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黑咽了口唾沫，看着周围那些或是看戏、或是嘲讽的眼神，只能硬着头皮把之前跟儿子商量好的那套歪理给搬了出来。

“乡亲们！你们评评理啊！”

李黑指着许家的大门，一脸悲愤地喊道：“那两亩荒地，本来就是他们许家开出来的！那是他们从乱石堆里刨出来的！这没错吧？”

人群里有人点了点头，这确实是事实。

“既然是他们开的地，那地里的情况他们最清楚！”

“以前他们种的时候，咋没听说有狼？咋没听说有野猪？”

“偏偏我李黑一接手，红契刚签完，那狼群就像是约好了一样全来了！”

李黑越说越觉得自己有理，声音也越来越大。

“这说明啥？说明这地就是他们许家弄坏的！”

“要么是他们使了什么妖法，要么就是他们故意留下了什么引狼的东西！”

“这地是他们开的，现在出了事，就得他们负责！”

“凭啥他们拍拍屁股走了，留下一堆烂摊子让我收拾？”

这一番话说出来，现场安静了片刻。

紧接着，人群里爆发出了一阵哄笑声。

“我说李黑，你这脑子是不是被驴踢了？”

说话的是村里的铁匠李大锤，他手里还拎着把锤子，一脸看傻子的表情看着李黑。

“你抢了人家的地，把人家逼得没活路了，现在地里出了狼，你还要赖人家？这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就是啊！”

旁边一个大婶也忍不住啐了一口。

“那地是你自己非要抢的，红契是你自己非要签的。”

“人家许家小郎君当时可是劝过你的，让你别急，是你自己贪心，生怕人家反悔，挑着大粪就往里冲。现在拉不出屎来怪茅坑？”

虽然大家都是李姓族人，平日里也确实排外，但这并不代表大家都是傻子。

李黑这番话，简直就是把无赖两个字刻在了脑门上。

在农村，抢地本来就是遭人恨的事儿，现在抢到手了又没本事种，出了事还要找原主负责，这吃相未免也太难看了些。

李黑被众人笑得脸红脖子粗，但他知道自己不能退，退了就是死路一条。

“你们懂个屁！”

李黑恼羞成怒地吼道。

“那狼咋不咬别人？咋偏偏往那地里钻？肯定是有猫腻！许家就是没安好心！”

许清流一直静静地听着，直到李黑吼完了，他才往前走了一步。

“李黑叔，您说完了？”

许清流的声音依旧平静，但那眼神却变得锐利如刀。

“您说狼是我们引来的，证据呢？”

“要啥证据？那狼在你们种地的时候不来，这就是证据！”李黑强词夺理。

“呵，真是好笑。”

许清流冷笑一声。

“照您这意思，那地以前是我们种的，所以狼不来，现在变成了您的，狼就来了。”

“那是不是说明，这狼是冲着您来的？是不是您平日里亏心事做多了，连山神爷都看不下去了，特意派狼来收您的？”

“你……你胡说八道！”李黑气得浑身发抖。

“我胡说？”

许清流猛地一挥袖子，声音铿锵有力。

“您说我们引狼，那我想问问，我们许家是有通天的本事，还是成了神仙？”

“难不成我们还能跟狼说话，让它们什么时候来就什么时候来，让它们咬谁就咬谁？”

“真要是我们有这本事，当初您儿子把我推进河里的时候，我为什么不叫狼来咬他？”

“当初您带着人堵我家门的时候，我为什么不叫狼来咬您？”

这一连串的反问，问得李黑哑口无言，张着大嘴半天说不出话来。

周围的村民们也是连连点头。

是啊，这许家要是真能控制狼群，还能被李黑欺负成这样？早就把李黑一家给灭了。

“今天这事儿，您要是拿不出真凭实据来，那就是污蔑！”

许清流往前逼近一步，身上的气势竟然压得李黑不由自主地往后退。

“我们许家虽然是外来户，虽然祖上是贱籍，但这并不代表我们可以任人欺辱！您不是要说法吗？行！咱们现在就去县衙！”

“大哥！二哥！”

“在！”许大山和许大川齐声怒吼，震得周围人耳朵嗡嗡响。

“把李黑给我绑了！咱们去敲登闻鼓！去见县太爷！我就不信这大梁没有王法了！”

“是！”

两兄弟早就憋不住了，听到这话，像两头下山的猛虎一样扑了上去。

许大山一把揪住李黑的衣领子，像拎小鸡仔一样把他提了起来。

许大川则是一脚踹开想要上来帮忙的李宪，反手扣住了李黑的胳膊。

“走！去见官！”

“我不去！”

李黑这下彻底慌了，拼命挣扎，两条腿在半空中乱蹬。

“杀人啦！许家杀人啦！”

“去不去由不得你！”

许清流冷冷地看着他。

“今天哪怕是我们家认了这贱籍翻不了身，哪怕是拼着这辈子不考科举，我也要打这场官司！”

“我要让县太爷看看，到底是谁在讹人！到底是谁在无法无天！”

这话一出，全场哗然。

村里人都知道，许家这几年拼了命地干活，攒钱供许清流读书，为的就是有朝一日能脱了这贱籍的底子，改换门庭。

这是许家的命根子，是他们的逆鳞。

如今许清流竟然说出这种话，那是真的被逼急了，是要跟李黑鱼死网破啊！

“这李黑真是作孽啊，把老实人逼成这样。”

“就是，人家都要拼命了，这事儿闹到县衙，李黑肯定没好果子吃。”

“李黑，你赶紧认个错吧，真要是见了官，你那诬告的罪名可就坐实了，到时候不仅要挨板子，还得坐牢！”

村民们的风向彻底变了，一个个指着李黑唾弃起来。

李黑被许大山勒得喘不过气来，看着许清流那双决绝的眼睛，他是真的怕了。

他就是个欺软怕硬的无赖，平日里横那是觉得许家不敢惹事。

现在许家豁出去了，连前程都不要了也要弄死他，他哪里还敢硬撑？

“别……别去！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吗！”

李黑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哭嚎着求饶。

“快放开我！这地我不要了！我不要了还不行吗？我还给你们！我现在就还给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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