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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佛魔


回到皇都后的第一个夜晚,东篱没有睡。他站在阿森的那棵树下,手中握着那颗舍利子。舍利子在月光下发光,金色的,像一颗小太阳。但金色的内部有黑色的纹路在流动,像血管,像蛇,像无数根细小的触手。触手从舍利子中伸出来,缠住了他的手指,缠住了他的手腕,缠住了他的手臂。它们想钻进他的皮肤,钻进他的血管,钻进他的心脏。

他没有松手。他握着舍利子,贴在胸口。舍利子在他的胸口发光,和桃花的光交织在一起,银白色和金色,像月光和太阳。但他的心跳不再平稳了,咚,咚,咚,有时快,有时慢,有时停。不是受伤,是“争夺”。魔佛的执念在争夺他的身体,争夺他的神魂,争夺他的命星。

云月站在他身后,手中的书在发光,不是金色的光,是黑色的光,像墨汁。书页上出现了魔佛的脸——不是实体,是投影。他的眼睛是血红色的,没有瞳孔,只有杀意。他的嘴在动,在说一个字——杀。

“东篱。”云月的声音在发抖,“它在你体内。”

东篱知道。他能感觉到。魔佛的执念像一条蛇,盘踞在他的心脏上,张着嘴,露着牙。它在等,等他的命星变暗,等他的意志变弱,等他的身体变成它的。

“我压得住。”他说。

云月走到他面前,伸出手,按在他的胸口。她的手很小,很凉,很轻。她的掌心有光,金色的光,从书中流出来的。光渗进他的皮肤,渗进他的血管,渗进他的心脏。那条蛇被光烫了一下,缩了缩,但没有退。它不怕光,它怕“无”。无是魔佛的本质——没有欲望,没有恐惧,没有痛苦。东篱不是无,他是有。有欲望,有恐惧,有痛苦。所以蛇不怕他。

“东篱。”云月的眼泪流了下来,“你会被它吞噬的。”

东篱低下头,看着她的眼睛。淡紫色的,很亮,像星星。“不会。”

“为什么?”

“因为我有你。”

云月没有说话。她只是把手按在他的胸口,让光一直亮着。

第二天早上,东篱把舍利子种在了阿森的那棵树下。他用手挖了一个坑,不深,只够放进一颗舍利子。他把舍利子放进坑里,用土埋上,用手拍了拍。土很松,很软,像母亲的床。舍利子在土中发光,金色的光从裂缝中渗出来,像太阳从云后面露出来。

树开始变化。树干变粗了,树皮变黑了,树叶变密了。叶子的颜色从金色变成了绿色,从绿色变成了深绿色,从深绿色变成了黑色。不是死,是“吸收”。树在吸收舍利子的力量,把它转化成自己的养分。

阿森的命星亮了。不是暗淡的、微弱的、快要熄灭的光,是明亮的、温暖的、像太阳一样的光。星体从灰白色变成了金色,从金色变成了深金色,从深金色变成了黑色。不是死,是“进化”。他的命星从普通星变成了魔星。魔星不会灭,因为它不需要光。它自己就是黑暗。

东篱看着那棵树,看着那些黑色的叶子,看着那些从裂缝中渗出来的金色光。他的嘴角带着一丝笑。“阿森,你活了。”

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像是在回答。

但魔佛的执念没有消失。它附在了东篱的身上。每到夜晚,它就会出来。它没有形状,没有颜色,没有声音。但它存在。它像一股冰冷的风,从东篱的体内吹出来,吹过走廊,吹过房间,吹过每一个人的脸。凌霜被冻醒了,抱着被子发抖。小禾被冻醒了,哭着喊妈妈。母亲被冻醒了,走到东篱的房间门口,敲了敲门。

“儿子。”她的声音很低,很轻,“你还好吗?”

门开了。东篱站在门口,他的眼睛一黑一白,但他的瞳孔中没有太极图。不是消失了,是被遮住了。魔佛的执念像一层黑纱,蒙住了他的眼睛。他的脸色很苍白,嘴唇发紫,头发从白色变成了灰色。不是老,是“被吸”。

“没事。”他说。声音很低,很平,但不是他的声音。是魔佛的声音。

母亲知道。她伸出手,触摸他的脸。她的手很小,很白,很细。她的手很暖,暖得像太阳。她的手指划过他的眉骨、眼窝、鼻梁、嘴唇。

“儿子。”她说,“你还在吗?”

东篱的眼泪流了下来。不是一滴,是两行。黑色的泪从黑色的眼睛里流出来,白色的泪从白色的眼睛里流出来。“在。”他说。这一次,是他的声音。

母亲把他抱在怀里。他的头靠在她肩上,灰色的头发和银白色的头发交织在一起。“我帮你压住它。”母亲说。她开始唱歌,不是歌,是“咒”。巫祖的咒,从一万年前传下来的。声音很低,很轻,像风,像水,像月光。咒钻进东篱的耳朵,钻进他的大脑,钻进他的心脏。那条蛇被咒缠住了,不能动,不能咬,不能吞噬。它缩成了一团,像一只刺猬。

东篱的瞳孔中,太极图重新出现了。很慢,很弱,但它在转。

“母亲。”他说。

“嗯。”

“谢谢你。”

母亲松开他,看着他的眼睛。“不用谢。我是你母亲。”

第二天夜晚,魔佛的执念又出来了。比前一天更强,更冷,更黑。它从东篱的体内冲出来,像一头被关了太久的野兽。它冲过走廊,冲过房间,冲过大厅。它撞倒了铁骨的盾,撞翻了萧鸿的锅,撞碎了凌霜的桃花。桃花碎了,花瓣散落一地,像雪。

凌霜跪在地上,捡起那些碎片。她的眼泪滴在碎片上,碎片发光了。银白色的光,像月光。光从碎片中涌出,形成一个保护罩,罩住了东篱。魔佛的执念撞在保护罩上,发出嗤嗤的声音,像冰放在火上。它退了,但没有消失。它在黑暗中等着,等保护罩消失。

东篱坐在地上,背靠着墙。他的眼睛一黑一白,瞳孔中的太极图在旋转,但很慢,很弱。他的身体在发抖,不是恐惧,是“冷”。魔佛的执念让他的体温降到了零下六十度,呼出的气凝成冰晶,冰晶落在地上,铺了一层薄薄的白霜。

凌霜走到他面前,蹲下来,握住他的手。“哥。”

“嗯。”

“你冷吗?”

“冷。”

凌霜解开自己的衣服,把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胸口。她的皮肤很暖,暖得像太阳。她的手很小,很软,很暖。她的手把他的手完全包裹住,像一个茧。

“还冷吗?”

“不冷了。”

凌霜笑了。不是苦笑,不是无奈的笑,是一种安静的、像月光一样的笑。“那就好。”

他们坐在地上,靠着墙。凌霜的头靠在东篱的肩上,银白色的头发和灰色的头发交织在一起。她的眼睛闭着,呼吸很轻,心跳很慢。她睡着了。东篱没有睡。他看着窗外的月亮,月亮很圆,很亮,像一面银白色的镜子。他的嘴角带着一丝笑。

“妹妹。”他低声说,“谢谢你。”

风从窗户吹进来,吹起了他的头发。灰色的,像冬天的枯草。

第三天夜晚,东篱没有等魔佛的执念出来。他主动去找它了。他坐在阿森的那棵树下,闭上眼睛,把意识沉入体内。黑暗中,他看到了那条蛇。它盘踞在他的心脏上,身体比前一天大了一倍,眼睛比前一天红了一倍。它的嘴张开,露出两排毒牙,牙尖滴着黑色的毒液。

东篱走到它面前,停下。“你不是魔佛。”他说,“你只是他的执念。他不恨这个世界,他恨自己。他恨自己杀了那么多人,恨自己毁了那么多东西,恨自己变成了魔。所以他死了。把自己的力量封在舍利子里,等一个人来带走。”

蛇的眼睛闪了一下。

“你不是来吞噬我的。”东篱说,“你是来求死的。”

蛇的身体僵住了。它的眼睛从血红色变成了黑色,从黑色变成了灰色,从灰色变成了白色。不是死,是“释然”。它等了一千年,终于有一个人看穿了它。

东篱伸出手,触摸蛇的头。他的手很大,很硬,全是老茧和伤疤。他的手很凉,很轻,像一片落叶。他的手指划过蛇的鳞片,鳞片很滑,很冷,但它的眼睛是暖的。

“我带你走。”他说,“去南疆,去东荒,去中州。去有树的地方,有花的地方,有人的地方。”

蛇的眼泪流了下来。不是一滴,是两行。黑色的泪从白色的眼睛里流出来,像墨汁。它的身体开始变透明,从尾巴开始,向头蔓延。透明的身体下面,没有骨骼,没有肌肉,只有光。金色的光,像太阳。光在黑暗中飘散,像一群金色的蝴蝶。蝴蝶在空中飞舞,然后同时落在东篱的掌心,化成一滴泪。泪是金色的,圆圆的,亮亮的,像一颗星星。没有黑色的纹路,只有光。

魔佛的执念,死了。不是被杀死的,是被“带走”的。

东篱睁开眼。月光照在他的脸上,银白色的,像母亲的眼睛。他的眼睛一黑一白,瞳孔中的太极图在高速旋转。他的体温恢复了正常,零度。呼出的气不再是冰晶,是白雾。白雾在月光中飘散,像一层薄纱。

他站起来,走到树下,把手中的泪滴种在土里。泪滴在土中发光,金色的光从裂缝中渗出来,像太阳从云后面露出来。树开始变化。黑色的叶子变成了绿色,绿色的叶子变成了金色,金色的叶子在风中摇曳,像一面面旗。阿森的命星变了,从黑色变成了金色,从金色变成了亮金色,从亮金色变成了太阳。

东篱笑了。

“阿森,你自由了。”

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像是在回答。

云月站在台阶上,看着东篱,看着那棵树,看着那些金色的叶子。她的眼泪流了下来。不是一滴,是两行。淡紫色的泪从淡紫色的眼睛里流出来,像融化的紫水晶。她走下台阶,走到他面前,握住他的手。

“东篱。”

“嗯。”

“你赢了。”

东篱摇了摇头。“不是赢了。是带走了。”

云月没有说话。她只是握着他的手,站在树下。月光照在他们的脸上,银白色的,像一层薄纱。身后的宫殿里,灯一盏一盏地亮了起来。天快亮了,该吃早饭了。

萧鸿在厨房里炒菜,锅铲在手中飞舞。他的手还在发抖,但已经不影响了。他的菜越来越好吃了,不咸了,不苦了,不焦了,不生了。他的嘴角带着一丝笑。

“父亲。”他低声说,“东篱赢了。”

铁骨站在厨房门口,盾立在脚边。他的左眼——那颗黑色的石珠——在灶火的光中反着光,像一颗黑色的星星。他的右眼在看着窗外,看着那棵树,看着那些金色的叶子,看着东篱和云月。

“嗯。赢了。”

他的嘴角动了一下——是笑。

凌霜站在走廊里,手中捧着那朵木头的桃花。桃花已经碎了,她用胶水粘好了。花瓣上还有裂纹,但花还在。她把桃花贴在胸口,闭上眼睛。

“哥。”她低声说,“你活着。”

风吹过走廊,吹起了她的头发。银白色的,像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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