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6章:以德报怨,妥善安置父母晚年
津港的春天来得晚,直到三月中旬,街边的枯枝才隐约透出些绿意。张艳红站在“丰隆”北方分公司顶层的会议室里,身后是巨大的落地窗,窗外是初春略显疏淡的天空。她刚刚结束了与新能源材料领域一位顶尖专家的视频会议,对方对“丰隆”在特种涂层材料方面的技术积累和产业化能力表示了浓厚兴趣,双方初步达成了共建联合实验室的意向。这是个重要的战略进展。
送走参会人员,助理小程端着一杯新沏的茶走进来,轻轻放在桌上。“张总,您让我联系的几家专业养老和康复机构,初步评估报告和方案都发到您邮箱了。另外,您父亲那边……最近一次护理记录显示,您母亲的情况基本稳定,但认知功能和情绪似乎有进一步衰退的迹象,长期卧床也出现了轻微褥疮前兆。您父亲本人的体检报告也出来了,有一些老年人常见的基础病,精神状态……评估显示有轻度抑郁倾向。”
小程汇报得清晰、专业,不带任何个人情感色彩。她知道老板对老家事务的处理原则:基于法律和基本人道的底线,提供必要支持,但严格划清界限,避免任何情感和财务上的无度纠缠。因此,在接到进一步指示后,她没有直接联系张成贵,而是通过之前合作的护理公司,聘请了专业的评估团队,对两位老人的健康状况、居住环境、护理需求进行了全面、客观的评估。
张艳红端起茶杯,氤氲的热气稍稍驱散了连日忙碌的疲惫。她没有立刻去看邮箱,而是走到窗边,望着楼下街道上如织的车流。妥善安置父母的晚年?这个念头在她心中早已盘桓多时,并非出于情感的突然复苏或传统孝道的召唤,而是一个理性决策者对未尽责任的一次性、也是最终的清理。
以德报怨?谈不上。她早已没有“怨”,自然也无所谓“报”。她对父母,早已没有了爱,也谈不上恨,只剩下一种基于最基本人道考量的、冰冷的责任。就像处理一笔陈年旧账,或者一个棘手的、但必须解决的遗留问题。拖下去,对谁都无益。父母日益衰败的健康和困窘的处境,是客观事实。而她,有这个能力,以最小化的情感介入和最高效的方式,来“解决”这个问题。
“把评估报告和几家机构的详细方案整理一下,给我一个综合对比分析,包括费用、专业性、地理位置、后续医疗对接便利性、以及对我们潜在‘打扰’的最小化程度。” 张艳红转过身,语气平静地吩咐,“重点考虑那些有独立医护单元、管理严格、注重隐私、且能提供长期稳定专业护理的机构。县城或省城都可以,但前提是服务质量必须达标,环境要相对安静、利于休养。”
“好的,张总。” 小程迅速记录,“另外,关于您父母目前的老宅,以及可能涉及的一些债务后续……”
“老宅暂时保留,但可以请人定期简单维护,避免彻底破败。至于债务,” 张艳红顿了顿,眼神锐利,“之前我明确说过,非法赌债与我无关。如果还有其他合法债务纠纷,让他们通过法律途径解决。我们提供的赡养和后续安置费用,是用于父母的养老和医疗,与任何债务无关。这一点,在所有协议中必须明确,并设置防火墙。”
她的思路非常清晰。她可以基于最基本的人道和责任,为父母提供一个有尊严、有基本保障的晚年生活环境,但绝不会为过去的错误、尤其是那个不争气的哥哥遗留的烂摊子买单。这是原则,也是底线。
几天后,一份详尽的综合报告放在了张艳红桌上。经过对比,她选中了省城一家口碑良好、管理规范的中高端医养结合型养老机构。这家机构位于城市近郊,环境清幽,医疗资源对接方便,有独立的护理单元和专业的医护团队,能够为失能、半失能老人提供长期、稳定的专业照护。更重要的是,其管理模式注重保护住户隐私,非授权人员无法随意探访,可以有效隔绝那些可能闻风而来、试图攀附或索取的所谓“亲戚”。
方案确定后,张艳红没有亲自出面,也没有直接联系父亲。她授权助理小程,通过专业的法律和财务顾问,与养老机构、以及父亲张成贵(作为被安置人之一)进行对接。
整个过程,高效、冷静、且完全程序化。一位受委托的律师和一位护理协调专员前往县城,与张成贵进行了正式会谈。他们带去了详细的机构介绍、服务内容、费用清单,以及一份由张艳红方面拟定的、条款清晰的《赡养及安置协议》。
协议明确规定:张艳红女士(及韩丽梅女士)将承担父母入住该养老机构的全部费用(包括床位费、护理费、基础医疗费等),并设立专项信托账户,确保资金长期稳定支付。同时,每月会额外支付一笔符合当地标准的、适度的零用金至张成贵个人账户。作为交换,父母需同意搬离老宅,入住指定机构,接受专业护理。老宅由张艳红方面委托物业公司进行基本维护。父母不得再以任何理由,就赡养、医疗、债务或其他任何问题,向张艳红、韩丽梅或“丰隆”集团提出超出协议范围的要求。协议经法律公证,具有强制执行力。
张成贵坐在破旧的家里,听着西装革履的律师用平静无波的语调,条分缕析地解释着协议条款,看着画册上养老机构整洁明亮的房间、专业的护理设备和绿树成荫的环境,他整个人都是懵的,双手紧紧攥着磨得发亮的衣角,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他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他和瘫痪在床、神志不清的老妻,将离开这栋住了一辈子、承载了无数不堪记忆也象征着最后一点“家”的痕迹的老屋,住进一个完全陌生、但条件远胜这里百倍的地方,衣食无忧,有人看护,直至终老。这也意味着,他们与那两个早已飞黄腾达的女儿之间,最后一点脆弱的、基于“家”的关联,也将被这纸冰冷而完善的协议彻底斩断、格式化。从此,他们只是“被赡养人”,女儿们是“支付方”和“委托方”,关系清晰,责任明确,再无瓜葛。
“这……这房子……” 张成贵嘴唇哆嗦着,指着四周。
“张老先生,这处房产目前仍在您和您爱人名下。根据协议,张艳红女士方面只负责委托第三方进行最基本的维护,防止其损毁倒塌。产权及处置权仍在您二位手中。当然,如果您二位将来另有安排,也可以依法处理。” 律师推了推眼镜,语气平和地解释。
“那……那桂芬她……她能适应吗?她那个脾气……” 张成贵看了一眼床上眼神空洞、对外界对话毫无反应的妻子,声音更低了。
“王女士目前的情况,更需要专业的医疗护理和康复支持。我们选定的‘静心苑’养老中心,有专门的失能老人护理区和经验丰富的医护团队,能提供比目前居家好得多的照护条件,也有利于稳定她的病情,提高生活质量。” 护理协调专员接过话头,语气专业而温和,“您放心,所有流程都会以您二位的健康和舒适为首要考虑。”
张成贵沉默了。他环顾着这间冰冷、破败、死气沉沉的屋子,又看看律师和专员带来的、画册上那些明亮整洁的房间和设施,再想想自己日益衰老的身体、老妻越来越糟的状况,以及门外那令人窒息的、无人问津的孤寂……他还有什么选择的余地?还有什么资格犹豫?
女儿们用这种近乎冷酷的、商业化的方式,为他们安排了一条最“好”的退路。衣食无忧,病有所医,老有所养。这已经是多少人求之不得的晚年保障。他难道还能指望女儿们亲自回来床前尽孝、承欢膝下吗?那是痴人说梦。能这样,已经……已经是“以德报怨”了。虽然这“德”,是如此地疏离,如此地公事公办,不带一丝温度。
“我……我签。” 张成贵的声音嘶哑,带着认命般的疲惫。他颤抖着手,在律师指定的地方,签下了自己的名字。笔迹歪斜无力,如同他此刻的生命状态。
协议签署后,一切推进得很快。专业的搬家团队(费用由张艳红方面支付)将老宅里一些有纪念意义或必需的物品打包,其余破旧家具则就地处理。张成贵和昏昏沉沉的王桂芬,被专车接到了省城那家名为“静心苑”的养老中心。入住手续早已由专员办妥,他们直接被安排进了一个带独立卫浴、通风采光良好的双人套间。房间整洁温馨,有电视、空调,还有专门为行动不便老人设计的扶手和呼叫铃。穿着淡蓝色制服的护工温和有礼,很快接手了对王桂芬的专业护理。
张成贵站在宽敞明亮的房间里,看着窗外的绿树和远处的人工湖,闻着空气中淡淡的消毒水气味,而不是老屋里那股陈腐的中药味,一时间恍如隔世。妻子被安置在专业的护理床上,有护工在轻柔地为她擦拭、按摩。这一切,好得不像真的。可这“好”,又透着一种冰冷的、用金钱和规则堆砌出来的距离感。他知道,从今以后,这里就是他和老妻的“家”了,一个设施完善、但再也不会有真正“家人”的栖身之所。女儿们用最妥善的方式,安置了他们的晚年,也彻底将他们“安置”在了自己生活与情感世界之外。
“以德报怨”,或许世人会如此评价。但张艳红自己清楚,这无关道德高地,也非情感救赎。这只是一次彻底的、不留后患的切割与安置。她用她的方式,给了那段充满错误与伤害的过往,一个理性、清晰、也足够“体面”的句点。从此,两不相欠,各自天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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