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9烽烟前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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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传庭接到第一份军情急报时,正在喝药。
药是沈清澜走前配的,说是安神固本,但他喝下去只觉得苦涩从舌尖直窜脑门。送信的是城外驿站的老驿卒,浑身尘土,左臂有道新鲜的刀伤,草草裹着布条,血已经渗透了。
“大人……北边,五十里,看到骑兵。”老驿卒喘着粗气,“三十多骑,都带刀弓,马是好马。他们……他们截了驿道,杀了驿丞,小人是从山路滚下来的……”
孙传庭放下药碗:“看清旗号了吗?”
“没旗号。但马鞍上有烙印……像是‘地’字,又像是‘火’字,烙得模糊,看不太清。”
地火门。
孙传庭手一颤,药碗在桌上磕出轻响。三天,沈清澜才走了三天,对方的马队已经到五十里外了。这不是侦查,这是奔袭。
“李主簿!”他起身,声音陡然拔高,“击鼓!召集所有衙役、乡勇、还能拿得动刀的男丁!关闭四门!滚木擂石上城!”
整个县衙瞬间活了。鼓声隆隆,像沉闷的雷,碾过清晨安静的永宁县城。百姓从破屋里探出头,眼神茫然,然后逐渐转为惊恐——上一次听到这种鼓声,还是崇祯元年流寇过境时。
林穹冲进二堂时,孙传庭已经披上了一件半旧的皮甲,正在系束带。那皮甲明显不合身,肋下开裂处用麻绳粗糙地缝着,但孙传庭穿得一丝不苟。
“伯雅公——”
“来得正好。”孙传庭打断他,递过一张清单,“这是县衙武库的存货:弓十七张,箭二百三十支,腰刀四十二把,长矛六十五杆,盾……盾只有十二面,还是藤编的。火器?呵,两杆三眼铳,火药受潮结块了,能不能响都不知道。”
清单上的数字寒酸得让人心凉。
“我们有多少人?”林穹问。
“衙役二十七个,乡勇……临时能凑五十个。百姓中青壮,愿意上城的,大概能有一百。”孙传庭系好最后一根束带,“加起来,不到两百。对面三十骑,但骑兵冲起来,一骑当十步。更何况……”
他没说下去,但林穹懂。更何况,对方可能不止三十骑。荒山里的私兵工坊,能武装的人数远多于此。这三十骑,可能只是前锋。
“城防工事呢?”
“土城,墙高一丈二,多处坍塌。去年用木栅补过,现在木头都快烂了。”孙传庭走到地图前,“东门最弱,塌了三分之一。北门有瓮城,但瓮城的门闩去年被饥民拆了当柴烧,还没修。”
林穹看着地图上那个小小的“永宁”二字,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这是一座毫无防御能力的孤城。
“我们能守多久?”
孙传庭沉默片刻:“如果只是三十骑骚扰,一天。如果后续有步卒攻城……”他摇头,“半天都难。”
“那就不能让他们攻城。”林穹忽然说。
“你有办法?”
“地火门擅长火药,我们可以用火药守城。”林穹语速加快,“硝肥工坊有现成的硝石、硫磺,炭粉可以现烧。虽然纯度不够,但做炸药包、做绊雷、做火攻器具,够了。”
孙传庭眼睛一亮:“需要多少人?”
“赵老四带木匠,王五带矿工,再给我十个手脚麻利的。材料现成,但需要铁匠铺配合,打造一些外壳和触发机关。”
“铁匠铺……”孙传庭想起什么,“西街‘刘记铁铺’的刘铁头,他儿子前年死在辽东,他恨后金入骨。你去找他,就说是我说的:城若破了,他那铺子保不住,他那条老命也保不住。”
“明白。”
林穹转身要走,孙传庭又叫住他。
“林穹。”县太爷的声音很轻,“如果……我是说如果,守不住,我会开西门,放百姓往山里逃。到时候,你带救荒司的人走,暗线的图纸、配方、那些懂技术的工匠,一个都不能落在地火门手里。”
“那你呢?”
孙传庭笑了笑,那笑里有一种林穹从未见过的释然:“我是永宁县的父母官。父母,哪有丢下孩子先逃的?”
林穹喉头一哽。
“去吧。”孙传庭挥手,“抓紧时间。”
刘记铁铺的炉火,在这个清晨烧得格外旺。
刘铁头是个六十多岁的老汉,独臂——右臂早年打铁时被溅起的铁水烫伤,溃烂截了。但他左手抡锤的功夫,全县无人能及。听完林穹的话,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往炉里添了三大铲煤。
“你要铁壳?多厚?”他问,声音沙哑得像破风箱。
“半寸厚,球形,留一个拳头大的口,螺纹拧盖。”林穹用炭笔在地上画图,“还要这种弹簧机括,压下触发,释放撞针……”
刘铁头眯眼看了会儿:“这是……西洋火铳的击发装置?”
“您见过?”
“早年有个西洋传教士路过,坏了把短铳,我帮他修过。”刘铁头从工具箱底层翻出个生锈的铁件,“类似这种?”
林穹接过一看,果然是简易的燧发机构。“对!就是这个原理,但要做得更大,能撞燃火药。”
“能做。”刘铁头点头,“但铁料不够。县衙武库有废铁吗?”
“有,但都是锈的。”
“锈的也行,回炉重炼。”刘铁头对徒弟吼,“去武库!把所有废铁、破刀、烂箭头全拉来!”
另一边,赵老四已经带人在救荒司工棚外架起了三口大锅。一口熬硝,一口炒硫磺,一口烧炭。刺鼻的烟气弥漫开来,工人们用湿布捂着口鼻,在烟雾中穿梭。
林穹站在锅边,快速讲解:“黑火药,硝七十五,硫十,炭十五。但我们硝的纯度不够,所以比例要调:硝八十,硫十二,炭八。记住,硝要先碾碎过筛,不能有结块;硫要炒干,但不能过火;炭要柳木炭,松木的太松,硬木的太硬……”
王五带着矿工们在碾磨。巨大的石臼里,三种粉末分开研磨,然后用丝绸筛子一遍遍筛——这是从沈清澜那里借来的药筛,网眼极细,筛出的粉末轻如灰尘。
“混合要慢,要匀。”林穹示范着,“绝不能有明火,连火星都不行。用木铲,顺着一个方向搅。”
工人们学得很快。这些天制肥的过程,让他们对粉末操作有了本能的小心。很快,第一批混合好的黑火药装进了陶罐里。
“先试爆。”林穹说。
试验场设在城北废弃的砖窑。一个陶罐装了半斤火药,插上浸了桐油的麻绳做引信,埋进土坑。所有人退到三十步外。
林穹亲自点火。
引信“嗤嗤”燃烧,迅速缩短。然后——
“轰!”
一声闷响,土坑炸开,陶罐碎片四射,烟尘腾起一丈多高。威力比预想的大。
“成了!”王五兴奋地挥拳。
但林穹摇头:“威力够了,但扩散不够。陶罐碎片太小,杀伤有限。”他看向刘铁头那边,“铁壳做好了吗?”
刘铁头的徒弟拉来第一个成品:一个西瓜大小的铁球,表面粗糙,但厚薄均匀,顶部有个带螺纹的孔,配了个铁盖。
林穹检查了内部的弹簧机括——压下时卡住,释放时弹击燧石,火星落入引火药池。原理简单,但做工扎实。
“装药。”
五斤黑火药灌入铁球,压实,装上机括,拧紧铁盖。这次,铁球被放在砖窑的断墙上,所有人退到五十步外。
林穹用一根长竹竿,远远压下机括的扳机。
“咔哒”一声轻响。
紧接着是震耳欲聋的爆炸!
铁球瞬间解体,数百片碎铁像死亡的暴雨般向四周飞溅!断墙被炸塌半边,五十步外的众人都能感到炽热的气浪扑面而来!
烟尘散去后,断墙上布满深深的凹坑和嵌入的铁片。如果这是人群……
“够狠。”刘铁头啐了口唾沫,“这东西,叫什么?”
林穹看着废墟,脑中闪过一个词。
“震天雷。”他说,“宋人用过,但没这么精巧的触发机关。”
“震天雷……好名字。”刘铁头咧嘴笑了,露出残缺的黄牙,“还要多少?”
“先做二十个。不,三十个。”林穹说,“还有,我需要一种能抛射的装置——不用太远,五十步就行。”
“投石机?”
“不,太重,来不及造。”林穹画了个简单的草图,“用粗竹做弹射杆,牛皮做抛兜,用绞盘上弦。简单,轻便,两个人就能操作。”
刘铁头看了看:“能做。但竹子要老竹,牛皮……县衙后头有头病死的牛,皮还没剥,我去讨来。”
整个永宁县,在这个清晨变成了一个巨大的作坊。铁匠铺叮当不止,工棚烟气缭绕,城墙上男人们在搬运滚木擂石,女人们在缝制沙袋,连孩童都被组织起来,往城头送水送饭。
恐慌依然在,但恐慌被更急迫的“做事”压住了。当人专注于手头具体的活计时,对死亡的恐惧会暂时退让。
林穹站在城墙上,看着这一切。
远处地平线上,尘土扬起。
骑兵出现在午时。
不是三十骑,是五十骑。清一色的黑马,骑士都穿深灰色劲装,蒙面,马刀出鞘,在阳光下反射着刺眼的光。他们在城北三里外勒马,呈扇形散开,既不进攻,也不喊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永宁县城。
那是一种无声的威慑。像狼群围住猎物,不急于扑杀,先让猎物在恐惧中耗尽力气。
孙传庭登上北门城楼,皮甲在正午的阳光下显得格外破旧,但他站得笔直。林穹站在他身侧,手里拿着个单筒望远镜——那是沈清澜留下的,说是父亲从传教士那里得来的物件。
透过镜片,林穹能看清骑兵的细节:马匹喂养得很好,肌肉饱满;骑士握缰的姿势标准,显然是受过正规训练;他们的装备统一,马刀制式相同,弓壶箭囊的样式也一致。
这不是山贼流寇,是私兵,而且是训练有素的私兵。
“他们在等什么?”林穹低声问。
“等步卒,等攻城器械,也可能……”孙传庭眯起眼,“在等城里内应开门。”
话音刚落,城内忽然响起喧哗!
是东门方向!
“走!”孙传庭转身就往东门跑,林穹紧随其后。
东门城楼下,一群百姓正和守门的衙役推搡。带头的是个胖商人,林穹认得——是开粮铺的吴掌柜,胡乡绅的表亲。
“开门!放我们出去!”吴掌柜挥舞着胳膊,“土匪要来了!留在城里等死吗?!”
“县令大人有令,四门紧闭,任何人不得出城!”衙役头目死死抵住门闩。
“县令?县令能挡得住土匪的刀吗?!”吴掌柜吼着,身后几十个家丁模样的人开始往前挤,“让开!老子有银子!出去买条活路!”
人群骚动起来。恐惧是会传染的,一旦有人带头,更多百姓开始往门口涌。
“肃静!”孙传庭登上城门楼,厉声喝道。
人群一静。
吴掌柜抬头,看见孙传庭,气势弱了三分,但依然嘴硬:“孙大人!土匪就在城外!您不开门放百姓逃命,难道要大家陪葬吗?!”
“开门,你们就能活?”孙传庭冷冷问,“城外是骑兵,四条腿的马追两条腿的人,你以为跑得掉?出了城,就是荒野,你们往哪躲?躲得过马刀,躲得过弓箭?”
“那也比困在城里强!”
“困在城里,有城墙,有守军,有一线生机。”孙传庭一字一句,“出了城,十死无生。吴掌柜,你这么急着出城,是怕土匪,还是……怕别的?”
吴掌柜脸色一变:“大人这话什么意思?”
孙传庭不答,只是对衙役下令:“再有鼓噪闯门者,以通匪论处,就地拿下!”
“是!”
吴掌柜悻悻退后,但眼神怨毒。
孙传庭走下岗楼,低声对林穹说:“看见了吗?仗还没打,人心先乱。地火门这一手围而不攻,就是要让我们从内部崩溃。”
“那个吴掌柜……”
“胡乡绅的狗。胡乡绅自己缩在家里,让表亲出来探风。”孙传庭冷笑,“不过也好,跳出来了,总比藏在暗处强。”
两人回到北门。城外骑兵依然没动,但阵型变了——分成了两队,一队继续监视,另一队下马休息,甚至有人拿出干粮和水袋。
他们在养精蓄锐。
“林穹,”孙传庭忽然问,“你那‘震天雷’,多久能用?”
“第一批十个,傍晚能好。抛射装置,刘铁头说天黑前能做出三架。”
“好。”孙传庭看着远方,“今晚,他们可能会夜袭。骑兵不擅攻城,但夜袭扰敌,制造混乱,是他们惯用的伎俩。”
“我们怎么应对?”
“让他们来。”孙传庭眼中闪过寒光,“来了,就别想回去。”
他召来李主簿:“传令,今夜全城灯火管制。城墙上的火把,只留三分之一,而且要插在显眼处——越显眼越好。其余地方,全给我黑着。”
“大人这是……”
“设陷阱。”孙传庭说,“他们若夜袭,必会挑灯火暗处攀城。我们就让他们挑,然后在暗处等着。”
他看向林穹:“震天雷的触发机关,能改成绊发吗?”
林穹想了想:“可以,用细线连接扳机,人触线即发。但需要精密的弹簧,刘铁头那儿……”
“我去说。”孙传庭转身,“你把第一批震天雷,全部改成绊发。埋在城墙暗处的垛口下、马道旁。记住,位置要记清,天亮前必须拆除,不能误伤自己人。”
“是。”
“还有,”孙传庭顿了顿,“让赵老四把救荒司所有技术资料、配方、图纸,全部打包,藏到地宫去。万一……万一城破了,也不能留给他们。”
林穹心头一沉。
他忽然想起沈清澜送出的那封信。三天了,她到哪了?信送到了吗?援军……会有援军吗?
“别想了。”孙传庭拍拍他的肩,“援军来不来,我们都得守。守不住,也要咬下他们一块肉。”
他望向城外那些黑色的骑兵,声音很轻,却像铁锤砸进土里:
“让他们知道,永宁县,不是任人宰割的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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