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三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这是幺儿要借他的嘴把风声放出去。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回屋取了钱袋子，雄赳赳气昂昂地出了门。

许大山和许大川两兄弟也没闲着，一人拎着一把雪亮的斧头，大步流星地往后山走去。

两兄弟现在对这个弟弟是佩服得五体投地，只要是许清流交代的，他们哪怕是上刀山下火海也不会皱一下眉头。

许三走在村里的土路上，故意把钱袋子里的铜板晃得叮当响。

这动静很快就吸引了那些在大槐树下纳凉拉家常的村民。

“哟，许老三，这大晌午的，你这是上哪儿发财去啊？”

一个尖嘴猴腮的汉子凑了过来，正是李黑的一个远房亲戚，平日里也没少给许家使绊子。

许三停下脚步，故意拍了拍腰间的钱袋子，脸上露出一抹得意的笑：“发啥财啊，是李大人看咱们许家纯孝，特许咱们立个祠堂。”

“这不，我得去镇上最好的木匠铺子，给祖宗定做几块上好的牌位，再买些上等的香烛纸钱。”

这话一出，周围顿时炸开了锅。

“啥？立祠堂？就你们许家？”

“许老三，你莫不是白日做梦吧？你们可是外来户，还是那等出身，这李家村的地界上，哪有你们立祠堂的份儿？”

许三冷哼一声，斜着眼看着那汉子说：“这话你跟我说没用，有本事你去李大人跟前说去。”

“李大人说了，百善孝为先，咱们许家想给祖宗安个家，那是天经地义的事儿，李大人还要亲自给咱们题字呢！”

说完，许三也不理会那些目瞪口呆的村民，甩着袖子，大步流星地往镇上走去。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不到半个时辰就传遍了整个李家村。

镇上的木匠铺子里，许三挑了最贵的红木料子。

“掌柜的，这牌位要刻得深，字要描金。”

“咱们许家的祖宗，受了这么多年的委屈，这回得风风光光地请回来。”

许三一边叮嘱，一边大方地付了定金。

木匠铺的老板也是个见多识广的，听说是李大人准了的，态度那叫一个恭敬：“您放心，这活儿我亲自盯着，保准清明前给您送到府上。”

等许三拎着大包小包的香烛纸钱回到村里时，发现自家门口已经围了不少人。

这些人里，有看热闹的，也有脸色阴沉、满眼嫉恨的。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许家小院旁边的一块空地上就开始动工了。

许大山和许大川两兄弟赤着膊，挥汗如雨地平整土地。

许三则在一旁指挥着，虽然他也不太懂建筑，但那股子认真劲儿，倒真像那么回事。

就在这时，一阵嘈杂的脚步声传来。

李黑领着十几个壮汉，气势汹汹地闯了过来。这些人手里有的拿着扁担，有的拎着锄头，一看就是来找茬的。

“住手！都给我住手！”李黑扯着嗓子大喊，那声音难听得像破锣。

许大山停下手中的活儿，抹了一把脸上的汗，冷冷地看着李黑：“李黑，你又想作什么妖？这地是我们许家的，我们在这儿干活，碍着你哪门子事了？”

李黑吐了一口唾沫，指着那块刚平整出来的土地骂道：“碍着哪门子事？你们这些外来户，也不撒尿照照镜子，看看自己是什么德行！”

“这李家村是咱们李姓人的地盘，你们在这儿盖房子住也就罢了，竟然还敢立祠堂？”

“你们那祖宗是什么出身？那是拿刀砍头的刽子手！”

“一身的丧气，要是把牌位立在这儿，坏了咱们村的风水，冲了咱们李家的运势，你们赔得起吗？”

“就是！外来户立什么祠堂？这不是存心恶心人吗？”

“赶紧拆了！不然咱们今天就把你们这破院子给平了！”

跟着李黑来的那群汉子也跟着起哄，一个个凶神恶煞的。

许三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李黑骂道：“李黑，你少在这儿喷粪！立祠堂是李大人准了的，你敢跟李大人作对？”

李黑冷笑一声：“李大人那是被你们家那个小崽子给蒙蔽了！”

“他老人家是读书人，心肠软，哪知道你们这些贱种的底细？咱们李家村有咱们的规矩，外姓人想在这儿立祠堂，门儿都没有！”

就在双方剑拔弩张，眼看就要打起来的时候，许清流慢悠悠地从院子里走了出来。

他手里还拿着一本书，小小的身子站在那群壮汉面前，显得有些单薄，但那份镇定自若的神态，却让喧闹的人群不自觉地安静了下来。

“李黑，你刚才说，我们许家的祖宗是一身的丧气？”许清流看着李黑，语气平静得让人害怕。

李黑梗着脖子喊道：“难道不是吗？杀人偿命，你们祖上杀了多少人？那冤魂怕是都能绕村子三圈了！”

“你们把这种祖宗供起来，不是存心想害死大家伙吗？”

许清流微微一笑，往前走了两步，直视着李黑的眼睛问：“那我问你，大梁律法里，哪一条规定了刽子手的后人不能祭祖？”

“哪一条规定了外姓人不能在自家地头上给祖宗立个牌位？”

李黑愣了一下，他哪懂什么律法，只能胡搅蛮缠：“律法没规定，但咱们村的规矩规定了！这儿是李家村，就得听咱们李家人的！”

许清流收敛了笑容，声音陡然拔高：“规矩？大梁以孝治天下，百善孝为先。”

“我许家子孙，想给生我养我的祖先烧一炷香，磕一个头，这叫尽孝！”

“难道在你们眼里，祭拜祖宗是有罪的？难道你们李家人，都是不忠不孝、数典忘祖之辈？”

“你……你少在这儿扣大帽子！”李黑被噎得老脸通红，“祭祖没罪，但你们这种人家祭祖，就是不行！”

“为什么不行？”

许清流步步紧逼。

“是因为我们是外来户？还是因为我们没钱没势？”

“李黑，你口口声声说我们祖宗丧气，那我问你，你要去官府告我吗？”

“你去告诉县太爷，说许家因为想给祖宗立个牌位，所以犯了王法？你看县太爷是先打你的板子，还是先拆我的祠堂？”

李黑语塞了。

他虽然横，但也知道孝字在大梁朝的分量。

要是真闹到官府去，说他拦着人家尽孝，那县太爷为了名声，也得先把他给办了。

“不孝可是大罪。让别人不孝，更是大罪中的大罪！”

许清流冷冷地扫视了一圈周围的人。

“你们今天站在这儿，是想替李黑担这个‘陷人不孝’的罪名吗？”

那些跟着起哄的村民缩了缩脖子，原本嚣张的气焰顿时矮了半截。

李黑见势不妙，眼珠子一转，又搬出了另一套说辞：“行，就算祭祖没罪，但这地界是大家的。”

“你在这儿立祠堂，万一真坏了风水咋办？”

“这事儿不能你一家说了算，得咱们全村人同意才行！要是大多数人都不同意，你这祠堂就立不起来！”

李黑觉得这招稳操胜券。许家在村里本来就没什么朋友，再加上那些本家人肯定会抱团，只要大家伙都摇头，许清流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白搭。

许清流听了这话，不仅没生气，反而笑了起来。那笑容灿烂无比，看得李黑心里直发毛。

“李黑，这可是你说的！”

许清流猛地合上手中的书，目光如炬地环视全场，声音清脆而响亮。

“既然你觉得这事儿得大家伙说了算，那咱们就找村里人来评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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