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宿州城的街巷间还弥漫着血腥与硝烟的气息，士兵们的脚步声、器械碰撞声与伤员的低吟交织在一起，打破了深夜的沉寂。林砚与李显忠、邵宏渊三人巡视完城西缺口，踏着被鲜血浸透又凝结成暗褐色的石板路，走向鼓楼临时改建的中军帐。

帐内烛火摇曳，映照著墙上悬挂的淮北地形图，几处用朱红标记的据点格外醒目。“纥石烈志宁逃往徐州，必然会向中都求援，不出十日，金军援军定会兵临城下。”林砚手指落在地图上的徐州方位，语气凝重，“宿州城虽为淮北重镇，但经此一战，城墙多处受损，护城河防御也被轰天雷炸开缺口，必须连夜抢修。”

李显忠粗粝的手掌拍在桌案上，铠甲上的铁环碰撞作响：“我已令步兵营留下清理战场，抽调三千将士加固城墙，用砖石填补巷战中被炸毁的巷道缺口，再在城外挖掘三道壕沟，设置拒马与铁蒺藜，定让金军来时寸步难行！”他肩头的伤口刚被包扎妥当，布条上已渗出血迹，却依旧目光如炬。

邵宏渊颔首补充：“水军已占据城北水道，我令将士们封锁河道入口，在水面布设铁链与水雷，防止金军从水路偷袭。同时，我已派人联络濠州、寿州的宋军，请求粮草与军械支援，尤其是轰天雷与神臂弓的箭矢，此战消耗太大，必须尽快补充。”

林砚微微点头，目光转向帐外：“还有一事，城中百姓经战火侵扰，大多流离失所，需安抚民心。传我令，打开粮仓，赈济灾民，挑选青壮协助加固城防，许以粮饷；同时严令将士不得扰民，违者军法处置。民心向背，亦是守城关键。”

三人商议既定，各自领命而去。中军帐内只剩下林砚一人，他望着地图上蜿蜒的河流与密集的城镇，思绪纷乱。纥石烈志宁绝非易与之辈，此次突围必然会带来更精锐的兵力，而宋军经巷战之后，伤亡亦不在少数，想要守住宿州，绝非易事。更让他忧心的是，朝中主和派依旧势力庞大，若北伐战局稍有不顺，恐怕又会生出诸多变数。

深夜的宿州城，灯火点点，士兵们借着月光抢修城防，夯土声与铁锤敲击声此起彼伏。百姓们捧着官府发放的粮食，脸上露出些许安心的神色，不少青壮主动扛起砖石，加入到加固城防的行列中。林砚独自登上西城楼，望着北方的夜空，寒风吹拂着他的战袍，铠甲上的刀痕在月光下格外清晰。

“先生深夜在此，可是在忧心金军反扑？”身后传来李显忠的声音，他提着一壶酒，缓步走上城楼。

林砚接过递来的酒囊，仰头饮了一口，烈酒入喉，暖意驱散了些许寒意：“李将军可知，纥石烈志宁此次求援，中都会派遣多少兵力？”

“至少五万精锐，或许还会有完颜亮时期留下的重甲骑兵。”李显忠沉声道，“不过先生放心，经宿州一战，我军将士士气正盛，再加上加固后的城防与改良军械，定能守住此城。”

林砚摇了摇头：“金军骑兵凶悍，冲击力极强，我军的壕沟与拒马只能暂缓其攻势。关键在于，我们需找到破敌之策，而非被动防守。若能重创来援金军，不仅能守住宿州，更能震慑江北金军，为后续北伐铺平道路。”

就在此时，一名斥候疾驰而至，翻身下马，单膝跪地：“报——林先生、李将军，北方三十里外发现金军先锋部队，约五千人，正向宿州疾驰而来，带队将领是金军万户完颜定奴！”

“来得好快！”李显忠眼中闪过一丝厉色，“看来纥石烈志宁早已提前传信求援，先锋部队竟如此迅速。”

林砚神色一凛，迅速做出决断：“完颜定奴急于立功，必然轻兵冒进。传我令，李将军率两千骑兵，趁夜绕道至金军先锋侧后方，待其抵达城外壕沟时，从侧翼突袭；邵将军率水军一部，沿汴水支流迂回，截断金军退路；我率主力在城中坚守，待金军攻城疲惫之际，内外夹击，一举歼灭这股先锋部队，挫其锐气！”

“遵令！”李显忠抱拳领命，转身快步离去，片刻后，城外传来马蹄声，两千骑兵趁着夜色，悄然向北方疾驰而去。

邵宏渊接到命令时，正亲自指挥士兵布设水雷，听闻金军先锋将至，立刻调遣三千水军，乘坐战船沿河道迂回。战船在夜色中前行，船桨划水的声音被风声掩盖，直奔金军先锋的退路而去。

天刚蒙蒙亮，完颜定奴率领五千金军先锋抵达宿州城外。望着加固后的城墙与城外的三道壕沟，完颜定奴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冷笑：“不过是残兵败将，加固些城防便想顽抗？传令下去，即刻攻城，午时之前，我要踏平宿州东门！”

金军士兵纷纷卸下随身携带的云梯，向着城墙发起猛攻。箭矢如雨点般射向城头，金军士兵扛着云梯，冒着城头的箭雨，冲向壕沟。然而，第一道壕沟宽达三丈，深两丈，沟底布满尖桩，金军士兵一时难以逾越，不少人失足坠落，惨叫声不绝于耳。

城头上，林砚亲自指挥神臂弓手还击，改良后的神臂弓射程更远，威力更强，金军士兵成片倒下。“投掷轰天雷！”随着林砚一声令下，士兵们将点燃引线的轰天雷掷向拥挤在壕沟旁的金军，爆炸声此起彼伏，血肉横飞，金军的攻势瞬间受阻。

完颜定奴见状大怒，挥舞着长刀喝道：“废物！给我冲！谁能第一个登上城墙，赏黄金百两！”在重赏的诱惑下，金军士兵再次发起猛攻，有人扛着木板铺设在壕沟上，试图开辟通道。

就在金军即将突破第一道壕沟时，侧翼突然传来震天的喊杀声，李显忠率领两千骑兵疾驰而至，如猛虎下山般冲入金军阵中。骑兵的冲击力极强，金军阵形瞬间被冲乱，士兵们首尾不能相顾，纷纷溃散。

“不好！有埋伏！”完颜定奴大惊失色，想要下令撤军，却发现后路已被邵宏渊的水军截断。战船停靠在河岸，水军士兵手持刀枪，冲杀上岸，与金军展开厮杀。

林砚见状，立刻下令：“打开城门，全军出击！”城门缓缓开启，宋军将士如潮水般冲杀而出，与骑兵、水军形成合围之势。金军腹背受敌，士气大跌，纷纷弃械逃窜。

完颜定奴率领少数亲信，拼死突围，却被李显忠率军拦住。“完颜定奴，留下性命再走！”李显忠长枪一挺，直刺完颜定奴心窝。完颜定奴挥刀格挡，却被长枪震得虎口发麻，刚想后退，便被身旁的宋军士兵缠住。

激战片刻后，完颜定奴浑身是伤，力气渐渐不支。李显忠抓住机会，一枪刺穿其胸膛，将其挑落马下。金军见主将战死，更是溃不成军，宋军趁势掩杀，五千金军先锋几乎全军覆没。

战至午时，宿州城外的硝烟渐渐散去，宋军将士押着俘虏，清点着战利品，脸上洋溢着胜利的笑容。李显忠与邵宏渊率军返回城中，向林砚复命。

“此次歼灭金军先锋，挫其锐气，甚好。”林砚颔首道，“但这只是开始，纥石烈志宁的主力部队很快就会到来。传令下去，尽快清理战场，将缴获的军械粮草补充入库，伤员送往后方救治，全军加强戒备，随时准备迎击金军主力。”

三人正商议间，一名亲兵神色慌张地闯入帐中：“报——林先生，城外发现一支神秘队伍，约千人，身着黑衣，行踪诡异，正向宿州城逼近，不知是友是敌！”

林砚心中一沉，眉头紧锁：“千人黑衣队伍？难道是金军的死士，或是朝中主和派派来的眼线？”

李显忠握紧了手中的长枪：“管他是友是敌，若敢来犯，便一并拿下！”

邵宏渊则冷静道：“不如先派斥候前去打探，摸清对方底细，再做决断。”

林砚点头同意：“速派斥候伪装成百姓，前去探查，务必查明这支队伍的来历与意图，切记不可打草惊蛇。”

斥候领命而去，中军帐内的气氛瞬间变得凝重起来。金军主力将至，又突然出现一支神秘队伍，宿州城再次陷入未知的危机之中。林砚望着窗外，心中暗忖：这淮北之地，果然是暗流涌动，这场守城之战，恐怕比想象中还要艰难。

城外，那支黑衣队伍正缓缓逼近，队伍前方，一名戴着斗笠的男子勒住马缰，目光透过斗笠的缝隙，望向宿州城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难以捉摸的笑容。一场新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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