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9 夜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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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祯三年十月初一,登莱下了入秋以来第一场雨。
雨不大,淅淅沥沥,打在后院的桂树上,把那些残花打得七零八落。林穹站在窗前,望着那片泥泞的地面,已经站了半个时辰。
他在等。
等田富送出第二封信。等那个“渔夫”带回盛京的消息。等郑国柱相信,登莱的新炮都是“会炸膛的废铁”。
但等来的,是曹谨。
曹谨没有敲门,直接翻窗进来。浑身湿透,脸色惨白,左臂上有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血混着雨水往下淌。
“林大人,”他单膝跪地,喘着粗气,“出事了。”
林穹心头一紧。
“说。”
“东江……”曹谨咬着牙,“东江镇的人反了。”
林穹愣住了。
“反了?谁反了?”
“刘兴祚。”曹谨说,“毛文龙的旧部,占着皮岛,一直跟登莱有往来。今夜子时,他带着三百人,乘船夜袭,已经摸进了登州城。”
林穹脑中飞速转动。
刘兴祚。他知道这个人。毛文龙死后,东江镇四分五裂,刘兴祚是最大的一股势力,名义上还尊大明的旗号,实际上早就跟建奴暗通款曲。
但他怎么会在这个时候反?
“孙大人呢?”林穹问。
“在巡抚衙门。”曹谨说,“贼人还没摸到那边,但快了。卑职来时,街上已经乱了。”
林穹当机立断。
“走。”
他抓起墙上挂着的短刀——那是韩匠头临别时送的,用苍穹阁第一炉钢打的——推门冲进雨里。
街上果然乱了。
火光从城北方向烧起来,映得半边天通红。喊杀声、惨叫声、妇女孩子的哭喊声混成一片。有人在街上狂奔,有人倒在血泊里,有人抱着包袱往城外跑。
林穹逆着人流,往巡抚衙门冲。
曹谨跟在他身后,左手捂着伤口,右手握着刀,一步不落。
冲到衙门口时,他们被拦住了。
十几个黑衣人堵在门口,手里拿着刀,脸上蒙着黑布,只露出眼睛。为首那人个子不高,但很壮实,手里提着一柄短斧,正指挥手下往里冲。
林穹没有停。
他直接冲进人群,一刀砍翻一个黑衣人。刀是好钢,削铁如泥,砍人更是利落。那人连惨叫都来不及,直接栽倒。
黑衣人反应过来,围上来五六个人。
曹谨迎上去,一刀架住两把刀,一脚踹开第三个。
林穹没有管他。他盯着那个提斧子的首领,直冲过去。
首领冷笑一声,挥斧迎战。
斧沉力猛,一刀劈下来,林穹侧身避开,顺势一刀刺向对方肋下。首领反应很快,用斧柄格开,反手一斧横扫。
林穹后退一步,脚下一滑,险些摔倒。
首领抢步上前,斧子当头劈下——
“铛!”
一杆长枪从斜刺里挑开那柄斧。
孙元化浑身是血,握着那杆枪,站在林穹身侧。
“林大人,”他喘着粗气,“没事吧?”
林穹摇头。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冲向那个首领。
双战。
林穹刀快,孙元化枪长,配合起来竟然默契。首领被逼得连连后退,身上添了几道伤口,终于露出破绽。
林穹一刀刺入他小腹。
首领惨叫一声,倒在地上。
“说,”林穹踩住他的胸口,刀刃抵在他喉咙上,“谁派你来的?”
首领瞪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诡异。
“你……”他咳出一口血,“你中计了……”
林穹心头一凛。
“什么计?”
首领没有回答。
他的眼睛忽然瞪大,身体猛地抽搐,嘴角涌出黑血。
服毒了。
林穹松开脚,站起身。
他望向城北方向。
火还在烧。
但不知为何,他忽然觉得,那火烧得不对。
“孙大人,”他说,“军器局那边……”
孙元化脸色变了。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往城北冲。
军器局的门被撞开了。
院子里一片狼藉。铸造坊的炉子翻了,通红的焦炭滚得到处都是。镗磨坊的镗床被砸烂,零件散落一地。火药坊的门敞着,里面传来刺鼻的硝烟味。
林穹冲进去。
火光中,他看到一个人影。
是冯匠头。
他躺在地上,胸口插着一把刀,眼睛还睁着。
林穹蹲下身,握住他的手。
“冯师傅!”
冯匠头嘴唇动了动。
“林……林大人……”他声音微弱得像蚊子,“火药……火药……”
他抬起手,颤颤巍巍地指向火药坊深处。
那里,堆着十几桶新配的火药。
桶上,插着一根正在燃烧的引信。
林穹瞳孔骤缩。
他扔下刀,冲向那堆火药桶。
引信已经烧了大半,只剩不到三寸。
他伸手去拔——
“轰!!”
爆炸的冲击波把他掀飞出去。
林穹重重摔在地上,眼前一黑,什么也听不见了。
不知过了多久。
他睁开眼。
眼前一片血红。耳朵里嗡嗡作响,什么也听不清。他挣扎着想爬起来,手一撑地,摸到一片黏腻的东西。
是血。
不是他的血。
冯匠头已经没气了。他的身体被炸得残缺不全,但那双眼睛还睁着,直直地望着天空。
林穹跪在他身边,久久没有动。
孙元化跌跌撞撞冲进来。
他浑身是血,脸上被熏得漆黑,但还活着。他看到林穹,又看到冯匠头的尸体,愣住了。
“林大人……”
林穹没有回答。
他站起身,一步一步走向火药坊深处。
那里,十几个火药桶炸得只剩碎片。墙被炸塌了半边,露出外面的夜空。雨停了,几颗星子冷冰冰地挂在上面。
他忽然想起冯匠头第一次带他参观军器局时的样子。
矮胖,和气,眼睛很亮。
“林大人,这是我们这儿最好的火药,一硝二磺三木炭,老方子了。”
老方子。
老方子,炸死了老匠人。
林穹转过身。
“孙大人,”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换了个人,“田富呢?”
孙元化愣住了。
“田富?他……”
“他在哪?”
孙元化脸色变了。
两人冲向后院匠舍。
田富的屋子空荡荡的。床铺整齐,桌上放着一盏凉透的茶。后窗开着,夜风吹进来,把窗纸吹得簌簌作响。
人,跑了。
林穹站在那间空屋里,一句话也没说。
孙元化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感到一阵寒意。
“林大人,”他轻声说,“咱们……”
“追。”林穹打断他,“他跑不远。”
他转身,大步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
“孙大人,”他背对着孙元化,“冯师傅的家人,好好安置。”
孙元化点点头。
“一定。”
林穹冲进夜色。
十月初二,黎明。
林穹在登州城外三十里处追上了田富。
他带着曹谨和五个亲兵,追了一夜。田富跑得很快,但快不过马。他被堵在一座废弃的茶棚里,浑身发抖,缩在墙角。
“林……林大人……”他声音发颤,“饶命……饶命……”
林穹没有说话。
他走到田富面前,低头看着他。
这个三十来岁的匠人,在军器局干了十二年。他从不惹事,从不说话,从不出头。他有个老婆,有个八岁的儿子,住在匠舍最东头的那间小屋里。
但他出卖了冯匠头。
他点燃了那根引信。
“田富,”林穹开口,“谁让你炸的火药?”
田富拼命摇头。
“没、没人……是小人自己……”
“谁让你炸的?”
林穹的声音不大,但像刀子。
田富抖得更厉害了。
“是……是郑国柱……”他终于说出来,“他让人带信……说林大人来了……让小人……让小人找机会……”
他抬起头,满脸泪痕。
“林大人,小人是被逼的……他们说,不做,就杀小人全家……小人老婆孩子……都在他们手里……”
林穹看着他。
很久。
“你老婆孩子,”他忽然说,“在盛京?”
田富愣住了。
“你……你怎么知道……”
林穹没有回答。
他转身,走向茶棚门口。
“曹谨。”
“在。”
“把他带回登州,交给孙大人。”
曹谨愣了一下。
“林大人,不杀他?”
林穹停下脚步。
他没有回头。
“杀了有什么用?”他说,“冯师傅活不过来了。”
他走出茶棚。
外面,天已经亮了。
十月初三,林穹回到登州城。
军器局的废墟还在冒烟。匠人们蹲在院子里,低着头,一言不发。冯匠头的尸体已经被收敛了,停在一间空屋里,等着入殓。
林穹走进那间屋子。
冯匠头躺在门板上,身上盖着白布。他的脸已经被炸得认不出来了,但那双眼睛,被孙元化亲手合上了。
林穹站在他面前,很久。
然后他跪下去。
磕了三个头。
他站起身,走出屋子。
孙元化在门口等他。
“林大人,”他说,“田富招了。郑国柱的人,在盛京。他老婆孩子,被扣在那里。他做内应,是为了换他们出来。”
林穹点点头。
“东江镇那边呢?”
孙元化摇头。
“刘兴祚的人撤了。他们烧了城北三条街,杀了七十多人,然后乘船跑了。咱们的人追到海边,只抓到几个受伤的。”
他顿了顿。
“他们怎么进来的,没人知道。”
林穹没有说话。
他望着北方。
那里有雾灵山,有苍穹阁,有韩匠头、陈三、刘栓儿、沈清澜。
还有福王。
还有建奴。
还有无数他不知道的危险。
“孙大人,”他忽然说,“我要回去一趟。”
孙元化愣住了。
“回雾灵山?”
“对。”林穹说,“登莱的事,你盯着。田富留着,还有用。郑国柱那边,继续送假信。”
他看着孙元化。
“十天。十天后,我回来。”
十月初五,林穹启程北上。
曹谨跟着他,伤口还没好利索,但执意要去。
两人两马,昼夜兼程。
十月初八,雾灵山在望。
枫叶已经红透了,远远看去,像一片燃烧的火。
林穹策马冲进山门。
窑场的烟囱还在冒烟。焦窑的火还旺着。镗床还在转。
陈三蹲在镗床边,左手握着锉刀,右手扶着炮管,专注得像入定。刘栓儿举着油灯,蹲在他身侧。
韩匠头拄着拐杖,站在焦窑边,用缺了三根手指的手拨弄炉灰。
一切如常。
林穹滚鞍下马,站在山门口。
沈清澜从工棚里冲出来。
她看到他,愣住了。
然后她跑过来,扑进他怀里。
林穹抱紧她。
“林公子,”她声音发颤,“你怎么回来了?”
林穹没有回答。
他只是抱着她。
很久。
远处,窑场的烟囱还在冒烟。
韩匠头拄着拐杖,站在焦窑边,眯着眼看着这边。
陈三抬起头,愣住了。
刘栓儿举着油灯,张大了嘴。
林穹松开沈清澜,走向他们。
“韩师傅,”他说,“我回来了。”
韩匠头看着他。
老匠人没有说话。
他只是点点头。
然后转过身,继续用那只残缺的手,拨弄炉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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