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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地脉回响


声音是活的。

林薇躺在冰冷的岩石上,紧闭着眼睛,但所有的精神,所有的感知,都被那道从裂缝深处传来的、断断续续的、粘稠的“滴答”与“汩汩”声牢牢攫住。那不是单纯的、物理的声音振动。在她的感知中——那种因触摸“共鸣石”碎片、被强行灌注了恐怖“画面”和冰冷“信息”后,变得异常敏锐、混乱,但又仿佛与这片土地、与这古老“节点”产生了某种难以言喻的、病态“连接”的感知中——这声音,被放大了无数倍,并被赋予了难以形容的、非听觉的维度。

她“听”到的,不仅仅是水滴或液体流动的节奏。她“感觉”到,那声音像一道道冰冷的、粘稠的、带着古老铁锈和淡淡硫磺腥气的“脉搏”,正顺着裂缝深处纵横交错的、看不见的岩石脉络和能量通道,缓慢地、沉重地、一涨一缩地“搏动”着。每一次“滴答”,都仿佛一颗冰冷、沉重、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心脏,在地壳深处某个不为人知的腔室里,完成一次艰难的、滞涩的收缩与舒张。而每一次“汩汩”的粘稠流动声,都像那心脏泵出的、非血的、充满惰性与腐败气息的“体液”,正在那些同样古老而脆弱的“血管”(能量脉络?)中,艰难地、缓慢地推进,冲刷着沉积了千万年的、由岩石、矿物、以及某种难以名状的、冰冷“意志”的残渣构成的淤塞。

这“脉搏”的源头,似乎……很远,很深,在裂缝蜿蜒曲折、向着大地心脏延伸的、不可测的黑暗尽头。但它散发出的那种冰冷的、沉重的、带着淡淡腐朽和“存在”感的“波动”,却像水中的涟漪,顺着岩壁,顺着空气,甚至顺着那股无形的、被称为“网”的能量场,隐隐地传递过来,与林薇左手掌心伤口下那些残留的、幽蓝的、微弱的光点,产生了某种让她毛骨悚然的、同步的、极其轻微的悸动。

仿佛她体内这点微不足道的、因接触“共鸣石”而被动沾染的、属于这片古老“网”的“印记”,成了接收那深处“脉搏”信号的、一个微小而敏感的“天线”。

这感觉让她想吐,想尖叫,想把那只手砍掉,彻底切断这诡异的连接。但她做不到。她只能躺在那里,忍受着那声音和“脉搏”感带来的、混合了生理性厌恶和灵魂层面颤栗的双重折磨,身体因为极致的寒冷、虚弱和这种无形的压力而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牙齿咯咯作响。

“声音……变了。”老猫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嘶哑,低沉,带着狙击手特有的、对细微变化的高度敏感。他没有林薇那种“感知”,但仅凭听觉,他也捕捉到了那“滴答”声中新出现的、更加粘稠、更加不祥的“汩汩”成分。“更像……液体在很粘稠的管子里,被挤过去。”

赵铁军靠着岩壁,艰难地调整了一下呼吸,试图压下胸腔里翻腾的血腥气。他也侧耳倾听着,眉头紧锁。***关于“能量脉络泄露”或“镇压的东西苏醒”的推测,像一块冰冷的巨石压在他心头。在这深入地底、与世隔绝的绝境,任何未知的变化,都可能意味着灭顶之灾。

“能判断方向和大概距离吗?”赵铁军嘶哑地问老猫。在这种环境下,老猫的空间感知和距离判断能力,是他们唯一能依靠的“雷达”。

老猫沉默了几秒,头微微侧着,像在仔细分辨声音在复杂岩洞结构中的反射和衰减。然后,他缓缓抬起没有受伤的手臂,指向裂缝深处,那片被黑暗彻底吞噬、连上方渗透下来的、灰黑微光都无法触及的方向。

“那边。斜向下。深度……不好说,回音很乱,岩壁结构可能很复杂。但直线距离……可能不超过一百米,也许更近。声音的源头……似乎在一个相对‘空’的腔室里,或者,管道比较粗。”

不到一百米。斜向下。一个可能相对空旷的腔室或粗大管道。

这信息让众人的心更加沉重。声音源头并不算太远。如果那真是什么“镇压的东西”在“苏醒”,或者“网”的能量在“泄露”,他们此刻的位置,几乎就在“现场”的边缘,或者说,是“泄漏点”或“苏醒点”的正上方?一旦发生剧烈的能量爆发或者物理层面的崩塌、喷涌,他们这个小小的平台,将首当其冲。

“必须……弄清楚是什么。”***挣扎着,用颤抖的声音说。老人脸上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混合了学者式探究、守夜人责任感和深深忧虑的复杂神情。“如果真是‘网’的节点出了问题,能量泄露……那泄露的能量,可能会引来更糟糕的东西。而且,能量泄露本身,就会进一步削弱‘网’,让‘眼’的‘注视’更容易渗透进来……必须想办法……至少确认情况。”

“怎么确认?”赵铁军反问,语气沉重,“我们四个,三个重伤,一个勉强能动。没有装备,没有光源,没有退路。往深处走,是送死。”

“不一定要走到跟前。”***喘着气,目光却投向了岩壁上那块镶嵌着“共鸣石”碎片的凹槽,以及周围那些隐约可见的古老刻痕。“这‘节点’……是‘网’的一部分。这些刻痕,是‘网’在这里的‘纹路’和‘接口’。如果……如果能通过这‘节点’,稍微‘感应’一下深处能量脉络的情况……也许不用下去,也能知道个大概。”

“感应?”赵铁军眉头皱得更紧,“怎么感应?像林薇那样,再去碰那块石头?”他看了一眼依旧在痛苦颤抖、显然被那“共鸣”和深处声音折磨得不轻的林薇,眼神里充满了不赞同和担忧。林薇刚才仅仅是触碰,就精神崩溃,吐血昏迷。再来一次,以她现在的状态,必死无疑。

“不……不一定非要直接触碰‘共鸣石’。”***缓缓摇头,目光在岩壁的刻痕上游移,“‘网’的‘纹路’本身,就蕴含着信息。需要……特定的‘频率’去‘阅读’。你父亲笔记里提到过类似的概念,用‘信物’或‘信使之血’,可以尝试与‘节点’产生浅层共鸣,读取一些基础的‘状态信息’,比如能量流动是否顺畅,节点结构是否稳定……但同样有风险,可能会被‘网’本身的残留意志冲击,或者……被那‘眼’的‘注视’察觉到。”

读取“节点”状态信息?用“信物”或“信使之血”?

赵铁军沉默了。陈北死了,信使令不知所踪。“信使之血”……这里只剩下林薇,但她的状态显然无法承担这种任务,而且她也未必拥有纯粹的“信使”血脉。至于“信物”……陈北从先辈遗骸处得到的那块黑色令牌,倒是在林薇身上(陈北最后塞给她的?),但***说过,那令牌是“引”和“契”,用来激活特定“节点”或“路径”的,用来“读取状态”是否合适?而且,谁去用?谁能承受那可能的“残留意志冲击”和“注视”察觉?

似乎看出了赵铁军的顾虑,***喘息着,继续道:“不一定要完全‘激活’或‘深入连接’。只是尝试用‘信物’接触‘节点’的‘纹路’,像……像用钥匙轻轻碰一下锁孔,感受一下锁芯的温度和震动,判断里面大概的情况。需要的‘共鸣’很微弱,对使用者的负担可能也小一些。但……确实需要能与之产生‘共鸣’的人。”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了林薇身上,眼神极其复杂。林薇显然不是“信使”,但她能感应到“共鸣石”,甚至与之产生连接,看到了那些恐怖的“画面”,这说明她身上确实有某种特殊的、能与这片古老“网”产生“共鸣”的特质。用她来尝试“读取”,似乎是目前唯一的人选。但这无疑是将这个刚刚从精神崩溃边缘拉回来、重伤虚弱的女孩,再次推向未知的危险。

“不行。”赵铁军斩钉截铁地否决,声音虽然虚弱,但不容置疑。“她撑不住。”

“我……可以试试。”

一个嘶哑、微弱、但异常清晰的声音,突然响起。

是林薇。

她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睛,正看着赵铁军和***。她的脸色依旧惨白如纸,眼神里充满了未散的恐惧、混乱和深沉的疲惫,但在那眼底深处,赵铁军似乎看到了一点微弱但异常顽固的、仿佛淬火后的钢铁般的……什么东西。是求生欲?是责任感?还是……某种被那些恐怖“画面”和冰冷“信息”强行催生出的、近乎偏执的、想要“知道”真相、想要“结束”这一切的冲动?

“林薇……”赵铁军想阻止,但话到嘴边,又停住了。他看着她的眼睛,看着那里面交织的恐惧与决绝,忽然明白了。这个女孩,和他,和***,和老猫一样,都被卷入了这场超越常理的灾难,目睹了同伴的惨死,经历了非人的恐怖,自身也濒临崩溃。但她没有像普通女孩那样彻底疯掉或放弃,反而在绝境中,抓住了一点可能“理解”、可能“改变”现状的机会,哪怕这机会本身,就充满了致命的危险。

这不仅仅是求生,这是一种……抗争。用自己残存的一切,对那不可知的命运、对那冰冷的“注视”、对这片被诅咒的土地,发出的、微弱但决绝的抗争。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赵铁军嘶哑地问,声音里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深沉的痛楚。“刚才你碰到那石头的样子……再来一次,你可能会死,或者……变得不再是你自己。”

“我知道。”林薇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但……我们得知道……下面是什么。如果……真的是很坏的东西……醒过来了……我们在这里……也是等死。”

她顿了顿,喘息了几下,才继续说,目光看向裂缝深处那片黑暗,仿佛能穿透岩石,看到那粘稠搏动的“脉搏”源头:“而且……那声音……那感觉……它好像在……叫我。”

“叫你?”赵铁军和***同时一震。

“不是用声音……”林薇艰难地组织着语言,试图描述那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是……一种……‘吸引’?或者……‘共鸣’?我左手……这里……”她示意了一下自己血肉模糊、但掌心皮肤下似乎仍有微弱幽蓝光点明灭的左手,“……在跟着那声音……跳。很轻微,但……有联系。好像……我碰了上面这块石头,就成了……这根‘线’上的一个……小结,下面的动静,能顺着‘线’……传过来一点。”

她的话断断续续,充满不确定,但***听完,浑浊的眼睛里却亮起了震惊和了悟的光芒!

“是了!是了!”老人激动地咳嗽起来,咳出血沫也顾不上,“你触碰了‘共鸣石’,被动连接上了这个‘节点’的局部‘纹路’!虽然连接很浅,很不稳定,但你现在……就相当于这个‘节点’上一个微小的、活着的‘组成部分’!下面深处那个可能泄露或苏醒的‘东西’,如果也连接着‘网’的脉络,它的‘波动’自然能顺着‘网’的‘纹路’,微弱地传导到你这里!所以你能‘感觉’到它的‘脉搏’,能‘听’到那异常的‘滴答’声!这……这简直是……”

他不知该如何形容。是奇迹?是诅咒?还是某种早已设定好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巧合”?

“所以,”林薇看着***,眼神平静得可怕,“用我去‘读’这个‘节点’的状态,可能……比用‘信物’直接碰,更……合适?或者,至少,我‘读’到的东西,可能更……直接?”

***沉默了。理论上,林薇现在这种状态,确实像一个天然的、不稳定的“传感器”,被动接收着来自“节点”和深处“脉络”的微弱信号。如果她能主动集中精神,尝试去“解读”这些信号,或许真能获得一些关于“节点”状态和深处情况的信息。但这其中的风险,同样巨大。主动“解读”意味着更深地介入“网”的“纹路”,更深地暴露在那可能的“残留意志”和“眼”的“注视”之下。以她脆弱的精神状态和重伤的身体,强行“解读”,很可能瞬间就被那些混乱、冰冷、非人的“信息”洪流彻底冲垮,或者被那“注视”捕获、标记,甚至……“同化”。

这是一场豪赌。赌注是林薇的理智、灵魂,乃至生命。赌赢了,或许能获得关键情报,找到一线生机。赌输了,就是万劫不复。

平台上陷入死一般的沉默。只有那从深处传来的、粘稠的“滴答”和“汩汩”声,在寂静中固执地回响,像死亡的倒计时,又像某种古老存在的、缓慢的呼吸。

“我……需要一个……能抓住的东西。”林薇再次开口,打破了沉默。她的目光,看向赵铁军,又看向老猫,最后,落在自己那只相对完好的、但也冻得发僵的右手上。“在我……‘读’的时候……如果……我失控了,或者……不对劲了……拉住我。用绳子,或者……手。但别碰我左手。”

她在交代“后事”,或者说是预防措施。她知道自己可能会失控,可能会攻击别人,可能会做出无法预料的事情。她要求一个保险,一个在她彻底滑入深渊前,能将她拉回来的“锚”。

赵铁军看着这个脸色惨白、眼神却异常坚定的女孩,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他想起了猎犬,想起了王锐,想起了山鹰,想起了陈北……现在,轮到这个无辜被卷入的女孩,要用自己的理智和生命,去为他们探路了吗?

但他没有选择。就像林薇说的,不弄清楚下面是什么,他们在这里,也只是在寒冷、黑暗和伤痛的折磨中,缓慢地等死。

“……好。”赵铁军最终,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嘶哑的音节。他看向老猫。

老猫默默地点了点头,从背包残骸里翻找出一截还算结实的、浸了油的短绳(可能是之前绑东西用的)。他将绳子一端在自己腰间打了个死结,另一端,递给了赵铁军。

赵铁军用还能动的左手,接过绳子,然后,他挣扎着,用尽全身力气,挪到林薇身边,将那截短绳,小心翼翼地、在林薇的右手手腕上,缠绕了几圈,打了一个复杂的、但一拉就能松脱的活结。这样,既能保证在林薇失控时,能迅速将她拉回、控制住,又不会因为绑得太死而在紧急情况下无法挣脱。

绳结打好。赵铁军的手,没有立刻离开,而是轻轻地、用他那布满冻伤和血污的、冰冷的掌心,覆盖在了林薇那只被绳子缠绕的、同样冰冷的手背上。

很轻的触碰,几乎没有温度。但林薇的身体,却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

“记住,”赵铁军看着她,一字一顿,嘶哑地说,“如果感觉不对,立刻停止。往回‘缩’。用你全部的力气,去想你自己,想你自己的名字,想你来的地方。别被它拖进去。我们……拉你回来。”

林薇看着他,看着这个一路保护她、此刻却只能无力地看着她走向危险的、铁打般的汉子眼中,那深沉的、几乎要溢出来的痛苦和无力,她轻轻地点了点头。然后,她闭上了眼睛。

她开始尝试,集中精神。

这很难。身体各处传来的剧痛、寒冷、虚弱,像无数只冰冷的手,撕扯着她的注意力。脑海中那些混乱的、恐怖的“画面”和“信息”余波,也在不停地翻滚、干扰。深处那粘稠的“滴答”和“汩汩”声,更是像有生命般,往她耳朵里、脑子里钻,试图与她左手伤口下的幽蓝光点产生更强的共鸣。

但她强迫自己忽略这些。她将所有残存的、微弱的意志力,都集中到一点——她的左手。不是去“感觉”伤口的疼痛,而是去“感觉”掌心皮肤下,那些幽蓝光点与周围岩壁、与空气中某种无形“纹路”之间,那微弱但确实存在的、冰冷的“连接”或“共鸣”。

她想象自己是一颗挂在巨大、无形的蛛网边缘的、微小的露珠。蛛网在轻微震动,震动的源头,来自下方深处某个庞然大物的移动。她要做的,不是去触碰那庞然大物,而是去细细体会,顺着连接自己的这根蛛丝,传递过来的、那震动的频率、强度、以及……其中蕴含的、模糊的“信息”。

起初,只有一片冰冷的、混乱的、充满噪音的黑暗。那“蛛网”的震动杂乱无章,充满了各种难以理解的干扰。

但她没有放弃。她回忆着刚才触摸“共鸣石”时,那一瞬间涌入的、虽然恐怖但却相对“清晰”的“画面”和“信息”流。她尝试着,用那种“感觉”,去“触碰”此刻顺着“连接”传来的、微弱的震动。

渐渐地,在那片冰冷的黑暗和噪音中,一些模糊的、破碎的、仿佛黑白雪花屏幕般的“影像”和“感觉”碎片,开始浮现:

一条粗大、黑暗、布满粘稠、暗红色、仿佛凝结血块又像某种腐败生物组织沉积物的、不规则的“管道”或“腔室”内壁……粘稠的、暗红色的、散发着微弱磷光和腐败气味的、非牛顿流体般的“液体”,正极其缓慢地、一涨一缩地,在管道中“蠕动”、“推进”,发出那令人牙酸的“汩汩”声……“液体”中,似乎悬浮着无数细微的、闪烁着幽蓝和暗红色光芒的、仿佛微生物或矿物结晶的颗粒……

“管道”的“墙壁”上,刻满了与平台上岩壁类似的、但更加密集、更加古老、也更加破损的符文和图案……许多符文已经暗淡、碎裂,失去了光芒,仿佛能量已经枯竭或结构被破坏……在一些符文断裂处,有细小的、暗红色的、仿佛“液体”渗漏形成的、蛛网般的“污迹”,正沿着岩壁的裂缝,缓缓蔓延……

“管道”的深处,更黑暗的地方,似乎连接着一个更加庞大、更加空旷的、充满了混乱能量涡流和冰冷“注视”感的……“空间”?在那个“空间”的中央,隐约有一个巨大、不规则、不断蠕动着、散发出令人灵魂战栗的冰冷“存在感”和“饥饿”感的……“阴影”轮廓?那“阴影”似乎被无数道暗淡的、由符文光芒组成的、脆弱的“锁链”束缚、镇压在“空间”底部,但它的一部分“肢体”或“延伸”,仿佛已经挣脱了部分束缚,探入了这条“管道”,正在缓慢地、贪婪地“吮吸”着管道中流动的暗红色“液体”,同时自身也在极其缓慢地、一涨一缩地“搏动”着,散发出那沉重的、粘稠的“脉搏”……

是“镇压的东西”!而且,它确实在“苏醒”!至少,一部分“束缚”已经被破坏或削弱,它已经能开始“活动”,开始“汲取”能量(那暗红色的“液体”?),并且与“网”的脉络(这条“管道”?)产生了直接的、泄露性的连接!

更可怕的是,林薇能“感觉”到,那“阴影”散发出的冰冷“存在感”和“注视”,虽然绝大部分被“锁链”和“空间”本身阻隔,但仍有极其微弱的一丝,顺着这条泄露的“管道”,顺着“网”的“纹路”,隐隐地……向上蔓延,向着她这个微小的、不稳定的“连接点”……“看”了过来!

那“注视”比高悬于一切的、巨大的“眼”的注视更加“直接”,更加“饥饿”,更加充满了冰冷的、非人的“恶意”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对“鲜活生命”或“纯净能量”的、本能的“渴求”!

“呃——!”

林薇的身体猛地一颤,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充满极致恐惧的闷哼!她“看”到的、感觉到的这一切,虽然只是破碎模糊的片段,但其中蕴含的恐怖和绝望,瞬间击穿了她脆弱的心理防线!那“阴影”的“注视”,像一根冰冷粘稠的触手,顺着她建立的微弱“连接”,猛地探了进来,狠狠地“戳”在了她的意识深处!

冰冷!粘稠!饥饿!非人!

她想尖叫,想挣脱,想切断这该死的连接!但她的精神像被冻住了,身体也完全不听使唤,只有左手掌心伤口下的幽蓝光点,因为那“阴影”注视的刺激和管道中泄露能量的吸引,骤然变得明亮、活跃,疯狂地明灭、流动,仿佛要挣脱皮肉的束缚,投向那黑暗深处的源头!

与此同时,岩壁上那块镶嵌着的“共鸣石”碎片,也仿佛受到了强烈的刺激,再次亮起了幽蓝的光芒!周围那些古老的刻痕,也隐隐有光芒流转,但光芒极其不稳定,明灭不定,有些刻痕甚至开始出现细微的、仿佛要崩裂的龟裂纹路!整个“节点”,似乎都因为深处“管道”的泄露和那“阴影”的“注视”与“汲取”,而变得岌岌可危,产生了不稳定的“共振”和“负荷”!

“林薇!”赵铁军看到林薇身体的剧烈颤抖、瞬间惨白的脸色、左手掌心骤然亮起的异常光芒,以及岩壁上“共鸣石”的异变,心中警铃大作!他知道,出问题了!林薇“读”到了极其可怕的东西,而且被反向“侵蚀”了!

“拉!”他嘶吼一声,用尽全身力气,猛地一拉连接着林薇右手的短绳!

绳子绷紧!活结在拉力下迅速松脱!但林薇的身体,却像被无形的力量钉在了原地,只是猛地向后一仰,喉咙里发出一声更加凄厉的、不成调的惨叫,左手却死死地按在地上(不,是“按”在了与岩壁、与那无形“连接”的接触面上),仿佛被吸住了!

“断开连接!林薇!想你自己!快!”***也焦急地嘶喊,挣扎着想爬过来帮忙,但虚弱的身体让他动弹不得。

老猫反应极快,在赵铁军拉绳子的同时,他已经扑了过来,不是去拉林薇(怕刺激到她的左手和那异常连接),而是伸出双手,猛地按住了林薇因为痛苦和恐惧而疯狂摆动的头颅两侧,用他那双稳定、有力、冰冷的手,强迫她面向自己,然后用那双锐利、清醒、仿佛能刺破一切迷雾的眼睛,死死地盯住林薇那双因为恐惧而放大、几乎失去焦距的眼睛,用低沉、平稳、但不容置疑的命令口气,一字一顿地低吼:

“林薇!看着我!我是老猫!这里是裂缝!赵铁军,***,都在!你是记者林薇!听我命令——断开!现在!”

老猫的声音,像一道冰冷的霹雳,劈开了林薇意识中被恐惧和混乱充斥的黑暗!那“阴影”冰冷的“注视”和“饥饿感”,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来自现实世界的、坚定而清晰的意志打断、干扰了一下!

就这一下!

林薇用尽灵魂深处最后一点力量,发出一声无声的、源自生命本能的、最尖锐的呐喊,朝着那试图侵蚀她的、冰冷的、非人的“连接”,狠狠地、决绝地——“撞”了过去!不是对抗,是“自爆”!将自己那点微弱的、与“节点”建立的、不稳定的“连接”和“感知”,彻底引爆、切断!

“噗——!”

她再次喷出一大口鲜血!这一次,血液不再是暗红色夹杂幽蓝光点,而是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金色的、仿佛掺杂了熔融金属光泽的色泽!血液喷在冰冷的岩石上,竟然发出“嗤嗤”的轻微灼烧声,散发出一种混合了焦糊、异香和浓烈不祥气息的味道!

她的身体像被抽掉了所有骨头,软软地向后倒去,被赵铁军及时用身体挡住。她左手掌心那疯狂亮起的幽蓝光芒,瞬间熄灭,皮肤下那些光点也仿佛耗尽了能量,彻底黯淡下去,只留下掌心那狰狞的、血肉模糊的伤口,和周围皮肤一种不祥的、仿佛被低温灼烧过的灰败颜色。她的眼睛无力地闭上,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整个人像一具刚刚从高温炉膛里拖出来的、濒死的破布娃娃。

岩壁上,“共鸣石”碎片的光芒也骤然黯淡,恢复了之前的死寂。那些隐隐发光的刻痕,光芒彻底熄灭,有些刻痕的龟裂似乎扩大了一丝,但整体结构暂时没有崩塌。

裂缝深处,那粘稠的“滴答”和“汩汩”声,似乎也……停顿了那么极其短暂的一瞬?然后,又恢复了之前那种缓慢、沉重、粘稠的节奏,仿佛刚才那短暂的“注视”和“干扰”,只是微不足道的小插曲。

平台上,重新被沉重的喘息、血腥味和深入骨髓的恐惧所笼罩。

老猫缓缓松开按着林薇头颅的手,看了一眼她灰败的脸色和嘴角暗金色的血迹,眼神凝重到了极点。赵铁军抱着昏迷不醒、气息奄奄的林薇,感受着她身体那微弱的、仿佛随时会停止的心跳,这个铁打的汉子,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仿佛受伤野兽般的、低沉的呜咽。

***瘫坐在那里,看着林薇的惨状,看着岩壁上黯淡的“共鸣石”和那些出现裂痕的刻痕,老脸惨白,嘴唇哆嗦着,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喃喃自语:

“镇……镇压的……‘古噬’……真的……松动了……‘网’的节点……在崩溃……能量在泄露……它在……‘进食’……我们……我们就在……它的‘餐桌’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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