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36章碎星重现
镇江的雨,下起来就没完没了。
楼明之站在“听风茶馆”二楼的包间窗前,看着窗外屋檐滴落的雨线,在青石板路上砸出细密的水花。茶馆开在老城区的一条僻静巷子里,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胖子,姓钱,据说是江湖百晓生的后人,年轻时也走过江湖,后来金盆洗手开了这家茶馆,明面上卖茶,暗地里倒卖消息。
楼明之是三天前找到这里的。他手头的线索断了,高成海这条线查到最后,只挖出一个早已注销的公司和一堆假身份。那个“碎星式”的伤痕,像幽灵一样在脑子里盘旋——青霜门灭门二十年,独门剑法应该已经失传,为什么还会出现?是当年有幸存者?还是有人偷学了剑法?
他需要更多的信息,关于青霜门,关于剑法,关于二十年前那场灭门案的所有细节。
所以,他来了听风茶馆。
“楼先生,久等了。”身后传来钱老板的声音,带着江南人特有的软糯腔调。
楼明之转过身。钱老板端着托盘走进来,托盘上是一壶刚泡好的龙井,青瓷茶盏里茶叶舒展,茶汤清亮。他放下托盘,搓了搓手,脸上堆着职业化的笑容:“您要打听青霜门的事,可真是问对人了。这镇江城里,要说知道得最多的,除了我老钱,还真找不出第二个。”
“那就请钱老板赐教。”楼明之在桌旁坐下,从怀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推过去,“一点心意,不成敬意。”
钱老板眼睛一亮,拿起信封掂了掂,厚度让他很满意。他收起笑容,正色道:“楼先生爽快。那我也就不兜圈子了。青霜门,二十年前镇江第一大门派,门主沈青霜,人称‘青霜剑圣’,一手碎星剑法出神入化。门主夫人谢婉柔,出身金陵谢家,也是江湖上有名的女侠。夫妻二人行侠仗义,在江南一带声望极高。”
他倒了杯茶,抿了一口,继续说:“可就这么一个名门大派,一夜之间,没了。全门上下四十七口,除了外出游历的少门主沈星澜,其余全部被杀。现场那叫一个惨啊,尸体横七竖八,血把青霜门前院的青石板都染红了。据说,是被人用剑杀死的,而且用的就是青霜门的独门剑法——碎星式。”
楼明之皱眉:“自家人杀自家人?”
“当时官府是这么定的案,说是门派内讧,有人勾结外敌,里应外合灭了门。”钱老板压低声音,“但江湖上没人信。青霜门内部向来团结,沈门主待人宽厚,怎么可能惹出这么大的内乱?而且,灭门之后,青霜门的镇派之宝《青霜剑谱》不见了,门主夫妇随身佩戴的一对青玉佩也不翼而飞。这摆明了是冲着东西去的。”
“现场有没有留下什么线索?”
“有,但都被官府收走了,外人看不到。”钱老板想了想,“不过我听说,当时有个捕快私下里跟人喝酒时提过一嘴,说在现场发现了一个奇怪的印记——像是某种信物按压留下的,形状很特别,像朵梅花,但又不太一样。但这个捕快没过多久就调走了,去了哪里没人知道。”
梅花印记?
楼明之心头一动。他想起恩师周正遇害前,曾经在日记里提到过一个“梅花印”,但语焉不详,只说是“关键线索”。难道恩师查的案子,和青霜门灭门案有关?
“那个捕快叫什么名字?”
“姓王,叫王什么来着……”钱老板挠了挠头,“对了,王大山。是镇江府衙的老捕快了,破案很有一手。青霜门灭门案,他是第一个到现场的。后来案子草草了结,他就申请调走了,说是身体不好,回老家养老去了。”
“老家在哪?”
“这我就不清楚了。不过……”钱老板眼珠转了转,“楼先生要是真想找他,可以去城西的‘济世堂’问问。王大山调走前,经常去那儿抓药,跟坐堂的刘大夫很熟。刘大夫是镇江的老坐地户,说不定知道点什么。”
楼明之记下这个名字,又问:“青霜门灭门后,那些门人弟子,都怎么安置的?”
“能怎么安置?死的埋了,活着的……也没几个了。”钱老板叹了口气,“青霜门是武林门派,不是普通百姓。灭门之后,活着的弟子要么投奔其他门派,要么隐姓埋名,躲起来过日子。这么多年过去,估计也没剩几个了。对了,倒是有个人,您或许可以问问。”
“谁?”
“许又开,许先生。”钱老板提到这个名字,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恭敬,“许先生是当今武侠界的大神,写书写了三十年,对江湖上的事门儿清。而且,听说他年轻时跟青霜门有些交情,沈门主还指点过他的剑法。青霜门灭门后,许先生专门写过一篇文章悼念,在江湖上影响很大。”
许又开。
这个名字楼明之听过。武侠小说界的泰斗,作品影响了整整一代人。但他没想到,这人居然和青霜门有关系。
“许先生现在在镇江?”
“在,前几天刚来的,说是要筹备一个‘武侠文化展’,在镇江办首展。”钱老板说,“他住在‘悦来客栈’的天字一号房,您要是想见他,我可以帮您递个帖子。不过许先生脾气有点怪,见不见您,我可不敢保证。”
楼明之想了想:“先不急。钱老板,你刚才说,青霜门灭门案,现场有碎星式的伤痕。那这些年,还有没有出现过类似的伤痕?”
钱老板脸色一变,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楼先生,您问这个,是不是最近……出了什么事?”
楼明之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钱老板明白了,他擦了擦额头的汗:“不瞒您说,大概半个月前,江湖上就有人在传,说‘碎星式’重现江湖了。最先是从金陵那边传过来的,说有个富商在家里被人杀了,胸口一道剑伤,深可见骨,伤口形状很特别,像是星星炸开一样。懂行的人一看就知道,那是碎星式。”
“死的人是谁?”
“姓赵,赵百万,做丝绸生意的。这人名声不好,欺行霸市,还强占民女,据说跟金陵的官府有勾结。他死了,老百姓都拍手称快,说是侠客为民除害。但江湖上的人心里都打鼓——碎星式是青霜门的独门绝学,青霜门没了二十年,这剑法从哪冒出来的?”
楼明之想起高成海的死状。胸口那道伤,确实像星星炸开。
“除了赵百万,还有别人吗?”
“有,但都是传言,没亲眼见过。”钱老板说,“不过,我有个在金陵开茶馆的朋友,前天给我捎了封信,说金陵那边又出事了。死的是个当官的,姓孙,是金陵府衙的师爷。死在自己书房里,也是胸口一道碎星式的伤。现场留了张纸条,上面写着四个字:血债血偿。”
血债血偿。
楼明之的心脏猛地一沉。这个词,他太熟悉了。恩师周正的日记里,最后几页,反复出现过这个词。而高成海的案发现场,虽然没有留下纸条,但那个“碎星式”的伤痕,本身就是在传递同样的信息。
有人在复仇。
用青霜门的剑法,杀该杀之人。
“楼先生,”钱老板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我不知道您在查什么案子,但听我一句劝,这事儿水太深,能不碰就别碰。青霜门灭门案,牵扯的可不是一般的江湖恩怨。当年官府草草结案,明摆着是上面有人压着。现在碎星式重现,肯定是有人要翻旧账。这种陈年旧案,谁碰谁倒霉。”
楼明之没说话。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已经凉了,入口微苦。
他知道钱老板说的是实话。但有些事,不是知道危险就能躲开的。恩师的死,高成海的死,那些“碎星式”的伤痕,还有那个神秘的“梅花印”……所有这些线索,像一张无形的网,把他牢牢套住。
他已经踏进来了,就没有退路。
“钱老板,谢谢。”楼明之站起身,又掏出一个信封放在桌上,“这些钱,麻烦你帮我留意着,如果有关于碎星式或者青霜门的新消息,第一时间通知我。还是这个茶馆,我每天下午三点会来一趟。”
钱老板看着桌上的信封,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收下了:“行,楼先生是爽快人,这个忙我帮了。不过您也得小心,最近镇江城里不太平,晚上尽量别出门。”
“怎么?”
“我听说,前两天的雨夜,有人在城西的乱葬岗看到鬼火了。”钱老板压低声音,表情神秘,“绿色的,飘来飘去,还有女人的哭声。有人说,是青霜门的冤魂回来了,要找害他们的人索命。”
楼明之皱了皱眉。他从不信鬼神,但乱葬岗……那是镇江城里最荒凉的地方,据说埋的都是无主的尸体,还有当年战乱时的死人。平时连白天都没人敢去,更别说晚上了。
“什么时候的事?”
“就大前天晚上,雨最大的时候。看到的是个更夫,吓得不轻,第二天就病了,现在还在家里躺着呢。”钱老板说,“楼先生,我知道您不信这个,但我在这镇江城活了五十年,有些事,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青霜门那四十七口人,死得冤啊。这怨气积了二十年,谁知道会招来什么东西。”
楼明之没接话。他拱了拱手,转身下楼。
走出茶馆时,雨小了些,但天色更加阴沉。巷子里的青石板被雨水洗得发亮,倒映着灰蒙蒙的天空。远处传来卖馄饨的吆喝声,在雨幕中显得模糊不清。
楼明之撑开伞,走进雨里。
他没有回客栈,而是朝着城西的方向走去。
济世堂,王大山,梅花印。
这些线索像磁石一样吸引着他。他有种预感,只要找到王大山,就能离真相更近一步。
至于乱葬岗的鬼火……
楼明之的脚步顿了顿。他想起钱老板说的话: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如果真是青霜门的冤魂,那他们想说什么?
如果,不是冤魂呢?
雨丝打在伞面上,发出细密的沙沙声。
楼明之抬起头,看着前方雨幕中模糊的街道,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有些事,总要亲眼看看,才能知道真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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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城西乱葬岗。
谢依兰蹲在一座荒坟前,手里拿着一把短铲,正小心翼翼地挖着坟边的土。雨水把她全身都淋透了,头发贴在脸上,衣服紧紧裹在身上,但她浑然不觉,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手中的活计上。
她在找一样东西。
师叔谢长风失踪前留下的最后一条线索,就指向这座乱葬岗。线索是一张泛黄的字条,上面用蝇头小楷写着:“城西乱葬岗,第三十七座无碑坟,坟前槐树下,三尺黄土埋真相。”
谢依兰找了整整两天,才找到这座坟。乱葬岗的坟堆杂乱无章,有的有碑,有的没碑,有的连坟包都没有,只是个土坑。她数了三十七座,最终停在这座坟前。
坟前确实有棵槐树,已经枯死了大半,枝干扭曲,在雨中像一只挣扎的鬼手。
她从下午挖到现在,天快黑了,才挖到三尺深。土很湿,很黏,每挖一铲都要费很大力气。但她不敢停,师叔留下的线索,一定很重要。
终于,短铲碰到了硬物。
谢依兰精神一振,扔掉铲子,用手扒开泥土。那是一个油布包,包裹得很严实,用麻绳捆着。她把油布包拿出来,在雨里冲了冲,然后解开麻绳,打开油布。
里面是一本日记。
牛皮封面,已经发霉了,纸张泛黄,但字迹还能看清。谢依兰翻开第一页,上面写着:“庚辰年三月初七,晴。青霜门灭门案,疑点重重,不可不查。”
是师叔的笔迹。
谢依兰的心跳加快了。她快速翻看,日记里详细记录了谢长风调查青霜门灭门案的经过。从案发现场的疑点,到官府的草率结案,到江湖上的各种传言,再到他暗中走访幸存者得到的线索……
翻到中间一页,谢依兰的手猛地停住。
那一页贴着一张拓印,是从某个硬物上拓下来的图案——一朵梅花,但梅花的五个花瓣形状很奇怪,更像是……五把剑。
旁边有谢长风的批注:“此印见于青霜门灭门现场,沈门主书房桌案之下,应为凶手遗落之物。印文奇特,非寻常梅花,似与某江湖组织有关。追查数月,终有所获——此乃‘梅花令’,为‘暗香阁’信物。”
暗香阁。
谢依兰听说过这个名字。那是一个神秘的江湖组织,行事诡秘,亦正亦邪,据说专门接一些见不得光的买卖。但暗香阁已经消失很多年了,有人说是被官府剿灭了,有人说是因为内讧解散了。
师叔怎么会查到暗香阁头上?
她继续往下翻。后面的内容越来越触目惊心。
谢长风查到,暗香阁当年接了一单生意——有人出重金,要青霜门的《青霜剑谱》和那对青玉佩。暗香阁派出了最精锐的杀手,趁着雨夜潜入青霜门,一夜之间灭了全门。但奇怪的是,剑谱和玉佩并没有交给雇主,而是被暗香阁自己吞了。
雇主是谁,谢长风没查出来。但他查到了暗香阁当年的阁主——姓许,名文渊,是江湖上一位有名的剑客,但三十年前就失踪了。
再往后翻,日记突然断了。最后一页,只有一行字,写得非常潦草,墨迹甚至有些发抖:
“他们发现我了。许文渊没死,他改头换面,成了……”
字到这里戛然而止。
谢依兰盯着那行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许文渊没死,改头换面,成了谁?
她突然想起一个人——许又开。
同样姓许,同样是江湖中人,同样对青霜门的事异常关注。而且,许又开的年纪,和许文渊失踪的时间,正好能对上。
难道……
谢依兰不敢往下想。她把日记重新包好,塞进怀里,然后快速把土填回坑里,尽量恢复原状。做完这一切,天已经完全黑了。雨还在下,乱葬岗里一片漆黑,只有远处镇江城的灯火,在雨雾中晕开一团团模糊的光。
她站起身,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远处突然亮起一点绿光。
幽绿幽绿的,像是鬼火,在雨幕中飘飘忽忽,朝这边移动。
谢依兰浑身汗毛倒竖。她不是没听过乱葬岗闹鬼的传闻,但亲眼看到,还是第一次。那绿光移动的速度很快,而且不止一点,是三点,四点……越来越多的绿光从四面八方飘过来,把她围在中间。
绿光越来越近,谢依兰终于看清了——那不是鬼火,是灯笼。
绿色的纸灯笼,里面点着蜡烛。提着灯笼的人,都穿着黑色的斗篷,戴着鬼脸面具,在雨夜里像一群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谢姑娘,这么晚了,一个人在乱葬岗,不怕遇到不干净的东西吗?”一个沙哑的声音从斗篷人身后传来。
谢依兰猛地转身。一个高大的人影从黑暗中走出来,同样穿着斗篷,但没戴面具。雨水打湿了他的脸,但谢依兰还是认出来了——是那天在客栈门口监视她的人。
“你们是谁?”谢依兰的手悄悄摸向腰间的软剑。
“我们是谁不重要。”那人笑了笑,笑声在雨夜里格外瘆人,“重要的是,谢姑娘怀里那本日记,能不能借我们看看?”
“做梦。”
“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那人一挥手,周围的斗篷人同时动了。他们动作极快,步伐诡异,像是某种阵法,瞬间封死了谢依兰所有的退路。
谢依兰拔剑。软剑在雨中抖出一片寒光,直刺最近的一个斗篷人。那人侧身避过,反手一刀砍来。刀法狠辣,完全是杀人的招式。
谢依兰心中一凛。这些人的武功不弱,而且配合默契,显然是训练有素的杀手。她不敢硬拼,虚晃一剑,朝包围圈最薄弱的地方冲去。
但对方早有准备。两把刀同时砍来,封住她的去路。谢依兰被迫后退,后背撞在枯槐树上,震得树叶上的雨水哗啦啦落下。
“谢姑娘,把日记交出来,我们可以放你一条生路。”那个领头的人慢悠悠地说,“否则,这乱葬岗,就是你的葬身之地。”
谢依兰咬牙。她知道今天凶多吉少,但师叔的日记,绝不能落在这些人手里。她握紧软剑,准备拼死一搏。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远处突然传来一声厉喝:
“住手!”
一道人影从雨幕中冲出,速度极快,几个起落就到了近前。那人手里握着一把伞,但伞在他手里,却像一把剑,直刺领头的斗篷人。
斗篷人猝不及防,被伞尖刺中肩膀,闷哼一声,连退三步。
“楼明之?”谢依兰愣住了。
来人正是楼明之。他撑着伞,站在谢依兰身前,把她护在身后,目光冷冷扫过周围的斗篷人:“以多欺少,算什么本事?”
“楼明之,这件事跟你没关系,别多管闲事。”领头的人捂着肩膀,声音里带着怒意。
“巧了,我这个人,就爱管闲事。”楼明之把伞递给谢依兰,“拿着,跟紧我。”
谢依兰接过伞,还没反应过来,楼明之已经动了。
他空着手,但速度比那些拿刀的人更快。一个斗篷人挥刀砍来,楼明之不闪不避,右手如电,扣住对方手腕,一拧一推,刀就到了他手里。接着反手一刀,架在另一个冲过来的斗篷人脖子上。
“再动,他就死。”
声音不大,但杀气凛然。
所有的斗篷人都停住了。他们看得出来,这个人不是开玩笑。而且他的身手,高得可怕。
领头的人盯着楼明之看了几秒,突然笑了:“好,今天算你狠。但这事没完。谢姑娘,日记你先保管好,我们还会再来找你的。”
他一挥手,斗篷人如潮水般退去,很快消失在雨夜中。
乱葬岗里,只剩下楼明之和谢依兰,还有那几点渐渐熄灭的绿灯笼。
雨还在下。
楼明之转过身,看着谢依兰:“没事吧?”
谢依兰摇摇头,把伞还给他:“你怎么会来这里?”
“我去济世堂打听消息,听刘大夫说,这两天有个姑娘在打听乱葬岗的事,还买了铲子。我一猜就是你。”楼明之看着她湿透的衣服,“你师叔的线索,指向这里?”
谢依兰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她从怀里掏出油布包:“我找到了师叔的日记,里面提到了青霜门灭门案的真相。还有……许又开。”
“许又开?”楼明之眉头一皱。
“师叔查到,当年灭青霜门的,是一个叫暗香阁的杀手组织。而暗香阁的阁主许文渊,很可能就是现在的许又开。”
楼明之的心脏猛地一跳。许又开,武侠大神,青霜门旧案……如果谢依兰说的是真的,那这件事牵扯的,就不仅仅是江湖恩怨了。
“日记能给我看看吗?”
谢依兰把油布包递给他。楼明之就着远处城里的灯光,快速翻看。越看,他的脸色越凝重。
日记里的内容,和他查到的线索,很多都能对上。梅花印,暗香阁,许文渊……还有那行没写完的话。
“他们发现我了。”楼明之重复着这句话,“你师叔写完这句话后,就失踪了?”
“对,再也没出现过。”谢依兰的声音有些发颤,“楼明之,你说,师叔他……还活着吗?”
楼明之没回答。他看着雨夜中荒凉的乱葬岗,那些无名的坟堆在黑暗中像一只只沉默的眼睛,注视着他们。
二十年了。
青霜门的血案,恩师的冤案,高成海的死,还有那些“碎星式”的伤痕……所有的线索,终于开始交汇。
而交汇的中心,就是许又开。
“先离开这里。”楼明之把日记收好,拉起谢依兰的手,“这里不安全,那些人可能还会回来。去我那儿,我们从长计议。”
谢依兰的手冰凉,但在他的掌心里,渐渐有了一丝温度。
两人并肩,走进雨夜。
身后,乱葬岗的荒坟在雨中沉默。
而远处镇江城的灯火,在雨雾中明明灭灭,像一双双窥探的眼睛。
这场持续了二十年的暗局,终于,要揭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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