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苍穹志:我在明朝造火箭 > 018破晓、毒火与抉择

018破晓、毒火与抉择


地火门溃败后的永宁县城,像一锅将沸未沸的粥。

尸体清了三日,焦臭味依旧在街巷里盘旋。瓮城那场屠杀留下的血渍渗进青砖缝,怎么刷都刷不干净,只能用新土盖住。城墙缺口处,水泥终于干透,灰白色的墙体在晨光里泛着冷硬的光,与旁边旧墙的黄土色对比鲜明。

粮食重新开始配给,虽然还是稀粥,但每人能多分一勺。伤兵营里**声少了些,因为——死的人已经埋了,活下来的伤口开始愈合。沈清澜带着几个妇人,将从地火门营地搜来的伤药分拣熬煮,勉强够用。

但人心依旧悬着。

因为晋王没走。

三百亲兵接管了四门防务,县衙成了临时王府。朱聿衡每天黎明即起,练剑半个时辰,然后处理军务:审问俘虏、清点缴获、收殓阵亡者。他做得一丝不苟,甚至亲自核对阵亡将士名册,许诺抚恤。

“他在收买人心。”范老私下对孙传庭说,“老朽看得出来。他带来的亲兵,对百姓秋毫无犯,还帮着修房子。这是做给您看,做给全城人看。”

孙传庭何尝不知。但他更知道,晋王越是这样,所求越大。

第三日清晨,朱聿衡召见林穹和沈清澜。

还是在县衙二堂,但气氛与第一次不同。案上摆着那本泛黄的假图册,旁边还有几张纸——是林穹之前画的水泥配方、热气球结构图、神机箭改进草图。

“坐。”朱聿衡没穿蟒袍,只一身深蓝常服,像个寻常士绅。

林穹和沈清澜依言坐下,脊背挺直。

“地火门余孽,还有三百多人逃进北山。”朱聿衡开门见山,“他们藏身的矿洞,本王已经探明。但强攻损失大,所以想问问林先生——可有智取之法?”

他没提图册,先问战事。

林穹沉吟片刻:“殿下想全歼,还是招降?”

“招降?”朱聿衡挑眉,“此等贼寇,也配?”

“他们多是流民矿工,被地火门裹挟。真凶首恶已诛,余者……”林穹顿了顿,“若殿下肯赦免其罪,编入军户或矿工,既可消弭后患,又能得劳力。”

“你想让本王养虎遗患?”

“不是养虎,是驯狼。”林穹直视朱聿衡,“永宁县缺人,矿洞需要开采,城墙需要修缮,农田需要复耕。这些人熟悉山地,能挖矿,能出力。给他们一条活路,他们比谁都怕死,比谁都肯干。”

朱聿衡手指轻敲桌面,不置可否。他看向沈清澜:“沈姑娘以为呢?”

沈清澜轻声道:“家父常说,世上本无天生的贼寇,只有活不下去的百姓。若能给条生路,少流些血,总是好的。”

“妇人之仁。”朱聿衡淡淡道,但语气并不严厉,“但……未尝不可一试。林先生有何具体方略?”

“三步。”林穹说,“第一,封锁矿洞所有出口,断其粮水,但不强攻。第二,用投石机将劝降信和干粮包投入洞中——信要写明白:降者免死,按技录用;顽抗者,等火药炸洞,一个不留。第三,在洞口设粥棚,降者出来,先吃一顿饱饭,再行安置。”

“他们若假降呢?”

“所以需要甄别。”林穹道,“地火门核心余孽不会降,降的多是被胁迫者。分开审问,互相指认。真降的,打散编入各队;假降的……当场处置。”

朱聿衡沉默良久,忽然笑了:“林先生不仅懂格物,还懂人心。”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此事就按你说的办。但劝降信,要以本王名义发。施恩,得让人知道是谁施的恩。”

“是。”

“现在,”朱聿衡转身,目光落在假图册上,“说说这个。”

终于来了。

朱聿衡拿起假图册,翻开其中一页——正是那门后膛线膛炮的图纸。

“本王找工匠看过。”他语气平淡,“他们说,按这图造炮,炮壁太薄,火药太多,膛线角度也不对。造出来,要么炸膛,要么打不准。”

林穹手心冒汗,但面上镇定:“草民学艺不精,或有所误。”

“是吗?”朱聿衡从案下抽出另一本册子,丢在桌上。

是真图册。

沈清澜脸色瞬间苍白。

“沈姑娘不必惊慌。”朱聿衡坐回主位,“这本真册,是今早有人送到本王手中的。送册子的人说……是‘物归原主’。”

“谁送的?”林穹急问。

“一个老太监,说是当年伺候过沈千山沈主事。”朱聿衡看着沈清澜,“他说,沈主事临终前交代,若女儿有难,可持此册向晋王府求助。因为当年……沈主事离京前,曾受晋王府一位故人恩惠。”

沈清澜怔住了。父亲从未提过。

“故人是谁?”她声音发颤。

“本王的王叔,老晋王朱求桂。”朱聿衡缓缓道,“二十年前,王叔任工部侍郎,主管军器局。沈主事是他最得力的下属。后来朝廷党争,有人诬告王叔私造火器图谋不轨,沈主事为保王叔,主动担责,辞官隐居。临行前,王叔将一批西洋火器图纸的摹本赠他,说‘此乃华夏未来之器,望君珍之,待明主’。”

陈年旧事,像尘封的剑,突然出鞘。

“王叔三年前病故,临终前还念叨沈主事。”朱聿衡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情绪,“所以本王看到沈姑娘时,就猜到了。所以本王要借图册,不是要夺,是要确认——确认你是不是沈千山的女儿,确认图册还在不在。”

他顿了顿:“现在确认了。图册是真,你是沈千山之女也是真。那么……”

他看向林穹:“林先生,你又是何人?沈主事的弟子?还是……别的什么人?”

压力如山,倾泻而下。

林穹知道,这是摊牌的时刻。晋王已经亮出底牌——他不但知道图册真假,还知道沈家与晋王府的渊源。现在他要林穹的底牌。

“草民……”林穹深吸一口气,“并非沈主事弟子。所学所识,来自家传杂书,以及……一些奇遇。”

“奇遇?”

“草民曾坠入山崖,昏迷三日,醒来后脑中多了一些……不该有的知识。”林穹半真半假地编,“像是别人硬塞进来的。水泥、火药、热气球,都是那些知识里的皮毛。”

“皮毛?”朱聿衡笑了,“那若是精髓呢?”

“若是精髓……”林穹抬头,直视朱聿衡,“可让大明火器领先西洋百年,可让亩产翻倍,可让千里传音如当面交谈。”

他说得平静,但每个字都像重锤。

朱聿衡的眼神变了。不再是审视,而是……灼热。

“你能做到?”

“需要时间,需要人手,需要资源。”林穹说,“更需要……不被当成妖人烧死。”

“本王保你。”朱聿衡毫不犹豫,“你要什么,本王给什么。但你要效忠本王。”

赤裸裸的交易。

林穹沉默片刻,问:“殿下要这些,是为了什么?巩固藩位?还是……”

“为了大明。”朱聿衡斩钉截铁,“也为了本王自己。林先生,你看这天下——关外建奴虎视眈眈,关内流寇四起,朝廷党争不断,百姓民不聊生。若再不变,大明危矣。”

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本王是藩王,有守土之责,更有报国之志。你那些技艺,若只用于一城一地,是小用。若用于强军富民,才是大用。本王愿为你铺路,让你一展所长。而你……助本王,就是助大明。”

话说得漂亮。但林穹听出了潜台词:效忠晋王,就是效忠大明;不听晋王,就是不顾大局。

“殿下,”沈清澜忽然开口,“父亲当年离京,是因为不愿卷入党争,不愿技艺沦为权斗工具。若殿下真想用这些技艺救国,可否……立个契约?”

“契约?”

“殿下保林公子平安,许他专研技艺,不强迫他做违心之事。而林公子将所学用于民生军备,但最终成果,需报朝廷备案,不得私相授受,更不得用于藩王私兵。”

这是要将技术国有化,防止藩王垄断。

朱聿衡盯着沈清澜,许久,忽然大笑:“好!沈姑娘有乃父风骨!契约,本王立!笔墨伺候!”

他亲自写了一份契约,盖上晋王私印。内容与沈清澜所说大致相同,但加了一条:“林穹所研诸技,晋王府有优先试用之权,并负责推广至山西全境。”

这是留了余地——优先试用,等于变相掌控。

林穹看了沈清澜一眼。她微微点头。

可以了。在藩王面前,能争取到这样,已是极限。

林穹按下手印。

朱聿衡满意地收起契约,将真图册推还给沈清澜:“物归原主。但本王有个请求——沈姑娘可否将图册再借本王抄录一份?本王保证,只用于边关防务,绝不私造。”

姿态放得很低。

沈清澜看向林穹。林穹点头。

“谢殿下。”沈清澜将图册递上。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殿下!不好了!”亲兵队长冲进来,脸色煞白,“北山矿洞……出事了!”

出事的是去劝降的队伍。

按照林穹的计划,王五带着二十人,用投石机往矿洞里投了干粮和劝降信。一开始很顺利,洞里传出骚动声,似乎有人争吵。

但半个时辰后,矿洞口突然冒出浓烟——不是寻常烟火,是青紫色的烟,带着刺鼻的辛辣味。

“是毒烟!”王五还算机警,立刻带人后撤。但有两个离得近的,吸了几口烟,当场倒地,口吐白沫,浑身抽搐。

沈清澜赶到时,那两人已经没救了。脸色紫黑,七窍流血。

“是‘断肠草’混硫磺、砒霜烧出的毒烟。”她检查后得出结论,“吸入即死,无解。”

矿洞里,传来狂笑声。

一个嘶哑的声音吼道:“朱聿衡!林穹!想招降?做梦!老子就是死,也要拉你们垫背!这矿洞里埋了三百斤火药,老子一点火,整座山都炸平!你们谁也别想活!”

是地火门的副门主,“毒秀才”文谦。此人原是落第书生,精毒药机关,鬼手莫死后,他成了余孽头子。

“他在虚张声势。”孙传庭判断,“若有三百斤火药,早炸了。”

“未必。”林穹脸色凝重,“矿洞深处可能真有火药。地火门经营多年,那里是他们的老巢之一。”

“那怎么办?”范老问,“强攻?毒烟挡路。围困?他真可能炸山。”

所有人的目光,看向朱聿衡。

晋王此刻已披甲佩剑,站在矿洞外百步处,用望远镜观察。毒烟渐散,但洞口隐约可见人影晃动。

“林先生,”他放下望远镜,“你说能智取。现在,还能吗?”

压力全压到林穹身上。

他快速思索。毒烟、火药、困兽犹斗的亡命徒……强攻必死伤惨重,围困可能逼对方狗急跳墙。

“需要两种东西。”林穹终于开口,“大量的水,和……会游泳的老鼠。”

“老鼠?”

“地火门用毒烟守洞口,人进不去。但老鼠能钻缝隙,而且嗅觉灵敏,怕水。”林穹解释,“我们可以用竹管从远处引水,灌入矿洞。老鼠被水淹,会往高处逃——它们知道哪里通风,哪里安全。跟着老鼠的路线,就能找到矿洞的通风口甚至后路。”

“然后呢?”

“然后从通风口灌烟——不是毒烟,是浓烟。用湿柴烧,烟大呛人,但不致命。洞里的人被熏得受不了,要么出来投降,要么……去找他们埋火药的地方。”

“找到火药又如何?”

“找到火药,就能拆引信,或者从远处引水浸湿。”林穹说,“没了火药威胁,他们就是瓮中之鳖。”

朱聿衡眼中闪过欣赏:“需要多久?”

“引水需要半日,抓老鼠需要……一个时辰。”

“那就去做。”朱聿衡下令,“亲兵队,协助林先生。孙县令,调集全城水桶。范公,组织百姓挖渠引水。”

命令下达,整个永宁县再次动员起来。

抓老鼠的活,交给了张二狗。

这孩子自从守城战后,胆大了许多。他带着几个半大少年,用粮仓的谷子做诱饵,在城里各处设陷阱,一个时辰抓了三十多只肥硕的老鼠,关在竹笼里。

引水则麻烦些。最近的溪流在二里外,需要挖临时水渠。全城百姓轮番上阵,锄头铁锹齐飞,硬是在两个时辰内,挖出一条浅浅的水沟,将溪水引到矿洞上方。

林穹让人在洞口十步外,用竹管和皮囊做了个简易的“水枪”——其实就是一个大皮囊,接上中空竹竿,用力挤压,能射出十步远的水柱。

“放老鼠!”他下令。

张二狗打开笼子,老鼠们窜出,但洞口有毒烟残留,它们不肯进。

“喷水!赶它们!”

水柱射向老鼠。老鼠怕水,吱吱叫着往洞里钻。

“跟上!小心毒烟!”

王五带着五个胆大的,用湿布捂住口鼻,远远跟着老鼠的踪迹。矿洞曲折幽深,但老鼠果然找到了路——不是主洞,是岩壁上一条不起眼的裂缝,仅容一人侧身通过。

“这里有风!”王五兴奋地喊。

裂缝尽头,是一个天然的竖井,往上能看到天光——是通风口!

消息传回,林穹立刻安排人在通风口架起柴堆,点燃湿柴。浓烟滚滚灌入矿洞。

与此同时,主洞口开始灌水。虽然水流不大,但持续不断,矿洞地势低,渐渐积水。

洞里的叫骂声变成了咳嗽声、哭喊声。

半个时辰后,第一个投降者连滚爬爬地冲出来,满脸烟灰,跪地求饶:“别杀了!我们降!降!”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第三个……陆续出来七八十人,都是面黄肌瘦的矿工,跪了一地。

但文谦和几十个死硬分子,始终没出来。

“他们可能在最深处,那里地势高,烟一时灌不到。”王五报告。

“那就继续灌水。”林穹冷声道,“水位上涨,他们要么淹死,要么出来。”

水持续灌入。矿洞里的水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上升。

终于,深处传来绝望的吼叫:“停!停水!我们出来!”

文谦带着最后二十多人,狼狈不堪地爬出来。他们手里还拿着刀,但眼神涣散,已无战意。

朱聿衡的亲兵一拥而上,缴械捆绑。

“火药呢?”林穹问。

文谦惨笑:“在……在最里面的支洞。但引信……引信被我改了,连着一个水银机关,水位涨到一定高度,就会自动引爆……”

话音未落,矿洞深处传来“咔嚓”一声轻响。

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跑——!”

那声轻响像死神的咳嗽。

林穹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画面:三百斤火药,在密闭矿洞里爆炸,引发的连锁反应……山体会塌陷,碎石会像雨一样砸下来,洞口这些人,一个都跑不了。

但他没跑。

他冲向洞口的水渠——那里堆着刚才挖渠用的工具,其中有一把铁镐。

“林穹!”沈清澜尖叫。

朱聿衡也愣住了,但他反应极快,对亲兵吼道:“拦住他!”

但林穹已经扑到水渠边,抡起铁镐,用尽全力砸向渠壁!

“他在干什么?!”

渠壁是松软的泥土,几镐下去,破开一个大口子!溪水改道,汹涌地冲向矿洞——但不是从洞口灌入,而是冲进洞口旁一条不起眼的裂缝!

那是之前老鼠发现的通风口下面的天然水道!林穹早就注意到了,这矿洞所在的山体有暗河,洞口地势低,所以积水;但通风口下面有条缝隙,水会从那里流走一部分。

他要利用这个,制造一场……可控的洪水。

“轰隆隆——”

水流冲入裂缝,在狭窄的岩缝中形成高压!裂缝迅速扩大,更多的水涌入!

矿洞深处,水位开始急速上涨——不是缓慢上升,是汹涌的灌入!

文谦说的水银机关,原理是水位缓慢上升,压迫水银柱触发引信。但如果是洪水般的灌入,水压瞬间达到阈值……

“咔嚓!咔嚓!”

连环的机括断裂声!

然后,是沉闷的、被水淹没的爆炸声——

“轰……”

像地底深处传来的叹息。

山体震动,但没塌。因为爆炸发生在水下,大部分冲击波被水吸收,只有小部分能量掀起了洞顶的碎石,造成局部坍塌。

矿洞口被落石堵住了一半,但没人伤亡。

烟尘散尽,死寂。

所有人都看着林穹。他拄着铁镐,浑身湿透,喘着粗气,但还站着。

朱聿衡第一个走过去,伸手扶住他:“你……你怎么知道那条水道?”

“猜的。”林穹抹了把脸上的水,“山有水则活,矿洞深处必然有地下水脉。老鼠逃命的路线,通风口的位置……都指向那里。”

“万一猜错呢?”

“那就死。”林穹说得平静。

朱聿衡盯着他看了很久,忽然大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疯子!你是个疯子!但本王……喜欢!”

他转身,对亲兵下令:“把这些降人都押下去,分开审问。文谦……凌迟。”

然后他看向林穹,眼神复杂:“契约依然有效。但本王改主意了——不只要你的技艺,还要你这个人。等此间事了,随本王回太原。”

不是商量,是命令。

林穹没说话,只是看向沈清澜。她也在看他,眼中满是担忧。

远处,一骑快马飞驰而来,马上驿卒高举信筒:

“报——!大同镇援军先锋,已到五十里外!领军的……是徐阁老的门生,兵部职方司郎中,袁崇焕!”

又一个名字,砸进这摊浑水。

朱聿衡的笑容,慢慢收敛。

好戏,才刚开始。


  (https://www.95ebook.com/bi/291236/36246185.html)


1秒记住笔趣阁:www.95ebook.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95ebook.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