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嗓子，把刚端起粥碗的、还在被窝里赖床的，全都给喊了出来。

没多大一会儿，槐树下就围了一圈人。

大家伙儿看着许家这两兄弟这副打扮，心里都有些犯嘀咕。

若是搁在以前，看到这刽子手家的两头暴熊拿刀带夹的，早就吓得躲远了。

可经过昨天那一出，大伙儿都知道这许家虽说是外来户，但做事讲究，心里那层隔阂也就淡了不少。

铁匠李大锤是个急性子，手里还拿着个半个黑面馍馍，一边嚼一边挤进人群。

“我说大山兄弟，这一大清早的，你们这是要唱哪出啊？咋还带着家伙事儿？”

许大山把背上的捕兽夹往地上一顿，发出哐的一声闷响，震得地上的尘土都扬了起来。

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看着憨厚，眼神里却透着股子猎人的精明。

“大锤哥，还有各位乡亲，昨儿个李黑那档子事大家也都看见了。”

“那两亩地虽然回到了俺们手里，但那山上的狼患还没除呢。”

“俺幺弟说了，那是俺们许家的地，不能让畜生在那儿撒野，今儿个俺们兄弟俩就要上山，去把那窝狼给端了！”

这话一出，原本还看热闹的人群瞬间炸了锅。

“啥？上山打狼？”

“大山啊，你是不是疯了？昨儿个李黑那惨样你们没见着？”

“那狼群可是凶得很啊，连李宪都被吓尿了裤子，你们这就要去送死？”

“就是啊，那地既然拿回来了，咱们等过阵子狼散了再去种不行吗？犯得着去拼命？”

村民们虽然对许家有了好感，但那是建立在分粮食的好处上。

真要说到这要命的狼患，大家伙儿心里还是本能地发怵。

毕竟那是吃人的畜生，不是地里的庄稼，搞不好是要把命搭进去的。

李大锤也皱起了眉头，把手里的馍馍咽了下去，劝道：“大山，这事儿咱们得从长计议。”

“就算你们兄弟俩身手好，可那狼是成群结队的，俗话说双拳难敌四手，好汉架不住狼多啊。”

见大伙儿都往后缩，许大川把手里的铜锣一停，往前跨了一步。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黑乎乎的陶罐子，把盖子一掀。

一股子刺鼻却又带着几分药香的怪味儿瞬间弥漫开来。

“各位叔伯兄弟，俺们既然敢去，那就是有备而来！”

许大川把罐子举过头顶，一脸神秘地晃了晃。

“这是俺幺弟特意配的驱狼秘药！只要抹在身上，那狼闻着味儿就晕头转向，别说咬人了，就是站都站不稳！”

“再说了，咱们这次不是硬拼，是去下套子，只要大家伙儿听指挥，别乱跑，俺保证连根头发丝都少不了！”

村民们伸长了脖子，盯着那个黑罐子看。

有人吸了吸鼻子，狐疑道：“这啥味儿啊？咋跟雄黄酒似的？”

“嘿！这就叫秘方！要是让你闻出来是啥，那还叫秘药吗？”

许大川眼珠子一瞪，把罐子盖上，生怕走了气儿。

其实这就是普通的雄黄加了几味土草药，但在这没见过世面的山村里，加上许清流这几日的神机妙算，愣是被蒙上了一层神秘的色彩。

虽然有了这所谓的秘药，但人群里还是没人敢吱声。

怕死是人的天性。

那可是狼啊，谁愿意为了别人的地去冒险？

就在场面一度僵持，大家伙儿都在观望的时候，一道清脆的声音从许家院门那边传了过来。

“各位叔伯，清流有几句话想说。”

许清流穿着那件洗得干干净净的长衫，慢悠悠地走了过来。

他身板虽小，但气场却足。

走到人群中间，许清流并没有急着劝大家上山，而是抬头看了看天，又看了看远处连绵的青山，轻声问道。

“再过些日子，就是清明了吧？”

这一问，问得大伙儿一愣。

李大锤挠了挠头：“是啊，还有不到半个月就是清明了。小郎君问这个干啥？”

许清流点了点头，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汉子。

“清明祭祖，那是咱们做子孙的大事。”

“我看村里的叔伯们，平日里省吃俭用，到了清明这一天，却都要咬着牙去县城买上几刀黄纸，哪怕家里揭不开锅，也要给祖宗烧点纸钱，供上一碗白米饭。”

这话算是说到了大伙儿的心坎上。

在这个宗族大过天的世道里，人活着可以受穷，但不能让地下的祖宗受穷。

要是清明节连纸钱都烧不起，那是要被戳脊梁骨骂不孝的，以后在村里都抬不起头。

“可是……”

许清流话锋一转，语气里带着几分惋惜。

“今年年景一般，我听说县城的纸钱和香烛又涨价了，不少叔伯家里，怕是连买香烛的钱都凑不够吧？”

人群里顿时一阵唉声叹气。

“可不是嘛！那奸商，一到清明就涨价！今年我家怕是只能烧点草纸糊弄一下了。”

“我家更惨，连块像样的供肉都买不起，到时候只能供两个窝窝头，想想都觉得对不起祖宗。”

见火候差不多了，许清流微微一笑，抛出了那个早就准备好的重磅炸弹。

“所以，我和两位哥哥商量了一下。”

“这次上山打狼，不仅仅是为了我家的地，更是为了让大家伙儿过个风光的清明节！”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几十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许清流。

许清流指了指身后的许大山和许大川。

“这次上山，只要是愿意跟我们兄弟去的壮劳力，哪怕只是帮忙抬个笼子，吆喝两声。”

“打到的狼，肉当场分！让大家拿回家去，给祖宗供上一碗实打实的肉！”

“狼皮由我们许家统一收了，连夜送去县城卖给皮货行。”

“换回来的银钱，我们许家一文不要，全部买成上好的香烛、黄纸和纸钱，按人头分给同去的乡亲！”

轰！

这话就像是一道惊雷，直接劈开了村民们心里的那道防线。

分狼肉！

换香火钱！

这哪里是去打狼？这分明是去给祖宗挣脸面啊！

对于这些一年到头见不到几次荤腥的庄稼汉来说，肉已经是极大的诱惑了。

而那个给祖宗风光祭祀的承诺，更是直接击中了他们的软肋。

试想一下，到了清明那天，别人家烧的是草纸，供的是窝头。

你家烧的是县城买来的金银纸，供的是香喷喷的狼肉！

那在祖宗坟前，在全村人面前，得是多大的面子？

“许家小郎君，你这话……当真？”

李大锤的呼吸都急促了起来，手里的锤子握得死紧。

“一口唾沫一颗钉！”

许清流神色肃穆，朝着众人一拱手。

“若是食言，让我许家那两亩地，今年颗粒无收！”

这个毒誓发得够重。

庄稼人最信这个。

“干了！”

李大锤猛地把锤子往腰间一别，第一个站了出来。

“大山兄弟，我李铁柱虽然没你们那打猎的本事，但有一把子力气！只要能让我家老爹在地下收着钱，这龙潭虎穴我也跟你们闯了！”

有了带头的，剩下的事情就顺理成章了。

“我也去！算我一个！”

“我也去！正好家里缺祭祖的钱！”

“大山哥，带上我！我跑得快，能帮着赶狼！”

一时间，原本还在犹豫观望的村民们，一个个争先恐后地举起了手。

之前的恐惧，在实打实的利益和宗族的责任感面前，瞬间被冲得烟消云散。

那个让人闻风丧胆的狼窝，此刻在他们眼里，那就是一座金山银山，是祖宗的香火钱！

许大山和许大川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兴奋。

成了！

幺弟这脑瓜子，简直神了！

“好！既然大家伙儿信得过俺们兄弟，那咱们就丑话说在前头！”

许大山站出来，开始点兵点将。

“李大锤，你力气大，拿着这根枣木棍，那是给狼开瓢用的！”

“二狗子，你腿脚利索，拿这个铜锣，要是看见狼群多了就敲，别硬拼！”

“还有你们几个，拿着火把和叉子，跟在后面壮声势！”

没多大一会儿，一支十几人的捕狼队就在村口集结完毕。

大家伙儿手里拿着各式各样的家伙事儿，锄头、镰刀、木棍，甚至还有拿着锅盖当盾牌的。

虽然看着有些杂乱，但这股子气势却是前所未有的高涨。

“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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