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先生您好，AI辅助潜水系统竭诚为您服务，我们的服务宗旨是……]

周时叙默默抬手到关机键附近。

[已自动为您调节为简洁播报模式。]

[深度水下30米，温度10℃，定位器目标就在附近。]

[已接近疑似大型建筑物，请稍候，系统正在排查该建筑物外墙是否有危险——诶诶诶诶诶！！！]

[建议减速！]

[建议减速！！]

[……]

周时叙其实还是很想把这个啰嗦又磨叽的AI辅助系统给关了。

但眼下实在腾不出手来了。

他只想用最快的速度，距离定位器的位置近一点，再近一点。

[与定位器位置不足5米！已检测到光线！]

周时叙连忙抬手去摸。

沿着并不光滑的墙面，手指终于触到一片小小的、类似玻璃窗的东西。

想也不想，抬起拳头就是砸——

[咣！]

[咣！！]

[检测用户肾上腺素飙升，出现暴力行为，请停止！！]

[咣！！！]

[……检测到下方有一具疑似人类尸体，是否前往？]

周时叙震得发麻的手瞬间停了下来。

尸体？

不可能，绝不可能！

一股血腥直冲喉底，防护头盔里的纱布一片湿热。

他颤抖着，摸着那面墙缓缓往下游：

[人类尸体确认，尸身完整，脸上有伤痕，鱼群正在啄食。]

周时叙更加用力游了过去，手一碰到鱼，直接一个烦躁拍开。

手指似乎有类似头发的东西拂过。

他整个人都僵住，脱下了一只防护手套。

极其缓慢、难以置信地沿着头发的方向慢慢向下摸——

哦，有胡子。

那就去你的吧！

晦气玩意儿！

[尸体检测为男性，港城PCAC制服，年龄40岁左右，国字脸，下三角眼……]

周时叙抬起穿着防护手套的另一只手，烦闷地顺势扇了那尸体一巴掌。

[已检测用户对尸体毫无兴趣。除尸体外，观测到礁石附近有白骨十余具，垃圾几十袋……]

在海底搞违章建筑还乱丢垃圾，真没教养。

周时叙不屑地哼哼一声，估摸着水流的速度，沿着尸体位置往上浮，沿着外墙底部慢慢摸索了起来。

很快，摸到一处舱口。

沿着舱口的大小估摸，足够容纳一具完整尸体落下。

能出来。

就意味着，能进去。

周时叙侧着耳朵仔细听了一下——

[轰隆——咻！]

[系统检测建筑物内，正在进行垃圾倾倒。已检测舱口打开，垃圾共有三袋，扫描完毕，分别是厨余……诶诶诶诶诶！！！]

就在舱口打开、垃圾倾倒而出的一瞬间，周时叙迅速握住舱门边缘，钻了进去。

[系统检测用户已进入狭窄通道！]

[开启平整程度监测：噌！剐蹭折损+1，+1，+1！]

[开启气味检测：YUE——]

[……]

将近一米九的大高个，就这么躺在垃圾通道内，跟着舱口机器不断翻滚。

他看不见，也腾不出手去关那个辅助系统。

只能任由那系统在他耳边一惊一乍、啰嗦又没用地汇报各种不切实际的东西。

刚刚在外头脱下的那只防护手套已经不知道被水流冲到哪里去了。

完全失去保护的手，被舱口机器的锋利边缘割得斑斑驳驳。

身上的潜水防护服也不断传来撕裂的声音……

该说不说，海水渗进伤口的时候，是真的、他妈的钻心的疼。

整个舱内，充斥着血腥气。

混着海水咸涩，还夹杂尸臭和垃圾发酵的余味。

周时叙强行把涌上喉咙头的反胃感拼命往下压。

他不敢吐。

不想在这个滚筒洗衣机一样的通道里，被自己的呕吐物均匀包裹。

没心没肺的小东西……

你知道老子为了见你一面，有多遭罪吗？

嘴角扯出一抹无奈的弧度。

周时叙甚至在想，如果有一天，他和龙城寨一起掉水里，宋乔依肯定毫不犹豫去救龙城寨……

算了。

龙城寨就龙城寨吧。

他会水。

她别受伤就行。

最好，完完整整、活蹦乱跳地等他来收拾她！

收拾个三天三夜！

……

[啪——！]

一只血淋淋的手艰难掰开了垃圾通道。

湿答答的沉重身子砸在地上。

打了个哆嗦。

这他妈的什么破地方，冷气开得真足。

也不知道小东西身上穿的衣服够不够。

[周先生您……您好，AI辅助潜水系统竭诚为您服务，我们的服务宗旨是……]

周时叙把头盔和防护手套都摘下丢到一边，随意用手背揩了揩脸上的血迹：

“重新检索定位器位置。”

[检测到用户身上有伤，是否启用全身体检……]

“我他妈让你赶紧！重新！检索定位器位置！”

[系统正在为您导航——]

周时叙背贴着走廊，用手摸着墙。

屏着呼吸，脚步放到最轻，侧着耳朵，仔细听周遭的声音。

有一个房间，传来“噼里啪啦”敲击键盘的声响。

[右前方检测到机房，以及一位疑似工作人员坐在电脑前操作，为避免暴露行迹，建议用户保持安静……]

“噌噌——！”

[诶诶诶诶诶？！！]

周时叙直接掏出枪，高调而响亮地给子弹上好了膛。

这枪还是他在那具穿着PCAC制服的尸体口袋里摸出来的。

想不到，这么快派上用场了。

他看不见，偷袭不了一点。

那就让人主动来找他。

然后，硬刚。

说起来，去见自家小东西，高低得换件衣服。

现在自己臭臭的，还破破烂烂的，过于有损形象了。

把这个工作人员搞了，衣服扒下来，刚好。

机房里“噼里啪啦”的键盘声停了下来。

但门并没有立即打开。

[检测到机房内有脚步声！正在缓慢逼近门口！来者不善！建议迅速躲避！]

哟~原来港城PCAC里，也有聪明的。

这就有点麻烦了。

周时叙紧紧背贴着墙，将枪口举起，食指搭在扳机上。

[检测到对方左手拎着椅子，预估准备拿椅子做武器！来者很凶！建议加速躲避！！]

周时叙握枪的手瞬间顿了一下。

下一秒，只听见门“吱拉”一声。

还有什么东西抡起的声音，带起一阵微风。

风里，还有熟悉的味道。

周时叙的枪还举着。

对方的椅子也一直高举在头顶，没有落下。

[检测到用户枪口已对准对方心脏方向！]

[已识别对方震惊到近乎呆滞的表情，嘴巴张大！]

[建议您趁对方发出声音之前，一鼓作气，一举击毙！]

周时叙扯着干涩发白的唇缓缓开口：

“你谁啊~怎么不说话？”

“……”

一片沉默。

他忍不住低低骂了一声，透着喑哑的粤语腔怒吼而出：

“冇发现我睇唔到咩？！”

“讲句嘢，咩都得，俾我听下得唔得……”

“我确认下，你系唔系……我果只衰嘢。”

（译：你他妈的没发现我看不见吗？！

说话啊，什么都行，给我听下行不行。

我确认一下，你是不是我的小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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