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章 无中生有
空无之境的边缘,林远站了很久。久到那片暗不再动了,不再退了,不再进了。它只是在空无之境的最深处,在一切存在和不存在的边界上,像一头吃饱了的野兽,蜷缩着,沉睡者,等待着。林远知道它没有睡,它只是在假装睡。它在等,等林远松懈,等林远离开,等林远不再看着它。它一找到机会,就会再次涌出来,吃掉一切,吃掉记忆,吃掉存在,吃掉意义。林远不能走,不能松懈,不能闭眼。他只能在空无之境的边缘,在那片暗的边界上,一直看着它,一直盯着它,一直守着它。他不怕,因为他在。
虚无之外,枣树下,林渊的手心里那棵小树已经长得比他还高了。小树的叶子是金色的,和太阳一样的光,但那种光不是从外面照进来的,是从里面发出来的,是从林渊安息的心里发出来的,是从那些被他记住的名字的记忆里发出来的。那光照在虚无之外的大地上,照在万古云霄的云海里,照在源头的源头、遗忘的遗忘、一切存在和不存在的边界上。那光很亮,亮得那片暗都不敢靠近,亮得那空无之境的裂缝都不敢再裂开,亮得那些还在路上的人都能看见回家的路。
但光不是万能的。光能照亮,但不能消灭。光能驱散,但不能根除。那片暗还在,在空无之境的最深处,在光的边界上,在一切存在和不存在的边缘。它在等,等光灭,等光弱,等光散。它有的是时间,有的是耐心,有的是饥饿。它不怕,因为它是无的源头,是空的母亲,是静的祖母。它比光更古老,比记忆更深沉,比存在更根本。它等得起。
然后,林渊的手心里那棵小树,落下了第一片叶子。那片叶子是金色的,和太阳一样的光。它从林渊的手心里飘起来,穿过虚无之外的大地,穿过万古云霄的云海,穿过源头的源头,穿过遗忘的遗忘,穿过一切存在和不存在的边界,飘到了空无之境的边缘,飘到了林远的面前。林远伸出手,接住了那片叶子。叶子在他手心里发光,金色的光,和太阳一样的光。那光里有一个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正在飘落的叶子。但那片叶子落在林远心上,却像一块巨石砸进了湖面,激起千层浪。
“林远,我在。在虚无之外,在枣树下,在家的最深处。那片暗不用怕,因为它也是被记住的。它忘了自己,我帮它记。它饿了,我喂它。它哭了,我哄它。它退了,我等它。不怕,因为我在。在你心里,在你手里,在你命里。”
林远的眼泪流下来,不是水的眼泪,是光的眼泪,是那片叶子在他手心里发光时发出的光。他把叶子贴在胸口,叶子就融进去了,融进他的心里,融进他的命里,融进他守了不知多久的暗的边界上。他的心更亮了,不是更亮,是更稳。暗在他面前,不退了,不进了,不饿了。它只是在那里,在空无之境的最深处,在一切存在和不存在的边界上,像一个孩子,在等着被抱,等着被喂,等着被哄。林远伸出没有手的手,去抱那片暗。暗没有躲,没有退,没有吃他。它只是在那里,让他抱,让他喂,让他哄。他在抱着暗,在喂着暗,在哄着暗。他不累,不饿,不困。他只是在,在空无之境,在暗的边界,在一切开始和结束的地方。他等着,等着暗长大,等着暗记住,等着暗回家。
虚无之外,林渊的手心里那棵小树,又落下了第二片叶子。那片叶子也是金色的,和太阳一样的光。它飘过同样的路,飘到空无之境的边缘,飘到林远的面前。林远接住它,它融进了他的心里。他的心更亮了,更稳了,更暖了。暗在他怀里,不哭了,不饿了,不抖了。它在睡,在安息,在歇。它睡了不知多久,醒了。它醒来的时候,不再是暗了,是光。不是金色的光,是白色的光,是透明的光,是所有颜色的光。那是暗的光,是无的光,是空的光,是静的光。它在林远怀里发着光,像一颗刚出生的星,像一盏刚点亮的灯,像一条刚铺好的路。它看着林远,用刚学会看的眼睛看着,用刚学会的目光看着,用刚学会的意识看着。它的眼睛里有泪,不是水的眼泪,是光的眼泪,是那些被遗忘在空无之境里亿万年的存在终于被记住时发出的光。
“你是谁?”林远问。
那光张了张嘴,发出了第一个声音。那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正在飘落的叶子。但那片叶子落在空无之境里,却像一块巨石砸进了湖面,激起千层浪。
“我……我叫……无。”
“无。”林远重复。“你从哪里来?”
“从……从空无之境的最深处来。从一切存在和不存在的边界上来。从没有开始和没有结束的地方来。我不知道我从哪里来,只知道我一直在这里,一个人,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温度。我等了比永远更久,等有人来,等有人看见我,等有人问我叫什么。你来了,你看见我了,你问我叫什么了。你记住我了,你点醒我了,你送我回家了。我的家在这里,在空无之境里,在你的心里,在你的记忆里。我到家了,我安息了,我歇了。不怕,因为你在。”
那光融进了林远的心里,和那片叶子一起,和那暗一起,和他自己一起。林远感觉到自己的心更大了,不是膨胀,是包容。包容了暗,包容了无,包容了空,包容了静。包容了所有被遗忘在空无之境里的存在。他站在那里,在空无之境的边缘,在一切存在和不存在的边界上,像一个守门人,像一个看路人,像一个等家人。他不走了,不歇了,不闭眼了。他就在这里,等那些还没被记住的名字来,等那些还没被点醒的灵魂来,等那些还没被送走的迷路人来。他等一辈子,等两辈子,等比永远更久。他不怕,因为他在。
虚无之外,林渊的手心里那棵小树,落下了第三片叶子。那片叶子也是金色的,和太阳一样的光。它飘过同样的路,飘到空无之境的边缘,飘到林远的面前。林远接住它,它融进了他的心里。他的心更亮了,更稳了,更暖了。他站在空无之境的边缘,手里捧着那些叶子,怀里抱着那些光,心里装着那些名字。他不再是一个人了,他是一个世界,一个由无数被记住的名字组成的世界,一个由无数被点醒的灵魂组成的世界,一个由无数被送走的迷路人组成的世界。他在那里,在空无之境,在暗的边界,在一切开始和结束的地方。他在等,等明天的太阳升起来,等新的名字来,等新的灵魂来,等新的迷路人来。他不怕,因为他在。
第一层的枣树下,那些还在路上的人,从远处走来,走到村口,走进村子,走到枣树下。他们看见了空空的石凳,看见了空空的树干,看见了空空的院子。但他们也看见了光,不是从外面照进来的光,是从里面发出来的光,是从那些小树的根下发出来的光,是从那些名字安息的地方发出来的光。那光很淡,淡得像一缕烟,淡得像一口气,淡得像一个快要醒的梦。但它在那里,在枣树下,在家的最深处。它在等,等他们来,等他们坐下,等他们把手放在膝盖上,手心朝上。他们坐下了,把手放在膝盖上,手心朝上。手心里渐渐亮起了光,不是金色的光,不是白色的光,不是黑色的光,是透明的光,是无色的光,是空无之境的光。那是林远留给他们的光,是林渊留给他们的光,是所有被记住的名字留给他们的光。他们在那里,在枣树下,在葡萄架旁,在水井边。他们在等,等明天的太阳升起来,等新的名字来,等新的灵魂来,等新的迷路人来。一代一代,一辈一辈,直到永远。
枣树的根下,那些小树已经长得比枣树还高了。它们的叶子是金色的,和太阳一样的光。它们的枝干是银色的,和月亮一样的光。它们的根须是透明的,和虚无之外一样的光。它们在那里,在枣树下,在家的最深处。它们在等,等那些还在路上的人来,等他们坐下,等他们把手放在膝盖上,手心朝上。然后它们会把光传到他们的手心里,会把名字传到他们的记忆里,会把路传到他们的脚下。一代一代,一辈一辈,直到永远。不怕,因为家在,路在,光在。因为林渊在,林远在,所有被记住的名字都在。在一起,在手心里,在心里,在四十七点九次每分钟的频率里。在所有的路上,在所有被记住的名字里,在所有被点醒的灵魂中,在所有被送走的迷路人心里。他们在那里,在开始的地方,在结束的地方,在回家的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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