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禾站在原地，清冷的眸子静静望着眼前一幕。

理智上，她通透清醒。

她清楚萧景渊本性薄凉，摇摆不定，从前诸多伤害历历在目，不该有半分动容。

可心口处却莫名泛起一阵发胀的酸涩。

那感觉不受她控制，拉扯着她的心神。

这是原身残留的执念与情意。

原身爱了萧景渊数年，一腔真心尽数交付，哪怕受尽冷落也未曾彻底死心。

如今他低头示好、诚心挽回。

埋藏在骨血里的爱意，终究还是掀起了微弱波澜。

苏清禾指尖微颤，垂下眼帘，长睫掩去眼底复杂心绪。

她分得清，这悸动不属于自己，可偏偏无法彻底隔绝。

“侯爷何必如此。”她嗓音轻淡，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松动。

萧景渊见她神色软化，眼底骤然亮起，快步上前想要握住她的手腕，语气急切：“我知道从前是我负你。往后我会妥善处置后宅，断不会再让旁人欺辱你，我……”

就在此刻，一道柔弱的身影踉跄着闯入院中，打破了满院温柔缱绻。

柳如烟身着一身浅粉衣裙，面色惨白，眼眶通红。

她望着眼前温情脉脉的二人，声音哽咽沙哑：“侯爷……”

萧景渊闻声回头，眉眼骤然覆上一层寒霜，语气冷硬：“你来做什么？”

往日里，他总会对柳如烟温柔迁就，哪怕明知她耍些小手段，也会纵容偏袒。

可如今，经历过一次次算计挑拨、真假难辨的纷争，他早已对柳如烟失望透顶。

柳如烟攥紧衣角，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楚楚可怜：“侯爷，妾身知道错了。”

自萧景暖走后，萧景渊对她的态度，再无半分温柔可言。

用他的话说，他没有把她赶出侯府，已经是仁至义尽。

可柳如烟哪里甘心被他冷落。

所以，这才找了过来。

“不必。”萧景渊语气决绝，没有半分犹豫，“我对你，早已失望至极，再无半分情意。”

一字一句，冰冷刺骨，毫不留情。

柳如烟怔怔地看着他绝情的眉眼，脸上血色褪得一干二净，唇角不停颤抖。

心口骤然传来一阵剧痛，她身子猛地一晃，眼前一黑，直直晕倒在地。

“如烟！”

萧景渊几乎是本能般快步上前，俯身将晕倒的柳如烟打横抱起。

他高声厉声吩咐下人：“快，去请府医，即刻过来！”

满院红伞依旧，灯火依旧。

可方才暧昧温柔的氛围，已然荡然无存。

苏清禾立在原地，心底没有半分波澜。

萧景渊突然回头看向她，他想要说什么，却被苏清禾打断：“侯爷请便。”

他的心，沉了下去。

在苏清禾和柳如烟面前，他终是做不到一碗水端平。

可眼下，救人要紧。

萧景渊抱着柳如烟匆匆离去。

不多时，府医匆匆赶来，取出脉枕，小心翼翼为柳如烟搭脉诊息。

片刻后，府医收回手指。

他对着萧景渊拱手道：“侯爷，恭喜侯爷，小夫人，已有两月身孕。”

话音一落，死寂无声。

萧景渊身形骤然一僵，瞳孔微缩，脸上满是错愕茫然。

随之而来的不是喜悦，而是遍体冰凉。

明明这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

他也希望有一个跟柳如烟的孩子。

可这个孩子来了，他却高兴不起来了。

刚才对苏清禾说的话，还历历在目。

如今，他却用事实，狠狠的给了苏清禾一记耳光。

她这个正室夫人还没有孩子，柳如烟却有了。

府医还以为萧景渊因为太过于开心，所以才愣住了。

又拔高声音，重复了一句：“恭喜侯爷，贺喜侯爷，小夫人的脉象，十有八九是个男孩儿。”

“什么，男孩？”赵氏闻声赶来，刚进门就听到这一句。

她几乎是三步并作两步，到了跟前。

急急追问：“柳氏，她怀了男孩儿？”

府医连连贺喜：“恭喜老夫人，贺喜老夫人，老夫看的脉象不会错的。”

赵氏开心的一拍大腿：“真是菩萨保佑，我萧家终于又有男丁了。”

她转头厉声呵斥一旁侍立的丫鬟，“从今往后，柳氏一应吃食都要最好的，月银增加二十两，务必要把我乖孙子好好的生下来。”

丫鬟婆子也是一脸扬眉吐气，欢喜的应了一声就忙活去了。

赵氏走上前，语气轻柔的问柳如烟：“可还有不舒服的地方，你尽管告诉母亲。”

“母亲，我一切都好。”柳如烟轻声细语，说话间不住的看萧景渊。

赵氏见萧景渊垂眸，不知道在想什么，便推了他一下。

他回神，撞上柳如烟欲语还休的可怜模样。

心头，莫名的一软。

便是柳如烟有天大的错，可她现在怀了他的孩子。

那般过错，也能包容了。

萧景渊强扯出笑容，对着她道：“你好好养胎，旁的不用多想，以后你的院里独加一个小厨房，想吃什么就让下人去做。”

“侯爷。”柳如烟把手伸向他，萧景渊犹豫了一瞬，便握住了她的手。

两手相握，柳如烟心头一片酸涩，勾了勾唇笑了。

赵氏见此便带着人退了出去。

走到前院，看到苏清禾坐在凉亭里，她便走了过去。

苏清禾见她过来，起身行礼：“母亲。”

赵氏缓步上前，语气直白又刻薄：“清禾，你也看见了。如烟身怀有孕，还是男胎，往后便是侯府的功臣。”

“你入主侯府多年，腹中迟迟无动静，此事本就理亏。往后安分守己，谨守本分，莫要拈酸吃醋，去招惹她和腹中孩子。”

柳如烟一查出怀有身孕，她院里的婆子就嚷嚷的恨不得全侯府都听得见。

苏清禾，自然也知道。

赵氏当着众人的面儿，丝毫脸面不给苏清禾留，宝珠气的拳头都攥紧了。

苏清禾唇角的笑意愈发明显。

她本就对萧景渊毫无执念，方才残留情意，也在萧景渊抱起柳如烟的那一刻，消散得干干净净。

此刻赵氏的刻薄训诫，反倒让她彻底清醒，再无半分牵绊。

她抬眸，不卑不亢应声：“只要她不来招惹我，我自然不会招惹她。”

不软不硬的态度，让赵氏有些吃瘪。

她刚要上前训斥苏清禾，却见苏清禾眸光望向她身后。

赵氏本能的回头，就见萧景渊冷着脸站在她身后。

他沉着脸，声音冷硬：“送老夫人回永安堂。”

语气，不容拒绝。

婆子们吓的大气不敢出，连拉带拽的带着赵氏离开了。

苏清禾站在原地，面上无波无澜，反倒是萧景渊，一脸愧疚的走上前。

他犹豫着，不知该如何开口。

反倒是苏清禾，笑着问他：“侯爷有话不妨直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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