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秀兰把户口本和房产证往桌上一摊，对面坐着的胡丽丽抱着三岁的闺女，眼眶红得跟兔子似的。

“妈，你真要帮我？”

“我不帮你谁帮你？”陈秀兰拿起茶杯喝了口水，“我生的儿子什么德行我不清楚？打老婆打孩子，喝了酒还往家里带人，这种日子你还过？”

胡丽丽没说话，把脸埋在女儿头顶上。

三岁的陈小鱼不懂大人的事，伸手去够桌上的饼干盒子，够了半天没够着，急得直哼哼。陈秀兰把饼干盒子推过去，小鱼立马不闹了，抓起一块往嘴里塞。

“离婚手续我打听过了，协议离婚最快，要是他不同意，就走诉讼。”陈秀兰翻开一个本子，上面密密麻麻记了好几页，“这房子是我出的首付，月供也是我在还，跟他没关系。你们结婚时候他往里添了八万块钱装修款，到时候折价退给他就完了。”

胡丽丽擦了擦眼睛：“他不会同意的。”

“不同意也得同意。”

门锁响了。

陈立冬推门进来的时候身上带着一股酒气，领口敞着，脸上红一块白一块。他看见桌上摊着的东西，脚步顿了顿。

“你们在干嘛？”

陈秀兰没看他，把本子合上，站起来：“丽丽，你先带小鱼去里屋。”

胡丽丽抱着孩子站起来，经过陈立冬身边的时候，陈立冬伸手去拦，被陈秀兰一把拨开。

“妈！你拨我干什么？”

“我要跟你谈点事。”

“谈什么事啊大晚上的。”陈立冬往沙发上一瘫，拿起茶几上的遥控器开了电视，“饭呢？我还没吃呢。”

陈秀兰走过去把电视关了。

“妈！”

“陈立冬，你跟丽丽离婚吧。”

屋里安静了两秒。

陈立冬从沙发上弹起来：“你说什么？”

“离婚。我说的够清楚了。”

“妈你是不是疯了？谁跟你说什么了？是不是胡丽丽在你面前嚼舌头？”

“用不着谁说，你干了什么事你自己不知道？”陈秀兰伸手指着他的鼻子，“上个月打丽丽那一巴掌，小鱼在旁边看着呢。你爸要是活着，非打断你的腿。”

“那是我们夫妻之间的事！”

“夫妻之间的事？行，那你跟外面那个姓刘的女的，算不算夫妻之间的事？”

陈立冬的脸一下子僵了。

陈秀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出几张截图：“你以为你删干净了？丽丽的手机我看过了，你发的那些消息，转的那些账，一笔一笔都在。”

“我……那是同事，就是……”

“同事？同事你转六千八？六百八我都嫌多。”

陈立冬嘴唇哆嗦了一下，忽然换了个语气：“妈，你这样做过分了。我跟丽丽的婚姻，轮不到你插手。”

“我不插手，你就能把这个家败完。房子是我的，月供是我还的，你媳妇是我看着嫁过来的，我闺女是我帮着带大的，我不管谁管？”

“你这是逼我！”

“我是在救你。你要还有点脑子，就把婚离了，财产该怎么分怎么分，以后你过你的日子。你要是死赖着不放，那就上法院，到时候你那点破事全翻出来，你脸往哪搁你自己想。”

陈立冬瞪着他妈，半晌没说出话来。

隔天一早，陈秀兰在厨房煮粥的时候，陈立冬还没起。

胡丽丽轻手轻脚走进来，声音压得很低：“妈，他昨晚在客厅坐了半宿，后来出去了一趟，四点多才回来。”

“给谁打电话了？”

“他大姑。”

陈秀兰冷笑了一声，把火关小：“来就来呗，我还怕他搬救兵？”

救兵来得比预想的快。

下午两点，陈立冬的大姑陈玉芬领着陈家二叔陈建国、三婶王美凤，浩浩荡荡杀到了家门口。陈玉芬一进门就拉着陈秀兰的手，那架势跟来调停战争差不多。

“秀兰啊，立冬跟我说了，这事你是不是太冲动了？哪家夫妻不拌嘴啊？”

“拌嘴？你看看丽丽脸上那个印子，你管这叫拌嘴？”

陈玉芬打了个哈哈：“年轻人嘛，手没轻没重的，好好教育教育就行了，哪能一上来就离婚？”

“教育？你教还是我教？他都三十二了，教不教得过来我心里有数。”

陈建国在旁边清了清嗓子：“秀兰，这个家是老陈家的家，你一个外姓人……”

“等会儿。”陈秀兰打断他，“你说谁是外姓人？”

“我的意思是……”

“陈建国，这套房子写的谁的名字？月供谁交的？水电物业费谁出的？你们陈家哪个人掏过一分钱？你张嘴管我叫外姓人？”

陈建国被噎住了。

王美凤赶紧打圆场：“秀兰，话不是这么说的，立冬怎么说也是你亲儿子……”

“正因为是我亲儿子，我才要管。要不是亲儿子，他爱怎么祸害怎么祸害，关我屁事。”

陈玉芬的脸挂不住了：“秀兰，你这态度不对。你让丽丽跟立冬离婚，又要分家，你把陈家的脸往哪放？”

“陈家的脸？陈家的脸是被我丢的？”陈秀兰扳着指头数，“你儿子去年借了立冬两万块还了没有？陈建国家装修的时候是谁出的工？过年过节送礼走动，哪回不是我掏的钱？你们倒好，出了事一窝蜂跑来给我上课，平时呢？平时谁来过？”

客厅里安静了一阵。

陈立冬在卧室门口站着，脸色不好看。他以为把长辈叫来能压住他妈，结果被他妈三两下全怼回去了。

陈玉芬最后放了句狠话：“秀兰，你要真这么做，以后陈家的门你就别进了。”

“行。”

这个字干脆到陈玉芬都愣了一下。

“我说行。不想来往就不来往，我又不靠你们过日子。”陈秀兰把门拉开，“各位要没别的事，就请回吧。我还得给我孙女热牛奶。”

陈玉芬气得脸色铁青，一甩手走了。陈建国和王美凤对视一眼，灰溜溜跟着出去了。

门关上的一瞬，陈秀兰靠在门板上，搓了搓手心。

掌心全是汗。

不是不紧张，是不能在这个时候露怯。二十多年了，她在陈家这帮亲戚面前低过太多次头，有些头低了就再也直不起来。今天这一刀下去，刀刀见骨，没有回头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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