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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6章:试图缓和关系,送上手工礼物


时光在一种稳定而疏离的节奏中悄然滑过。规律的汇款,定期的视频,专业团队打点的健康与生活细节,构成了韩丽梅、张艳红与北方父母之间全部可见的连接。那道用规则和距离筑起的无形藩篱,似乎已牢固地矗立,隔开了过往的泥泞,也隔开了寻常人家的温情脉脉。

然而,人心终究不是完全遵循理性逻辑的机器。尤其是在物质无忧、健康有靠的安稳暮年,那些曾被生计焦虑、面子攀比和理所应当的索取所压抑或掩盖的情感需求,如同经冬蛰伏的草芽,在看似板结的情感冻土下,悄然萌动。母亲王秀芹,便是最先感知到这份萌动,并试图做点什么的人。

父亲的病愈,加上女儿们安排的专业护理和健康管理,让老两口的生活进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顺到近乎寂寞的轨道。物质上无可挑剔,健康有专人操心,连社区里其他老人羡慕的“孝顺”,他们也以一种远超标准的方式拥有着。可越是如此,王秀芹心里某个空洞,就越是隐隐作痛。视频里女儿们礼貌而平静的脸,问候时标准得像广播播音的语调,还有那些周到却冰冷的安排(最好的药,最专业的护工,最科学的食谱),都让她在感激之余,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凉。

她开始越来越多地回忆过去。不是那些争吵和索取的难堪时刻——那些记忆被她本能地推向意识深处——而是更久远的,女儿们还小的时候。回忆里的画面模糊而泛黄:丽梅小时候生病,她彻夜不眠地守着,用凉毛巾一遍遍敷额头;艳红学走路摔倒了,她心疼地抱起来哄,虽然嘴里可能还抱怨着“怎么这么不小心”。那时候日子苦,丈夫脾气躁,她也常常为琐事心烦,对孩子少有温言软语,但那种血脉相连的、粗糙的牵绊,是真实的。如今,女儿们强大到不需要她任何照顾,甚至反过来将她照顾得无微不至,可那种真实的、带着烟火气的牵绊,却似乎消失不见了。

她尝试在视频里多说几句家常,问问女儿们工作累不累,南方饭菜吃不吃得惯,有没有人照顾……但得到的回应总是简洁、客气,带着明显的边界感。“还好。”“习惯。”“有助理。”话题很快就会被引回他们的身体健康和生活琐事上,仿佛她们只愿意,也只能够,在这个安全的范围内进行交流。

王秀芹感到一种无力,还有一种越来越清晰的懊悔。她隐约觉得,是自己和丈夫,把女儿们推得这么远的。可具体哪里做错了?她说不上来,只觉得过去那些“为了她们好”、“养儿防老天经地义”的想法,在女儿们如今冷静而强大的姿态面前,变得苍白而可笑。她想做点什么,不是要钱,不是添麻烦,只是想……只是想告诉女儿们,妈心里,还是记挂着她们的。用她能想到的、最朴素、最不涉及金钱利益的方式。

这个念头一旦生出,便在她心里盘旋不去。她想起女儿们小时候,她手巧,会织毛衣,会做酱菜,会纳鞋底。那时候物质匮乏,孩子们的衣物很多都是她一针一线织出来、缝出来的。虽然样式土气,但厚实,暖和。后来女儿们去了南方,见识了花花世界,穿的都是商场里买来的、她叫不出名字的漂亮衣裳,她那些手艺,就再也没派上过用场。上次来南方,她带了自己腌的酱菜和织的毛线袜,看得出女儿们并不需要,只是客气地收下了。那之后,她就再没动过做手工的念头。

可现在,这个念头又活了。她翻出压在箱底、有些受潮的毛线,颜色是早就过时的暗红和藏青。她戴上老花镜,手指因为常年的家务和年龄显得粗糙僵硬,起针都有些笨拙了。但她很认真,一针一针,织得很慢,很密。她给丽梅织一件开衫,想着南方冬天虽然不冷,但办公室里空调足,披一件在肩上总是好的。她记得丽梅小时候喜欢干净利落,就选了简单的平针,只在领口和袖口织了点简单的花纹。给艳红的,是一条厚厚的围巾,艳红小时候怕冷,脖子总是缩着,她织得特别长,特别厚实,用了最保暖的元宝针,颜色是艳红小时候说过喜欢的枣红色,虽然现在看可能有点土气。

织毛衣和围巾费眼睛,也费精神。常常织一会儿,眼睛就花了,手指也酸痛。护理阿姨看见,劝她:“王阿姨,现在商场里什么好看的毛衣没有,您费这个神干嘛?韩总她们肯定不缺这个。”  王秀芹只是笑笑,不说话,继续织。她心里想,商场里的是好,是漂亮,但那不是“妈织的”。她也不知道女儿们会不会穿,甚至会不会看一眼,但她就是想织。仿佛这一针一线里,能把她那些说不出口的歉意、迟来的牵挂、以及一个母亲最笨拙的柔情,都织进去。

除了织毛衣,她还开始尝试做女儿们小时候爱吃、但后来很少再做的家乡点心。一种用糯米粉和红豆沙做的蒸糕,带着淡淡的荷叶清香。她记得丽梅小时候能一口气吃两块,艳红喜欢挑里面的豆沙吃。她做了好几次,才找到过去的感觉。蒸好的糕点,她小心地用保鲜盒装好,又用干净的布包了好几层。

毛衣和围巾终于织好了,虽然不是时新的款式,针脚也因为眼神不济而偶尔不均匀,但厚实,看得出用了心。点心也做了好几盒。她把这些东西,连同上次女儿们寄来的、她一直没舍得吃的昂贵滋补品(她觉得女儿们更需要),一起打了个大大的包裹。

她没敢直接寄给女儿们,怕她们拒收,或者嫌麻烦。她先给李维律师打了电话,小心翼翼地问,能不能麻烦他,把这些东西转交给丽梅和艳红。“就是一点家里做的,不值钱……我闲着没事,做着玩……她们工作忙,要注意身体……”她在电话里语无伦次地解释着,语气里满是忐忑和卑微的期盼。

李维律师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作为受托人,他清楚韩丽梅和张艳红与父母之间那份刻意保持的距离。但这次,王秀芹的请求,不涉及金钱,不逾越界限,只是一些手工物品和家常吃食。他斟酌了一下,本着专业和人性化的角度,回答道:“王阿姨,您的心意我可以代为转达。不过,韩总和张总工作非常繁忙,礼物我可以用公司的渠道转交,但她们是否喜欢、是否有时间处理,我无法保证。另外,您下次如果还想寄东西,可以提前跟我说一声,有些食品邮寄有保质期和卫生要求。”

“哎,好,好!谢谢你啊李律师!就这一次,下次不麻烦了,不麻烦了……”  王秀芹连忙保证,声音里透着感激。

包裹通过李维律师的助理,转到了“丰隆”总部。当助理将这个颇为臃肿、与周围精致商务环境格格不入的包裹,分别送到韩丽梅和张艳红办公室时,姐妹俩的反应,平静得近乎漠然。

韩丽梅正在看一份重要的市场分析报告。助理将那个用旧床单包裹着的方形纸箱放在会客区的角落,低声说明了一下来源。韩丽梅从报告上抬起头,目光扫过那个土气的包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微微颔首:“知道了,放那儿吧。”

直到下班后,办公室里的人都走了,韩丽梅才放下手头的工作,走到那个包裹前。她没有立刻打开,只是静静地看了它一会儿。旧床单洗得发白,打着补丁,是她记忆中母亲一贯节俭甚至有些吝啬的风格。她几乎能想象出母亲如何笨拙地打包,如何小心翼翼地对李律师提出请求。她蹲下身,解开绳子,掀开旧床单,露出里面的纸箱。打开纸箱,先看到的是一包用好几层塑料袋仔细封好的糕点,散发着淡淡的、久违的荷叶和米香。下面,是一件折叠得整整齐齐的暗红色毛线开衫,和一条又厚又长的枣红色围巾。毛衣上放着一张折起来的信纸,字迹是母亲特有的、一笔一画有些歪斜的字体:“丽梅,天凉了,注意加衣。妈织的,穿着玩。点心是家里做的,干净。你们好好吃饭,别太累。”

信很短,没有任何情感渲染,甚至有些词不达意。但韩丽梅捏着那张薄薄的纸,指尖却仿佛感受到了一丝微弱的、属于旧日时光的温度。她拿起那件毛衣,手感厚重,针脚细密但不匀,领口的花纹织得有些歪扭。样式,确实是她少女时代才会穿的款,如今早已过时。她又看了看那条围巾,同样厚实得有些笨拙。

她拎起毛衣,在自己身上比了比。大小似乎是合适的,母亲还记得她的身量。但这样式,这颜色……她默默地摇了摇头,将毛衣和围巾叠好,放回纸箱。点心,她打开塑料袋,捡起一小块蒸糕,放进嘴里。味道,是记忆中的味道,甜度适中,带着荷叶香。但口感,似乎比记忆里粗糙了一些,豆沙也磨得不够细。

她慢慢地嚼着,咽下。然后,将剩下的点心重新封好,和毛衣围巾一起,放回了纸箱。她没有扔掉,也没有打算穿或用。她只是将那个纸箱盖好,放到了办公室储物柜的最上层角落,和其他一些不常用但又暂时不想处理的杂物放在一起。就像处理一份普通的、来自远方的、无需立刻处理的物件。然后,她洗了手,回到办公桌前,继续看那份未看完的报告。内心,平静无波。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张艳红的公寓里,她也收到了类似的包裹。她的反应与姐姐如出一辙。她试了试那条长得夸张、厚得有些好笑的围巾,对着镜子照了照,撇了撇嘴,最终还是摘下来,和那盒点心一起,收进了客卧衣柜的顶层。母亲附的纸条上写着:“艳红,围巾长,暖和。点心趁热吃好吃。照顾好自己。”

她看着那纸条,心里某个极柔软的角落,似乎被羽毛轻轻拂过了一下,但随即恢复了平静。她给姐姐发了条简短的信息:“妈寄了东西,毛衣和点心,我收到了。”

韩丽梅很快回复:“嗯。我也是。”

再无他言。没有评价,没有感动,也没有嫌弃。就像收到一份来自普通远方熟人的、无需特别回应的礼物。她们会按照礼节,在下一次视频通话时,对母亲说一句“东西收到了,谢谢”,语气平淡客气。或许还会补充一句“织得很密实”,“点心味道没变”。但她们不会穿那件毛衣,不会围那条围巾,点心可能偶尔尝一块,但大部分大概会放过期,然后处理掉。

王秀芹的心意,像一颗投入深潭的小石子,在姐妹俩的心湖里,只激起了几不可察的微澜,便迅速沉没,恢复平静。她们早已不再是那个会因为母亲一件手织毛衣、一块家乡点心就欢欣雀跃、倍感温暖的小女孩。她们的心,在漫长的岁月和复杂的纠葛中,已经穿上了用理性、独立和强大编织的铠甲。母亲迟来的、笨拙的示好,或许触及了铠甲最外层一丝柔软的衬里,但无法穿透,更无法温暖内里那颗早已学会自我取暖、也习惯了保持距离的心。

礼物被收下了,也道谢了。这在程序上,是对母亲心意的尊重。但情感上,那潭名为“亲情”的湖水,在经年累月的冰封与疏离后,已很难再被几件手工作品、几盒家乡点心所融化。它们更像是一种提醒,提醒着那段无法回去的过去,和如今横亘在彼此之间、那道清晰而坚固的边界。母亲试图用最传统、最女性的方式——手工与食物——来弥合裂缝,表达牵挂。但对早已在更广阔世界里找到自我价值、建立起全新情感支持系统的韩丽梅和张艳红而言,这种表达,来得太迟,形式也太过苍白无力。她们坦然接受了这份善意,如同接受一份遥远的、带有怀旧色彩的纪念品,但内心,已无太多波澜。那条名为“距离”的河,依旧平静地流淌在彼此之间,无声,却深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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