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景渊的动作很快，两日后送萧景暖回老宅。

府里的人知道了此事，全都不敢再提。

唯有赵氏死死攥住萧景暖的衣袖，哭天抹泪。

“我的暖儿，你这一走，可要什么时候才能回来？你走了，娘怎么办啊？”

诸如此类的话，她已经絮絮叨叨的说了一个时辰。

赵氏只顾着抒发自己的不舍与惶恐，从未问过萧景暖身体是否痊愈，心口是否还痛。

萧景暖静静的看着她，淡漠得像是一尊没有温度的瓷娃娃。

她看向赵氏，问她：“母亲说心疼我，可你从未教我做人的道理。”

赵氏哭声一顿，怔怔抬头，泪眼朦胧看向她：“暖儿，你、你说什么胡话？娘哪里没有疼你？”

“你告诉我，喜欢的东西要拼命去争，想要的人要死死留住。”

萧景暖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自嘲，“可你从来没有告诉过我，不该碰的人要远离，不属于自己的东西，不能贪。”

赵氏脸色一白，想要张口，却一句话也辩驳不出来。

从前萧景暖倾心淮王，满心痴念，赵氏明知皇子薄情，明知前路凶险，却从未劝阻。

反倒一味纵容，告诉她，要抓住恩宠，要嫁入王府光耀门楣。

是她亲手，把自己的女儿推入了万丈深渊。

萧景暖看着她慌乱躲闪的眼神，心底最后一丝对生母的孺慕，彻底消散。

“你教我争抢，教我攀附，却从不教我自保，不教我识人。”

她语气平静得近乎残忍:“如今我落得这般下场，母亲，你当真没有半分过错吗？”

赵氏浑身一颤，猛地缩回手，神色慌乱，不敢直视女儿的眼眸。

她张了张嘴，只挤出一句苍白无力的话：“娘……娘只是希望你过得好。”

萧景暖笑意不达眼底：“到底是要我过的好，还是想借着我这个垫脚石，为你的荣华富贵铺路？”

“我，我……”赵氏慌乱的摇头，眼里的慌乱尽数可见。

她想说什么，可萧景暖却不想再听了：“女儿累了，母亲请回吧。”

“景暖，母亲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你啊。”

赵氏还在絮叨，管事婆子看萧景暖神色不对，急忙把她劝走了：“老夫人，小姐身子还没有养好，让她歇息吧。”

她被婆子强行拽了出去，萧景暖的眼泪流了下来。

走到今天这一步，是她活该啊。

她看着窗外的景色，怔怔出神。

突然，一抹绛色身影映入她的眼帘。

是苏清禾。

萧景暖急忙追了出去：“嫂子。”

苏清禾听到声音，停下脚步，不解的看她：“有事？”

面对苏清禾，萧景暖有些愧疚。

她用力勾了勾唇，说：“没什么事，就是想跟嫂子说说话，我这一走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从前都是我不懂事，跟你针锋相对，往后不会再有人烦你了。”

说到这里，她苦涩的笑了一下：“不管嫂子原不原谅我，我都想说，谢谢你。”

微风拂过，撩动少女单薄的衣袂。

苏清禾打量眼前的萧景暖，褪去了往日的娇蛮跋扈，褪去了少女的天真，眉眼间染着化不开的阴郁与憔悴。

明明该为她醒悟长大而欣慰，可苏清禾的心头却沉甸甸的。

因为萧景暖的成长代价，沉重到让人窒息。

苏清禾敛了眼底的唏嘘，缓步上前，认真看着她。

“景暖，我送你三句话，你记在心里。”

萧景暖眼睛一亮，重重点头：“嫂子，你说。”

苏清禾缓缓开口：“第一，往后好好爱自己，唯有自己身体健康、心境安稳，才是终身底气。”

“第二，戒掉执念，学会取舍。凡事不必强求，强求便是劫难。”

“第三，养好身体，沉淀心性，看淡过往恩怨。好好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她语气平淡，字字通透清醒。

没有古代闺阁女子的迂腐规矩，只有最朴实、最直白的生存道理。

萧景暖怔怔地望着她，鼻尖骤然一酸，眼眶瞬间泛红。

旁人都在惋惜她的名声、可怜她的遭遇、算计她的价值。

唯有苏清禾，抛开礼教世俗，抛开利弊，只单纯教她如何好好活下去。

“嫂子……”萧景暖喉头哽咽，泪水再次滑落。

这一次，不是悲痛，而是愧疚与动容，她哽咽出声：“嫂子，谢谢你。”

苏清禾轻轻摇头，神色淡然：“过往皆为序章，不必耿耿于怀。往后安安静静度日，养好身体，静待花开。”

“我记住了。”萧景暖轻轻点头。

说到这里，她抬眸看向苏清禾，咬了咬唇，终是问道：“嫂子，你当真想和我哥和离？”

她的脸上不见奚落和算计，只有一片真诚。

苏清禾轻轻点头：“我要的你哥给不了，他要的我也给不了，更何况我向往的是更广阔的天地，我虽是女子，亦有抱负。”

她拍了拍萧景暖的手背，然后带着宝珠离去。

萧景暖站在原地良久，脑海里不断思索着苏清禾的话。

苏清禾有自己的报负，那自己呢，活着的目地是什么？

两日后，萧景暖在萧景渊的安排下，登上马车去了老宅。

她一走，侯府顿时安静了不少。

赵氏一下子蔫了，接连几天都没有胃口。

柳如烟更是不露面，像是侯府没有她这个人。

苏清禾带着宝珠去了苏记茶楼，临窗落座。

清茶烹煮，水汽氤氲，窗外人来人往，市井喧嚣。

宝珠捧着温热的茶杯，百思不得其解：“夫人，奇了怪了。三小姐和淮王的事闹得那样大，可知晓内情的人却寥寥无几。”

按理来说，这般风月丑闻，最是容易流传，早该满城风雨、人尽皆知才对。

可都过去这么多天了，京城之内竟无一人私下议论，实在古怪。

苏清禾指尖轻捻青瓷杯沿，语气平淡：“自然有人压了下来。”

她微微抬颌，下巴朝着皇城的方向抬了抬。

宝珠恍然大悟，压低声音：“原来是陛下！难怪呢，除了那位九五之尊，谁还有这般通天能力，封得住悠悠众口。”

“淮王是皇上倚重的皇子，定不会让他的污点传开，沦为天下人的笑柄。”

宝珠絮絮叨叨，轻叹一声，“说到底，终究是皇家偏袒自家人。”

苏清禾没有应声，静静听着宝珠的碎语，澄澈的眼眸漫不经心望向窗外街景。

街边青石板路光洁，车马穿行，商贾往来。

目光随意流转间，她的神情忽然微微一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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