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压得宿州城外的荒原喘不过气，只有几颗寒星悬在天际，洒下微弱的光，勉强勾勒出道路与荒草的轮廓。秦岳率领三千玄影卫，身着紧身黑衣，足踏软底快靴，如同蛰伏的夜枭，贴着地面快速推进，衣袂擦过草叶只发出细碎的声响，连马蹄都裹了厚布，半点蹄声都未泄露。

玄影卫本就是盐帮精心训练的暗卫，惯于在江淮水乡的复杂地形中潜行，如今在淮北的荒原上，更是将身法的灵动与隐秘发挥到极致。队伍行至金军粮草大营外二十丈处，秦岳抬手示意止步，身后的玄影卫瞬间分散开来，或伏于荒草，或隐于土坡，动作整齐划一，连呼吸都压得极轻。

“营内布防如何？”秦岳低声问向身侧一名斥候，那斥候是最先潜入探查的玄影卫，脸上抹着黑灰，只露出一双锐利的眼。

“回帮主，金营粮草分三屯堆放，外围有五百轻骑巡逻，每十丈设一岗，岗哨间以铜铃相连，稍有异动便会鸣铃示警。粮草屯旁还有两百刀盾手驻守，营后是他们的军械库，放着云梯、撞车这些攻城器械，防守比预想的更严。”斥候语速极快，将探查的细节一一禀明。

秦岳眸色冷沉，指尖在腰间短刃上轻划：“铜铃岗哨交给暗弩队，三息之内尽数解决，不许响铃；刀盾手由死士队缠住，速战速决；其余人分三路，各带轰天雷，烧光粮草与军械库。记住，只烧不恋战，得手后往东南方向撤，李显忠的骑兵在那接应。”

“诺！”三千玄影卫齐声应命，声音压得极低，却透着一股悍不畏死的肃杀。

片刻后，数十名玄影卫暗弩手悄然摸至金营岗哨附近，手中弩箭上弦，箭尖泛着幽蓝的寒芒——箭尖淬了盐帮特制的迷药，中者即刻昏迷，不会发出半点声响。随着秦岳一声轻喝，数十支弩箭同时射出，精准钉入岗哨金兵的脖颈，金兵连闷哼都未来得及发出，便直挺挺倒在地上，暗弩手迅速上前，收走铜铃，清理掉岗哨痕迹。

缺口一开，死士队手持短刃与朴刀，如同猛虎扑食般冲入金营，直扑粮草屯旁的刀盾手。金兵猝不及防，刚拿起盾牌便被玄影卫近身，黑衣人的刀法狠辣刁钻，专砍关节、咽喉，刀光闪过，惨叫声接连响起，却被玄影卫早备好的麻布裹住兵刃，声音被压得支离破碎，传不出多远。

“点火！”秦岳见死士队缠住金兵，当即下令。三路玄影卫将士立刻从怀中掏出轰天雷，引信点燃后，狠狠掷向粮草屯。轰天雷是用硝石、硫磺、木炭混合制成，威力虽不及军中大炮，却胜在轻便易携，且燃速极快，一碰到干燥的粮草，便“轰”的一声炸开，火星四溅，瞬间引燃了堆积如山的粮草。

“走水了！走水了！”终于有金兵发现火光，惊恐的呼喊声打破了营中的沉寂，原本在休整的金兵纷纷从营帐中冲出，手持水桶、铁锹想要救火，却被玄影卫死死阻拦。军械库那边也燃起了大火，云梯、撞车遇火即燃，噼啪的燃烧声与金兵的哭喊声、玄影卫的喝杀声交织在一起，整个金营乱作一团。

营中主帅是完颜宗敏的部将完颜烈，听闻粮草营遇袭，气得暴跳如雷，提刀率亲兵前来镇压：“一群宵小之辈，也敢来捋大金的虎须！给我杀，一个都别放跑！”金兵人数本就多于玄影卫，待完颜烈的亲兵赶到，玄影卫顿时陷入夹击，几名将士不慎被金兵砍中，倒在火光中，却无一人退缩，依旧死战不退。

秦岳见粮草与军械库已烧得半毁，知道目的已达，不愿再折损兵力，当即吹响撤退的哨声：“撤！”玄影卫将士听到哨声，立刻边战边退，朝着东南方向突围。完颜烈怎肯罢休，率两千轻骑在后紧追：“快追！烧了大金的粮草，定要将这群黑衣人碎尸万段！”

就在金兵轻骑即将追上玄影卫时，东南方向突然响起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李显忠率领两千宋军铁骑从暗处冲出，长枪如林，直扑金兵。“金狗休走！”李显忠一马当先，手中长枪横扫，几名金兵骑兵当场被挑落马下，宋军铁骑本就骁勇，再加上居高临下，瞬间冲散了金兵的阵型。

秦岳见援军赶到，嘴角勾起一抹厉色：“回杀！”玄影卫将士转身与宋军夹击金兵，黑衣与红甲交织，刀光枪影在夜色中闪烁，金兵腹背受敌，顿时溃不成军，完颜烈见势不妙，怕再遭埋伏，只得咬牙下令：“撤！快撤！”

宋军与玄影卫并未深追，见金兵退走，便收兵汇合。李显忠勒住战马，看向秦岳，眼中满是赞许：“秦帮主果然用兵如神，今夜一把火，烧了金狗的粮草军械，解了我军一大心腹之患！”

秦岳擦去脸上的血污，淡淡道：“不过是略施小计，多亏李将军接应及时，否则我部恐难全身而退。只是可惜，未能烧尽所有粮草，完颜烈定然会派人死守剩余粮草。”

“能烧了大半，已是大功！”李显忠大笑，“走，随我回宿州，林先生定已在城中等候佳音！”

两支队伍合兵一处，朝着宿州城疾驰而去，身后的金营火光依旧冲天，映红了半边夜空，那熊熊燃烧的烽火，既是金军的噩梦，也是宿州城守军的希望。

而宿州西城楼上，林砚与邵宏渊一直立在城头，目光紧盯着北方金营的方向。当那片火光冲天而起时，邵宏渊猛地攥紧拳头，朗声道：“烧起来了！秦岳得手了！”

林砚悬着的心终于稍稍放下，眼中闪过一丝亮光，却并未有半分松懈：“火光虽起，却也意味着金军即将狗急跳墙。邵将军，即刻传令，全军将士登城戒备，加固各处防御，纥石烈志宁得知粮草被烧，明日一早必定倾巢来攻，宿州城的死战，要开始了。”

“遵令！”邵宏渊抱拳领命，立刻转身下城，传令各营将士。

城头的风更烈了，裹挟着远处的烟火气，刮在林砚的脸上，带着灼热的温度。他望着那片火光，又看向城外黑暗的荒原，心中清楚，今夜的夜袭虽胜，却只是淮北大战的前奏。纥石烈志宁手握五万精锐，即便粮草受损，依旧是猛虎之师，明日的攻城之战，必定是血肉横飞的死战。

城中的将士们已尽数登城，火把在城头上一字排开，如同一条火龙，照亮了宿州的城墙，也照亮了将士们脸上坚定的神情。弓箭手拉弓上弦，刀盾手列阵以待，轰天雷手将备好的火器摆在城头，就连城中的百姓，也自发带着锄头、扁担登上城头，想要为守城尽一份力。

宿州城，已成一座众志成城的铁城。

与此同时，金军主营之中，纥石烈志宁正坐在主位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完颜烈一身狼狈，跪在地上，头埋得极低：“主帅，罪臣无能，未能守住粮草营，被宋军与一群黑衣人夜袭，粮草烧了大半，军械库也毁了，还折损了上千弟兄……”

帐内的金兵将领皆噤若寒蝉，无人敢出声。纥石烈志宁猛地一拍桌案，案上的茶杯瞬间碎裂，茶水溅了一地：“一群废物！区区几千宵小，竟能毁我粮草！李显忠，林砚，还有那什么黑衣势力，本帅定要将你们碎尸万段，踏平宿州城，以泄心头之恨！”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帐内诸将，声音冷厉如冰：“传我令，全军将士连夜休整，明日凌晨，全军攻城！命重甲骑兵列于阵前，全力冲击西城；云梯队、撞车队分攻东南北三门；弓箭手压制城头宋军，务必在明日日落之前，攻破宿州城！凡率先登城者，赏黄金百两，封千户侯！”

“遵令！”诸将齐声领命，声音中带着一丝惧意，却也透着一股被逼到绝境的狠戾。

帐外，金军的号角声接连响起，传遍了整个营寨。五万金军精锐开始连夜整军，重甲骑兵的战马再次嘶鸣，攻城器械被推至阵前，箭雨般的火把在营中晃动，映着金兵们狰狞的脸庞。

一夜之间，淮北的天翻地覆。

烽火已燃，战鼓将鸣。

宿州城头的火龙，与金营的火把遥遥相对，中间的荒原，注定成为血肉横飞的沙场。

一场关乎江北存亡，关乎北伐成败的生死大战，即将在黎明时分，正式拉开帷幕。

天色微亮，东方的天际泛起一丝鱼肚白，却被漫天的杀气与硝烟遮蔽。宿州城下，五万金军精锐列成大阵，如同一片黑色的潮水，朝着宿州城汹涌而来。纥石烈志宁立于阵前，手持马鞭，指向城头，厉声高喝：“攻城！”

刹那间，金军营中战鼓齐鸣，号角震天，重甲骑兵策马冲锋，马蹄踏在荒原上，发出地动山摇的声响，攻城的云梯如同长蛇，朝着城墙铺来，金兵们嘶吼着，朝着宿州城发起了疯狂的进攻。

林砚立于西城楼，手握佩剑，目光如炬，望着冲来的金军，沉声喝道：“放箭！”

城头的弓箭手齐齐松手，箭雨如蝗，朝着金军射去，淮北大地的血色黎明，就此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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