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院子,夏文瑾掏出名单,在那户人家的名字后面画了个圈。

第一家,没成。

不急,慢慢来。

接下来三天,夏文瑾挨家挨户地跑,十七户人家,她跑了十二户。

有的直接关门,有的客客气气地拒绝,有的留了地址说考虑考虑。

到第四天,魏大壮在店里坐不住了。

“大姐,你这样跑有用吗?跑了这么多天,一台都没卖出去。”

“你急什么?”夏文瑾喝了口水,“做生意哪有那么快的?种子撒下去,得等它发芽。”

“可是——”

“可是什么?你以前一个月才卖三四台,现在才过了几天?再等等。”

魏大壮张了张嘴,到底没再说什么。

第五天下午,店里来了个人。

三十多岁的男人,穿着中山装,戴着眼镜,进门就问:“你们这儿是鸿运彩电?”

“对。”魏大壮站起来,“您要买电视?”

“我爱人前几天跟我说,你们这儿有台十八寸彩电,一千一百五?”

夏文瑾从里屋走出来,一眼就认出了这人——纺织厂家属楼那户人家的男主人。

“对,您是来看货的?”

“嗯。”

夏文瑾把那台十八寸的牡丹彩电搬出来,插上电源,打开。

画面清晰,色彩鲜艳。

男人蹲下来看了一会儿,又站起来绕着电视转了一圈,检查外壳。

“成色不错。”

“那是,我们的货都是从省城厂里直接拿的,保证质量。”

男人沉吟了片刻:“一千一百五,能不能再便宜点?”

“一千一,不能再少了。”夏文瑾斩钉截铁,“这个价已经是亏本卖了,我们就赚个辛苦钱。”

男人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电视,最后点了点头:“行,我要了。”

“什么时候送?”

“明天下午行吗?”

“行。”

男人从兜里掏出一沓钱,数了一千一百块递过来。

夏文瑾接过钱,一张一张地数,数完了递给魏大壮:“大壮,开票。”

魏大壮手忙脚乱地翻出收据本,填了票据递给男人。

男人拿着票据走了,夏文瑾站在门口目送他离开,转过身,看见魏大壮正捧着那沓钱傻笑。

“大姐,成了!真成了!”

“成什么成?这才一台。”

“一台也是台啊!我上个月一台都没开张!”

夏文瑾没理他,走到柜台边坐下来,掏出本子记账。

十八寸牡丹彩电,进价九百二,卖价一千一,毛利一百八。

扣掉她跑了五天的脚力钱、吃饭钱,还有明天送货的运费,净利润大概一百二。

按三七分,她能拿三十六块。

不多,但是个开头。

魏大壮凑过来:“大姐,你说咱们这法子真能行?”

“你还别不信。”夏文瑾合上本子,“等着吧,接下来还会有人来。”

果然,第二天上午,又来了两个客人,都是名单上的人家。

一个买了十四寸黑白,一个问了价格说回去商量。

魏大壮乐得合不拢嘴,逢人就说:“我这店总算开张了!”

夏文瑾没他那么乐观。

三台电视,赚了不到四百块,按三七分,她拿一百二十。

离两千块的目标,还差一千八百八。

胡丽丽在娘家住了两天,第三天一早就抱着琴琴回来了。

推开门,屋里收拾得干干净净,灶台上还热着粥。

夏文瑾正在擦桌子,看见她回来,放下抹布:“回来了?琴琴还好吧?”

“挺好的,我妈说她乖。”

胡丽丽把琴琴放到竹椅里,脱了外套挂在衣架上,犹豫了一下,小声问:“立冬呢?”

“不知道,这两天没回来。”

胡丽丽的手顿了一下,没再问。

夏文瑾看了她一眼:“饿了吧?粥还热着,自己盛。”

“嗯。”

胡丽丽去灶台盛粥,端着碗坐在桌边,低头喝了两口,突然说:“妈,我昨天在娘家,我妈跟我说了件事。”

“什么事?”

“她说她在街上碰见立冬了,跟一个女的在一起,那女的挽着他胳膊。”

夏文瑾擦桌子的手停了一下,抬起头:“你妈看清楚了?”

“看清楚了,我妈说那女的烫着大波浪,穿得挺时髦。”

沈秀梅。

夏文瑾放下抹布,走到胡丽丽对面坐下来:“丽丽,你打算怎么办?”

胡丽丽捏着勺子,低着头,半晌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她抬起头,眼眶红了一圈:“妈,我不知道。”

“不知道就先别想。”夏文瑾拍了拍她的手,“你现在最重要的是把身体养好,把琴琴带好,其他的事,妈来处理。”

“可是——”

“没有可是。”夏文瑾站起来,“你信妈,妈不会让你吃亏。”

胡丽丽看着夏文瑾的背影,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下午,夏文瑾去了鸿运彩电。

魏大壮正在店里摆弄那台卖不掉的凯歌彩电,看见她进来,抬起头:“大姐,你来了。”

“这台电视怎么处理?”

“我正想跟你商量呢。”魏大壮挠了挠头,“要不降价?一千二卖掉算了。”

“降价也卖不掉。”

“那怎么办?”

夏文瑾走到电视跟前,蹲下来看了看那道划痕:“这台电视的问题不是价格,是卖相。”

“卖相?”

“对,外壳有磕碰,屏幕有划痕,客人一看就觉得是旧货,不愿意出高价。”

“那怎么办?总不能把划痕擦掉吧?”

“擦不掉,但可以遮。”

夏文瑾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你去找个木工,做个电视柜,把这台电视镶进去,外面再贴点装饰,看起来就像配套的家具。”

魏大壮眼睛一亮:“大姐,你这主意行!”

“行不行得试了才知道。木工的钱我出,卖掉了算我的提成。”

“成!”

夏文瑾离开鸿运彩电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

她走在回家的路上,脑子里盘算着账目。

这几天卖了三台电视,她拿了一百二十块,加上原来的五十,手里现在有一百七十。

离两千块,还差一千八百三。

按现在的速度,三个月攒够本钱有点悬。

得想办法加快进度。

夏文瑾走到巷子口,远远看见筒子楼下面停了辆自行车。

二八大杠,后座上绑着个布袋子。

沈秀梅的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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