知道她还活着。”
老彪点点头。
虬龙握紧手里的纸,说:“不管他们是谁,我得找到她。”
老彪拍拍他肩膀:“咱们一起。”
回到仓库,托马还没睡。
他坐在工作台前,对着一堆仪器写写画画。那个信号接收器沙沙作响,偶尔蹦出几声有规律的滴答。
看见虬龙进来,他抬起头,推了推眼镜。
“怎么样?”
虬龙把今天的事简单说了一遍,把那些记录放在桌上。
托马拿起那些纸,仔细看了一遍,眉头渐渐皱起。
“打听你们的战斗方式……”他喃喃道,“这不像普通的盯梢。”
虬龙问:“什么意思?”
托马说:“普通的盯梢,只关心你们去哪儿、干什么、跟谁接触。打听你们的战斗方式,说明他们对你们本身感兴趣——你们的实力,你们的配合,你们的弱点。”
他顿了顿,看着虬龙:“这很像是在评估。”
虬龙问:“评估什么?”
托马说:“评估你们的价值。或者威胁。”
虬龙沉默。
托马又拿起另一张纸,看着上面关于培育院的记录,眉头皱得更紧。
“穿灰衣服的人去培育院打听叶苓……”他说,“这个时间点,太巧了。”
虬龙问:“怎么巧?”
托马说:“你们从十号堡回来之后,那些人就出现了。你们开始被盯上,开始有人打听你们的底细。现在又有人去培育院打听你母亲。这些事,肯定是有关联的。”
他推了推眼镜,看着虬龙。
“有人在下一盘棋。你们是棋子。你母亲也是棋子。”
虬龙问:“谁在下?”
托马摇摇头:“不知道。但能调动这么多人,能同时盯着七号堡和培育院的,肯定不是小角色。”
虬龙沉默了几秒,问:“老幺的话,能信吗?”
托马想了想,说:“不能全信。但她给的情报,确实有价值。那些灰衣服的人,她没必要编出来骗你。”
虬龙说:“她说戴克跟她认识。”
托马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有可能。都是暗杀组出来的,认识也不奇怪。”
虬龙问:“你觉得他们是一伙的吗?”
托马摇头:“不一定。暗杀组出来的人,彼此之间很少有真正的信任。他们最多是互相认识,互相利用。”
他看着虬龙,目光认真。
“现在的情况是,你被多股势力盯上了。执法部、浪人帮、那些灰衣服的人、还有老幺和戴克——每个人都对你有兴趣。你得想清楚,谁可以信,谁不能信。”
虬龙沉默。
托马说:“我的建议是,谁都别全信。包括我。”
虬龙看着他。
托马推了推眼镜,说:“我只是个书呆子,没什么本事。但我知道一件事——在这地方,信任是最奢侈的东西。给出去容易,收回来难。”
虬龙点点头。
托马转过身,继续摆弄那些零件。
虬龙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昏暗的通道。
远处传来列车的汽笛声,悠长而沉闷。
七号堡的夜晚,永远是这样。
没有星星,没有月亮,只有人造的灯光和无数个藏着秘密的人。
他摸了摸怀里的那些记录,想起老幺说的那句话。
“如果你想查清楚,我可以帮忙。但不是免费的。”
免费的,才是最贵的。
他得想清楚,自己能付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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