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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1章:父亲悔恨交加,主动联系道歉


津港的冬日,天空总是灰蒙蒙的,带着北方特有的干冷肃杀。张艳红刚刚结束与辽中南技术中心负责人的视频会议,敲定了新一年针对重型机械装备涂层的技术升级路线图。会议开得很顺利,整合后的团队展现出了令人惊喜的活力与专业性。她端起已经微凉的咖啡,轻轻抿了一口,目光落在窗外铅灰色的云层上,思绪短暂地放空。

就在这短暂的静谧时刻,放在桌面的私人手机,突兀地振动起来。屏幕上闪烁的,是一个来自家乡省会的陌生固话号码。张艳红瞥了一眼,心中毫无波澜。类似的号码,最近几个月她接到过不少,大多是拐弯抹角的请托或攀附,她都以简洁而决绝的方式处理了。这一次,想来也不例外。

她没有立刻接起,任由铃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固执地响了七八声,仿佛在测试着某种耐心的极限。然后,她才伸出修长的手指,不疾不徐地划过接听键,将手机贴到耳边,没有先开口,只是静静地等待着。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略显粗重、又带着明显迟疑和紧张的呼吸声。过了好几秒,一个苍老、沙哑,却又在努力克制着什么、以至于声线都有些变调的声音,试探性地响起:

“……喂?是……是艳红吗?”

这个声音,穿过漫长的时光和纷繁的记忆,像一根生了锈的针,轻轻刺了张艳红一下。很轻微,甚至没有带来痛感,只是一种极其陌生的熟悉感。是父亲。张成贵。那个在她的青春记忆里,更多是沉默、叹息,偶尔是粗暴呵斥,但最终总是屈服于母亲和所谓“家族”压力下的、模糊而压抑的身影。

有多久没听到这个声音了?五年?还是更久?自从她和姐姐毅然决然地离开那个家,切断了一切经济联系,更换了所有联系方式,只除了最初两年通过一个不常用的邮箱,定期、不带任何感情色彩地汇去一笔勉强够维持基本生活、也仅此而已的费用。她们从未想过再听到这个声音,也似乎早已不再需要。

张艳红握着手机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但她的声音,却平静得没有一丝涟漪:“是我。请问哪位?”

她听出了是谁,但她选择用最陌生、最客套的回应。这不是刻意刁难,而是一种自然而然的疏离。在她的世界里,“父亲”这个称呼所承载的情感意义,早已在年复一年的漠视、偏心和不公中被消磨殆尽。此刻电话那头的,只是一个有着生物学关联的、名为“张成贵”的陌生人。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只有那粗重而局促的呼吸声,透露出拨打这个电话需要消耗多大的勇气,以及此刻内心是何等的翻江倒海。良久,那个苍老的声音才再次响起,带着浓重的、无法掩饰的疲惫和一种近乎哀求的卑微:

“艳红……是我,是爸爸。”  他顿了一下,似乎想确认她的反应,但电话这头只有一片令人心慌的沉默。他只好继续,语速很慢,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艰难地挤出来,“我……我从你大舅那里,辗转要到的这个号码……我知道,我不该打搅你,你现在……是大人物了,忙……”

“有什么事,请直说。”  张艳红打断了他无意义的铺垫,语气依旧平稳,公事公办,不带任何情绪,甚至比对待一个普通客户还要冷淡几分。她没有称呼他,也没有否认他的自称。对她而言,这只是一个需要处理的信息节点。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难堪的沉默。张成贵大概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自己会在这个从小沉默寡言、不被重视的二女儿面前,如此词穷,如此胆怯,甚至如此……卑微。他深吸了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声音里带上了明显的哽咽和颤抖:

“艳红……爸……我对不起你们,对不起你,更对不起你姐……”  这句话似乎打开了一个闸口,后面的话变得断断续续,充满了悔恨和自怨自艾,“爸以前……以前糊涂啊!听了你妈的话,也……也自己没主见,总觉得儿子是根,闺女是别人家的人……委屈你们姐妹俩了,让你们吃了那么多苦,受了那么多委屈……”

他开始絮絮叨叨地诉说起往事,那些张艳红早已不愿回忆的细节:家里好吃的、好穿的永远紧着弟弟;她和姐姐早早就要做家务、照顾弟弟;家里困难时,母亲甚至动过让姐姐早点嫁人换彩礼的念头,是他沉默着默许了;她们想读书,家里却只肯供弟弟,认为女孩子读那么多书没用;最后她们“不顾劝阻”南下,家里更是觉得丢了脸,对外宣称“就当没生过这两个不孝女”……

这些话,如果放在几年前,或许还能在张艳红心中激起愤怒、悲哀或酸楚。但此刻,她只是静静地听着,仿佛在听一个与己无关的、遥远而乏味的故事。那些曾经的痛苦、不甘、挣扎,早已在岁月的磨砺和自身强大的过程中,化为了坚不可摧的盔甲,也化为了心底最深处一片冰冷的荒原。父亲的忏悔,像迟来的雨水,落在早已龟裂、再也无法孕育任何情感的盐碱地上,除了留下几点湿痕,再无他用。

“爸知道,现在说这些……都晚了。”  张成贵的声音充满了无尽的懊悔和苍凉,“爸没本事,没给你们姐妹俩撑腰,还……还跟着你妈一起,亏待了你们。现在,现在报应来了……你弟弟,那个不争气的东西,在外面跟人瞎混,欠了一屁股赌债,人跑得没影了,债主天天堵门……你妈气得病倒了,家里……家里实在是……”

他终于说到了重点。张艳红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那是一个没有任何温度的弧度。果然。悔恨是真的,但悔恨背后,往往连着现实的困窘和走投无路的求助。就像当初他们因为弟弟是男孩而偏爱,如今也因为那个被偏爱的儿子不争气而陷入绝境,才终于想起了还有两个“不孝”的女儿。

“家里的老房子,也快被那些要债的逼得……你妈又病着,天天吃药,我这把老骨头,也挣不来钱了……”  张成贵的声音越来越低,充满了走投无路的绝望,“艳红,爸知道没脸求你,可是……可是爸实在是没办法了……你看在……看在我终究是你爸的份上,能不能……能不能帮帮家里,拉我们一把?不用多,就……就帮我们把外面的债还了,给你妈看看病,我……我给你跪下都行!”

最后那句话,几乎是哭喊出来的,带着一个被生活彻底击垮的老人的全部羞耻和乞求。

办公室里,暖气充足,窗外是城市永不熄灭的灯火。张艳红站在光影交界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父亲的哭诉,像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传来的噪音,她能听见,却感受不到其中的温度,也激不起心中的波澜。悔恨吗?或许有一些。但更多的,恐怕是面对现实困境时,抓住最后一根稻草的本能。那个曾经在家里拥有绝对权威(至少表面如此)、决定着她们姐妹命运走向的“父亲”形象,在这一刻,彻底崩塌、消散,只剩下一个被生活重压、被自己错误选择反噬的、可怜又可悲的老人。

她沉默了很久,久到电话那头的张成贵,以为信号断了,或是女儿已经不耐烦地挂断了电话,只能听到他越来越微弱的抽噎和绝望的沉默。

终于,张艳红开口了,声音清晰、冷静,没有愤怒,没有嘲讽,也没有同情,只有一种就事论事的平静:

“第一,关于欠债。赌博是非法债务,法律不予保护。你们可以报警,或者向法院说明情况。如果涉及暴力催收,更应该报警处理。我个人以及我的公司,不会,也没有义务为任何非法债务承担责任。”

“第二,关于母亲的病。如果确需医治,我可以安排人联系县医院,先进行诊断,必要的医疗费用,我会承担。但仅限于合理、必要的治疗开销。具体事宜,会有专人与你们联系,按流程办理。”

“第三,”  她的语气依旧平淡,却带上了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从今以后,除了基本的赡养义务(我会按本地标准,定期支付一笔生活费到指定账户),以及刚才提到的合理医疗支持,请不要以任何理由、任何形式,向我或我姐姐提出额外的经济要求。过去的事情,我不想再提,也谈不上原谅不原谅。你们有你们的生活,我们有我们的路。各自安好,就是对彼此最大的尊重。”

“这个号码,以后请不要再打。有急事,可以联系我助理,电话我会稍后发到你刚才打来的这个座机。就这样。”

说完,不等电话那头有任何反应,她干脆利落地挂断了电话。然后,她拿起内线电话,平静地吩咐助理:“小程,记一下,联系一下县医院的王院长(之前因业务关系有过接触),了解一下心血管和老年慢性病方面的情况。另外,查一下本地城镇居民基本生活费和一般医疗支出的大致标准。准备一份简单的协议,明确赡养费用支付方式和范围,以及单次医疗支持的必要流程和额度上限。弄好后发给我看。”

交代完毕,她放下电话,重新将目光投向窗外。城市的夜景璀璨,车流如织。刚才那通电话,像投入深潭的一颗小石子,激起过一丝微澜,但此刻,潭水已重归深不见底的平静。

悔恨吗?或许父亲此刻的悔恨是真实的。道歉吗?他确实说出了“对不起”三个字。但那又怎样呢?迟来的歉意,无法弥补早已凝固的伤痕;现实的困窘,也不是捆绑亲情索求的正当理由。

她早已不是那个需要父亲认可、渴望家庭温暖的小女孩。她是张艳红,是凭借自己双手和头脑,在残酷的商业世界里挣得一席之地的强者。她的世界广阔而坚实,足以容纳星辰大海,却再也容不下那方充斥着偏颇、压抑与算计的、令人窒息的小天地。

父亲的悔恨与道歉,对她而言,更像是一个迟到的、关于过往的**。它确认了那段历史的荒谬与不公,也印证了她和姐姐当初决绝逃离的正确。仅此而已。它带来不了任何情感上的慰藉,也改变不了任何既定的现实与未来的界限。

窗玻璃上,隐约映出她平静无波的面容。那面容,经历过风霜,沉淀了智慧,也淬炼出钢铁般的意志。过往如烟,已散。前路漫漫,光明在她自己手中。父亲的这通电话,不过是这条前行之路上,一个微不足道的、略带嘈杂的注脚。写完,翻过,便罢了。她的目光,已投向更远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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