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林晚秋把碗摞好，“十七八岁的半大小子，护着自己的地盘是本能，没什么好计较的。”

她是真不在意。

当你手里有足够的底牌，别人的看法就变得无关紧要。她现在的生意蒸蒸日上，电脑配件之外，已经开始接触互联网方面的业务。给她提供第一批货的那个温州老板，这些年俩人合作得很好。她帮那老板把销售渠道从线下延伸到了线上，对方投桃报李，给了她不少独家代理的品类。

合作共赢四个字，她不是嘴上说说，是实打实做出来的。

走出顾家的院子，夜风凉飕飕的。九月的天，昼热夜凉。

她抬头看了看天，月亮不圆，缺了个角。

陈立冬的事、王德发的事、涂春花的事、厂子里那些年的冷言冷语——都已经远了。她脚下踩的是自己挣出来的路，不靠别人赏饭吃。

至于顾晓峰，他迟早会长大的。人的偏见是一堵墙，推不动就绕过去。她有的是耐心。

手机响了，是胡丽丽打来的。

“晚秋！店里今天翻台翻了六轮！忙疯了！我跟你说，咱得再招两个服务员！”

“你招就行了，把工资标准发我看看。”

“得嘞！”

挂了电话，林晚秋上了车。

她现在开的是辆二手捷达，不新，但皮实。方向盘握在手里，踩下油门的一瞬间，发动机的震动从脚底传上来，实实在在的。

路灯一盏接一盏地往后退，她打开收音机，里头正放着一首老歌。

副驾驶上放着琴琴的书包，书包拉链没拉好，露出一角数学试卷，上面写着鲜红的“100”。

林晚秋伸手把拉链拉上了，嘴角带了点弧度，也没刻意去笑。

日子嘛，就这么一天天地过。

好的坏的，都在路上。#  第一章  不速之客

苏晚晴刚把店里的账理完，手机就响了。

不用看来电显示，她猜也能猜到——苏建国，她那位亲哥。

果不其然。

“晚晴啊，你嫂子住院了，胆结石，得开刀，你手头宽裕，先借我三万块应急。”

苏晚晴把手机从耳边拿开了两寸，声音照样听得清楚。苏建国的嗓门从来不需要扩音器。

“哥，上个月嫂子不是刚做了体检？当时说一切正常。”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这不是突然犯的嘛！你嫂子疼得在床上打滚，你到底借不借？”

苏晚晴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桌上一沓发票上。三个月内第四次了。第一次是侄子学费，第二次是房子漏水，第三次是苏建国自己腰扭了。这回又换了张翠兰。

她没吭声。

苏建国急了：“你现在跟着那个姓顾的大老板，还差这点钱？”

“哥，我跟顾霆琛的事跟这个没关系。钱我可以借，但我要看住院单。”

“你什么意思？你怀疑你亲哥骗你？”苏建国的声音拔高了八度。

苏晚晴没跟他拉扯，挂了电话。

过了十分钟，苏建国发来一张照片。病房的照片，床上躺着张翠兰，盖着被子，歪着头看手机。

苏晚晴把照片放大。背景里的窗户外是一棵银杏树，叶子绿得正盛。她又翻出上次侄子发的朋友圈——那医院窗外是一排矮冬青，没有银杏。

张翠兰连医院都换了一家来拍照。

她把照片存好，没有转账。

隔了一个小时，张翠兰亲自打来电话，语气比苏建国客气，但弯弯绕绕也就那些意思。苏晚晴只说了一句：“嫂子，你把住院缴费单拍给我，我直接打给医院。”

张翠兰支吾半天，最后冒出一句：“你这人怎么这样？亲哥嫂子有难你还这么多事？”

苏晚晴：“有住院单我立刻转。没有的话，嫂子你好好休息，我先忙了。”

电话挂断后再也没响过。

——

傍晚，苏晚晴去幼儿园接琴琴。

小丫头背着个草莓书包，从校门口跑出来，头上两个揪揪一颠一颠的。跑到苏晚晴跟前，先伸出两只手，掌心摊开。

“晴姨你看！”

两只手上画满了东西。左手是一棵歪歪扭扭的树，右手是一只猫——不，仔细看是一只老虎。老虎瞪着两只铜铃大的眼珠子，身上的条纹居然还分了深浅。

苏晚晴蹲下来看了半天。一个八岁孩子用水彩笔在手掌心画的老虎，虎头的比例居然挺准。

“老师上课教的？”

“不是，王浩然说我画的丑，我就画了一只老虎吓他。”琴琴理直气壮。

苏晚晴笑了一下，掏出湿纸巾给她擦手。琴琴躲了一下又乖乖伸过来，嘴里嘟囔：“别擦老虎嘛，我还没给我妈看呢。”

“用手机拍了，回家给你妈看照片。”

琴琴想了想，点头同意。

苏晚晴拍了两张，拉着琴琴往回走。路过菜市场买了一条鲈鱼，琴琴蹲在鱼摊前看了半天那条鱼在塑料袋里扑腾，回家后居然找了张纸把鱼的样子画了下来。

那鱼画得——怎么说呢，八岁孩子的笔触，线条不稳，但鱼的动态抓得很准。鱼尾巴甩出去的弧度，鱼嘴张开的角度，有种说不上来的灵气。

胡丽丽端着菜从厨房出来，瞟了一眼：“我闺女又画画了？”

苏晚晴把那张纸递给她：“丽丽你看看这个。”

胡丽丽接过来看了几秒，没看出什么门道，转头去盛饭了。

苏晚晴却把那张纸收了起来。

吃过饭，琴琴去看动画片，苏晚晴和胡丽丽在阳台上说话。

“丽丽，琴琴画画的事，我想认真跟你说一下。”

胡丽丽擦着手上的水：“画画？小孩子不都爱画？”

“你看过别的小孩画的没有？我今天去接她，看到教室墙上贴了一排画，其他孩子画的房子就是方块加三角形，画人就是火柴棍。琴琴画的那只老虎，能看出骨架。”

胡丽丽愣了一下。

苏晚晴打开手机相册，把琴琴这两个月随手涂抹的东西一张张翻给她看。有在餐巾纸上画的碗筷，有在作业本背面画的流浪猫，还有用蜡笔画的窗外那棵老樟树。

每一张都谈不上精致，但那个观察力和表现力，不像八岁孩子该有的。

“我想送她去学画画。正经学，找好老师。”

胡丽丽把手机还给她，表情有点复杂：“晴姐，你已经帮我们够多了，这学画画得多少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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