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隆元年冬十一月，寒风卷着碎雪掠过汴京宫墙，承运殿的廊柱下结起了薄薄的冰棱。军制改革小组的第一道政令刚颁行三日，反对的声浪便如潮水般涌向朝堂，比冬日的寒意更盛几分。

赵德昭身着郡王朝服，肃立在赵普身侧，听着下方勋贵大臣的轮番进谏。领头的是护国军节度使李筠，他手握重兵，是五代旧臣，此刻正捶胸顿足：“陛下！将兵分离之策，是断我大宋将士的臂膀啊！老夫追随陛下征战多年，麾下将士皆是生死与共的兄弟，如今要硬生生拆分，岂不是寒了天下将士的心？”

紧随其后的是义武军节度使孙行友，他附和道：“陛下，郡王殿下年幼，不知军旅之苦。禁军训练本就严苛，再添新规，恐引发哗变！再说，募兵与征兵并行，徒增国库负担，还请陛下收回成命！”

群臣纷纷附和，殿内一片嘈杂。赵德昭目光扫过众人，只见赵光义站在一侧，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显然这些反对的声音，多半是他暗中授意。

赵匡胤坐在御座上，脸色沉凝：“诸位爱卿，军制改革是为了大宋长治久安。五代以来，藩镇割据，战乱不休，皆因将兵一体，尾大不掉。朕岂能让前车之鉴重演？”

“陛下明察！”赵普上前一步，朗声道，“李节度使麾下将士，去年便有克扣军饷、骚扰百姓之事，若不加以约束，日后必成大患！孙节度使所言国库负担，实则不然——改革后兵源更精，训练更专，非但不会增耗，反而能节省冗余开支。郡王殿下的建议书早已测算过，老夫可作证！”

李筠脸色一变，厉声反驳：“赵普你血口喷人！老夫的将士岂会做出这等事来？分明是你与郡王勾结，蓄意打压旧臣！”

朝堂之上，双方再次争执不下。赵德昭适时开口，声音虽稚嫩却沉稳有力：“李节度使息怒。将士扰民之事，并非空穴来风，前几日开封府已有奏报，涉及你麾下三名校尉。至于将兵分离，并非拆分兄弟情分，而是让将领各尽其责，士兵专司操练，战时再由朝廷统一调遣，既保战力，又防割据。”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孙行友：“至于国库开支，孙节度使可曾算过，每年因士兵素质参差不齐、将领拥兵自重而造成的损耗？改革虽初期需投入些许，但长远来看，实为节流之策。”

赵德昭的话条理清晰，直击要害，殿内瞬间安静了几分。赵匡胤眼中闪过赞许之色，沉声道：“德昭所言极是。军制改革势在必行，此事无需再议！再有阻挠者，以抗旨论处！”

群臣见状，不敢再公然反对，纷纷躬身退下。赵光义眼中的笑意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阴鸷。散朝后，他快步回到晋王府，心腹谋士程德玄早已在书房等候。

“王爷，没想到赵德昭竟如此伶牙俐齿，赵普又全力相助，改革政令竟真的推行下去了。”程德玄躬身道。

赵光义坐在太师椅上，端起茶杯重重一磕，茶水溅出：“一个黄口小儿，一个老谋深算的宰相，倒真是相得益彰。不过，他们以为这样就能成事？未免太天真了。”

“王爷可有妙计？”程德玄问道。

赵光义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李筠、孙行友虽不敢公然抗旨，但暗中使些绊子还是能做到的。你去传信给他们，让麾下将领故意拖延改革，再寻机制造些事端，最好能让禁军将士怨声载道。另外，赵德昭不是要严查克扣军饷之事吗？你让人把水搅浑，把一些陈年旧案都栽到他头上，就说他为了推行改革，故意栽赃陷害旧臣。”

“王爷高见！”程德玄躬身应道，“还有一事，近日东宫采购了一批药材，说是给郡王调理身体，属下已让人查清，其中有一味药材，若与某些食物同食，会让人腹痛不止，甚至危及性命。”

赵光义眼中精光一闪：“哦？竟有此事？”

“属下已经安排好了，只需寻个机会，让东宫的厨子误将两者同食，便能神不知鬼不觉地让赵德昭病倒。到时候，他自顾不暇，改革之事自然会搁置。”程德玄低声道。

赵光义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此事务必小心，不可留下任何把柄。赵德昭深得父皇信任，若是被查出是人为加害，后果不堪设想。”

“王爷放心，属下省得。”程德玄躬身退下。

与此同时，东宫书房内，赵德昭正与心腹侍卫林忠商议事宜。林忠是赵匡胤特意派给赵德昭的护卫，武艺高强，忠心耿耿。

“殿下，近日属下发现，晋王府的人频繁与李筠、孙行友的亲信接触，恐怕是要在改革中作梗。”林忠低声道。

赵德昭点点头：“此事我早已料到。赵光义不会轻易罢休，我们必须多加防备。改革政令虽已颁行，但各地将领未必会真心执行，你暗中派人前往各地禁军驻地，监督改革推进，一旦发现阳奉阴违、故意拖延者，立刻回报。”

“属下遵旨。”林忠应道，“还有一事，东宫的厨子老王，近日行为有些诡异，常常私下与陌生人接触，属下怀疑他被人收买了。”

赵德昭心中一凛，他想起近日确实感觉饮食有些异样，只是并未在意。没想到赵光义竟然如此狠毒，竟敢在食物中动手脚。

“做得好，林忠。”赵德昭沉声道，“你继续暗中监视老王，不要打草惊蛇。另外，从今日起，东宫的饮食，必须经过你亲自查验才能送到我面前。”

“属下明白。”林忠躬身道。

赵德昭走到窗前，望着窗外飘落的雪花，心中感慨万千。他知道，军制改革只是第一步，接下来的路会更加艰难。赵光义的手段越来越狠毒，稍有不慎，便会万劫不复。

几日后，京中突然流传出一则流言，说武功郡王赵德昭为了推行军制改革，诬陷忠良，克扣禁军军饷，导致许多将士无米下锅。流言越传越广，甚至有禁军士兵在军营中抱怨，人心浮动。

与此同时，李筠麾下的一名将领故意拖延士兵整编，还纵容部下在城外劫掠百姓，事后却将罪责推到改革头上，说是因为改革导致士兵不满，才出此下策。

消息传到宫中，赵匡胤颇为震怒，召赵德昭与赵普入宫议事。

承运殿内，赵匡胤脸色阴沉：“德昭，外面的流言与劫掠之事，你可知晓？”

“儿臣知晓。”赵德昭躬身道，“流言是有人故意散布，意在败坏儿臣名声，阻挠改革。至于劫掠之事，儿臣已查明，是李筠麾下将领王虎故意为之，嫁祸改革。”

“哦？你有何证据？”赵匡胤问道。

赵德昭呈上一份卷宗：“父皇请看，这是林忠暗中调查的结果。王虎与晋王府的程德玄素有往来，此次劫掠事件，是他受程德玄指使。而且，儿臣已让人将参与劫掠的士兵抓获，他们已经招供，是王虎下令行事。”

赵匡胤接过卷宗，仔细翻阅，脸色越来越沉。赵普适时开口：“陛下，此事分明是晋王殿下暗中作梗，想要阻挠军制改革。李筠、孙行友等人阳奉阴违，王虎更是胆大包天，竟敢纵容部下劫掠百姓，嫁祸郡王，必须严惩！”

赵光义此刻也在殿中，闻言立刻躬身道：“父皇明察！儿臣绝无此事！程德玄与王虎往来，儿臣并不知晓，定是他们私下勾结，陷害儿臣与郡王殿下！”

赵匡胤目光锐利地看向赵光义，良久才开口：“此事朕会彻查。但军制改革不能因此搁置，德昭，朕命你全权负责处理此事，严惩肇事将领，安抚禁军将士，澄清流言。”

“儿臣遵旨。”赵德昭躬身领旨。

离开承运殿，赵德昭深知，这是太祖对他的又一次考验。他必须尽快处理好此事，否则改革将功亏一篑，自己也会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他立刻下令，将王虎及其部下捉拿归案，押赴京城问斩。同时，派人前往禁军驻地，宣读太祖旨意，澄清流言，并发放足额军饷，安抚将士。

为了彻底查清此事与赵光义的关联，赵德昭还让林忠暗中调查程德玄，收集他与王虎勾结的证据。

然而，就在赵德昭全力处理此事之时，东宫却传来了一个坏消息——林忠在调查程德玄的途中，遭到不明人士袭击，身受重伤，昏迷不醒。

赵德昭闻讯，心急如焚，立刻赶回东宫。看着躺在床上奄奄一息的林忠，他眼中闪过一丝狠厉。赵光义，你当真以为，这样就能阻止我吗？

他知道，自己不能再被动防守了。必须主动出击，才能彻底粉碎赵光义的阴谋，让军制改革顺利推行下去。

当晚，赵德昭独自来到赵普府邸。夜色深沉，马车在宰相府后门停下，赵德昭屏退左右，独自走进府中。

书房内，赵普正在灯下批阅公文，见赵德昭深夜来访，不禁有些惊讶：“郡王殿下深夜前来，可是有要事？”

赵德昭点点头，神色凝重：“宰相大人，林忠遇袭，此事绝非偶然。赵光义已经狗急跳墙，我们不能再坐以待毙了。我有一计，或许能彻底扳倒他。”

赵普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殿下请讲。”

赵德昭附在赵普耳边，低声说出了自己的计划。赵普听后，眼中先是惊讶，随即露出赞许之色：“殿下此计甚妙！只是，此事风险极大，一旦失手，后果不堪设想。”

“富贵险中求，大宋的安危更是如此。”赵德昭沉声道，“为了改革能够推行，为了大宋能够长治久安，我愿冒此风险。”

赵普点点头：“好！老夫便陪殿下赌这一把！此事需周密安排，万万不可出错。”

两人连夜商议，敲定了计划的每一个细节。窗外的雪越下越大，掩盖了汴京的喧嚣，却掩盖不住即将到来的风暴。

赵光义还不知道，他的步步紧逼，已经将赵德昭逼到了绝境，也即将引火烧身。一场更大的阴谋与反击，正在悄然酝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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