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9章:象征着一个旧时代的彻底结束
秋风渐起,卷落了北方街头第一批泛黄的梧桐叶。津港的“丰隆”北方分公司内,却是一派火热景象。张艳红刚刚送走一批来自海外的技术考察团,对方对“丰隆”在新能源材料领域的前瞻性布局和扎实的研发能力赞不绝口,初步敲定了数项合作意向。这标志着北方分公司不仅站稳了脚跟,更开始在国际技术合作层面崭露头角。张艳红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这座日益熟悉的城市,夕阳为她挺拔的身影镀上一层金边。她的眼神坚定而明亮,那里有对未来的清晰规划,有对事业的无限热忱,独独没有对过去的丝毫流连。
也正是在这个收获的时节,那座远在千里之外、被彻底翻新后空空如也的北方小县城的张家老宅,以其崭新的、沉默的姿态,完成了它作为某种“终结”符号的最后定格,并在不经意间,为那个已然落幕的旧时代,敲响了最后的、悠远的丧钟。
事情的触发点,颇为偶然,又似乎带着某种冥冥之中的必然。
县城所在区域的街道,为推动旧城微更新和消除安全隐患,计划对包括张家老宅所在片区在内的几条老街巷,进行统一的“历史风貌协调性外立面补贴”试点。政策初衷是鼓励居民自行修缮、美化临街立面,政府给予一定比例的资金补贴,以期改善整体街巷面貌,同时保留一定的地域特色。
社区工作人员拿着宣传单和政策说明,挨家挨户走访,征求意见,登记意向。当她们来到张家那栋崭新的、米白色外墙格外显眼的老宅前时,遇到了难题——房子空置,大门紧锁。她们从老街坊那里得知了房主的情况:老两口在省城养老院,儿子在服刑,两个女儿是“大老板”,远在外地。
按照流程,工作人员需要联系产权人。她们先尝试联系张成贵,但养老院以保护住户隐私为由,婉拒了提供直接联系方式,只表示可以代为转达。几经周折,她们通过之前物业托管公司留下的紧急联系人方式,最终将电话打到了韩丽梅在南方的助理那里。
助理将情况汇报给韩丽梅。韩丽梅听完,笑了笑,对助理说:“告诉她们,房子我们姐妹已经出钱彻底翻新过了,符合安全标准,也改善了外观。政府的补贴是好意,但我们不需要。如果政策允许,可以把我们那份额度,酌情给更需要、也愿意配合的邻居。另外,转告她们,这房子目前空置,仅作基本维护,我们没有进一步修缮或参与社区统一美化计划的意愿。产权清晰,无任何纠纷,也无意出租或出售,请社区知悉。”
指示清晰、得体,也彻底划清了界限。既表达了不占公共资源便宜的立场,也明确传递了“不参与、不打扰、保持现状”的态度。房子翻新,是为了彻底切割过往、杜绝隐患,而非为了融入社区、重温旧梦。它矗立在那里,就是一种宣告,宣告着与过往的决绝,而非连接。
社区工作人员得到了明确答复,虽然有些意外于这家人的“阔气”和“疏离”,但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只是按照政策,将张家的情况备注为“已自行高标准修缮,不参与本次补贴计划”,便转向下一家。
然而,这个小小的插曲,以及张家老宅那过于崭新、过于整洁、又过于空旷的存在,却像一颗投入古井的石子,在早已习惯张家种种传闻的老街坊和远亲近邻沉寂的心湖中,激起了最后一圈意味复杂的涟漪,也为那个围绕“张家”展开的、陈腐的旧时代故事,补上了最后的、颇具讽刺意味的结局篇章。
消息像长了脚,在街坊邻里的窃窃私语和亲戚间零星的电话往来中,迅速演变出多个版本:
“听说了吗?街道要给老房子装修补贴,找张家的人,你猜怎么着?人家直接说不要!说房子自己早就花钱翻新得比补贴后的还好!”
“可不是嘛,那房子现在弄得,白白净净,跟新盖的似的,可里面空荡荡,鬼影子都没一个。翻新了给谁住?还不是钱多得烧的。”
“嘿,这你就不懂了。人家那俩闺女,现在是什么人物?这点小钱算什么。这是做给外人看的,意思就是,‘看,我们不是没钱,不是不照顾家里,是压根就不想跟过去那摊烂泥再扯上关系!’ 翻新房子,那是给过去擦屁股,擦干净了,也就了了。”
“啧啧,老张两口子,当初把闺女当草,宝贝儿子当宝。现在好了,儿子在里头,老两口在养老院,虽说衣食不愁,可跟坐牢有啥区别?冷冷清清。闺女是出息了,可那还是闺女吗?那是活祖宗,是施舍的主儿!这房子修得再好,也没人气儿,像个大棺材。”
“要我说,这就是报应。老辈人那套‘重男轻女’、‘养儿防老’,你看,在张家身上,应验得多瓷实!儿子成了废物,闺女飞上高枝,可那高枝,你够得着吗?连边都挨不上!这房子翻新了,倒像是给那套老掉牙的规矩,立了块光鲜的墓碑!”
“嘘……小声点。不过话说回来,这房子这么新,又空着,会不会……以后她们姐妹俩还会回来?”
“回来?回来干啥?触景生情?找不自在?我看呐,这房子翻新那天,就等于告诉所有人,这儿,跟她们姐俩,再没关系了。过去那些破烂事,连带着这房子一起,翻篇了!”
议论纷纷中,有对财富的羡慕,有对张家姐妹“绝情”的唏嘘,有对张成贵夫妇“报应”的感慨,但更多的,是一种深刻的、近乎本能的认知:那个曾经以“儿子为天”、“男丁继承”、“女儿是外人”为核心逻辑的张氏家庭,已经随着这栋房子的彻底翻新和空置,随着儿子入狱、父母被“安置”、女儿远走高飞且界限分明,而彻彻底底、从里到外地瓦解、消亡了。
翻新的房子,是它物理形态的终结,光鲜却无魂。
空置的状态,是它社会功能的终结,存在却无用。
女儿的成功与疏离,是它伦理基础的终结,供养却无亲。
儿子的沦落与缺席,是它传统期望的终结,有嗣如无嗣。
它像一块被精心擦拭、消毒、却永久封存起来的活化石,展示着一种过时的、错误的家庭模式最终极的形态。也像一个冰冷而坚固的**,重重砸在了由陈旧观念、偏颇对待、无能男丁和家族沉沦共同书写的冗长悲剧之后。
再也没有人会以“张家儿子”如何如何来谈论这个家庭,因为那已是公认的耻辱和笑柄。
也几乎没有人会以“张家女儿”的成就来真正视为这个家庭的荣光,因为谁都知道,那荣光与这个家庭再无瓜葛,那界限划得清晰如刀。
老宅依旧矗立在那里,崭新,醒目,却不再承载任何关于“家”的温暖或期待。它只是一个遗迹,一个证明,一个象征着那个曾经压抑、不公、最终自我毁灭的旧时代,已经彻底、干净、无可挽回地结束了。
风,穿过空荡的巷子,拂过老宅崭新的米白色墙面,了无痕迹。巷口那棵老槐树,又落下几片枯叶,打着旋,飘向无人问津的角落。社区的美化补贴计划,仍在其他人家断断续续地推行,带来些许喧闹和变化。而张家老宅,只是静静地、空空地立在那里,与周遭的一切,既格格不入,又似乎浑然一体地,共同构成了这个北方小县城平凡日子里,一道无人再特意提及、却又人人心中有数的、旧时代的落幕背景。
在津港,助理小程向张艳红汇报了社区联系关于外墙补贴的后续处理结果。张艳红只是轻轻点了点头,表示知晓,目光便重新投向桌上那份关于与欧洲某研究机构共建联合实验室的详细可行性报告。对她而言,那栋老宅,连同它所象征的一切,早已是翻过去的一页。报告上那些关于未来技术路径、市场应用、合作模式的字句,才是她此刻全部的关注所在。
旧时代的结束,无声无息,却又如此彻底。新时代的篇章,则由她,和像她一样的人,用奋斗、智慧和实力,在更广阔的天地间,奋力书写。那栋翻新后空置的老宅,便是那旧章末尾,一个最清晰、也最冰冷的注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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