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岩脚步虚浮地失魂落魄离开，心头笼着一层茫然，几番纠结后还是拨通了家里的电话。听筒里迟迟等不来父母的应答，几番忙音过后，最终是乔毅接起了这通来电，语气平淡无波：“哥。”

他本来不愿意来的，可是，有些话不说清楚，乔岩总是还会抱有期望，他该让他知道父母的态度了。

乔岩有些急切，“老三，爸妈近况如何？自打我回去后，打电话他们始终不肯接听，寄出去的信也石沉大海，二老身体没出什么状况吧？”他语气焦灼，满是担忧。

这些日子家里不理他，他也是十分煎熬的。

“你心里这般挂念父母，当初为何不跟着他们一同返乡？”乔毅语气清冷，带着几分压人的诘问。

现在说的好听，可是他爸被气病住院时，他又在哪儿呢？

乔毅叹口气道：“哥，从前你总说身在部队，身心都要奉献给国家，没法守在父母膝前尽孝，为此满心愧疚。如今你已然退伍，也明知父亲身体欠佳，却依旧不肯归家，到底是为什么呢？”

乔岩急切解释：“并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我是因为……”他慌忙辩解，话到嘴边却卡了壳。

“因为什么？”乔毅冷声打断，语气里掺着几分直白的嘲讽，“是因为方暖吧？你割舍不下她，便索性舍弃父母、舍弃亲弟弟，还有那个自幼缺少陪伴的亲妹妹。你这般决然放弃一切只为护着她，那便好好做她的哥哥，其余的身份羁绊，又何必放在心上？”

说不难过是假的，他没想到乔岩竟然为方暖做到那种地步，老四可是他的亲弟弟呀！还有父母，他真的一点也不担心父亲承受不起吗？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乔岩心头一震，语气错愕。

乔毅直白的告诉他，“爸妈不愿接你电话，也不愿意再和你有任何羁绊。

你真以为，他们亲眼看着你为了一个养妹，把自己亲弟弟送进牢狱后，他们还愿意见你吗？

哥，往后也别再往家里打电话了，我不会再接。还有小五，他听闻方暖出事，哭着闹着要往西北赶，被父亲亲手打断了腿。爸放了话，往后家里谁若是认下方暖，便是不认二老，不会再给任何人转圜的余地。”

这既是父母的决绝态度，也是乔毅此刻的立场。返乡后他静心思索许久，复盘这些年家里对方暖毫无保留的付出，再对照方暖种种凉薄行径，才幡然醒悟，方暖自始至终都极度自私，是一家人从前把她捧得太高，听不进半点异议，如今亲身经历过后，才看清过往错得有多离谱。

乔岩突然就有些迷茫起来，“老三，你也觉得方暖这个妹妹，不值得我们再付出分毫了吗？”

他声音发颤，带着一丝希冀。

乔毅语气淡淡道：“谈不上值不值得，从前是我心甘情愿为她付出，如今这份心思早已散尽。我要过好自己的日子，好好疼惜我自己的亲妹妹。至于方暖，当年一场意外让她来到乔家和我们有了羁绊，可在她认回方家的那一刻，这份羁绊就该落幕了。”

他们本就有血脉相连的亲妹妹，凭什么要将旁人的女儿视作至亲？

“哥，路是你自己选的，就算艰难，也祝你走到最后，至于其他的就不用再说了，父母不会改变主意的。”

乔毅话音落下便要挂断电话，乔岩急忙开口追问：“你恨我吗？”

听筒那头陷入漫长的沉默，许久才传来乔毅的声音：“你该去问问老四，问问他恨不恨你。我还算幸运，不过丢了份工作，可他……”

老四失去的是五年自由，还有一直敬重的大哥，满心的伤痛与恨意，可想而知。

电话被骤然挂断，乔岩握着听筒久久不愿放下，嘴里反复呢喃自我宽慰：“我不后悔的，我一点都不后悔。暖暖只是一时没想通透，早晚都会明白，我才是她最亲的大哥。我不过是多疼宠几分妹妹，我又哪里有错呢？”

另一边，乔姌提着菜篮从菜市场折返，推开门便看见周时瑾系着围裙在灶台前忙碌，无奈开口：“我都说了，该我过来给你做饭的。”

她虽给过他家门钥匙，却没料到他会日日前来。

“叔叔身体怎么样？我明天轮休，正好过去探望一番，慰问的礼品我都提前备好了。”

“他没什么大碍。”周时瑾稍作犹豫，还是轻声叮嘱，“姌姌，这几日你暂且别来周家。”

乔姌面露疑惑：“为什么呀？”

“村里近期组织除草集体劳作，家中没人留守。加之父亲术后，不少人盯着周家动向，闲言碎语颇多，周家眼下不算安稳，你贸然前来，怕是平白受牵连误伤。”

“事情这么严重吗？”乔姌心头泛起几分担忧。

周时瑾轻轻摇头：“倒也算不上严重，只是旁人闲话难听。没必要为了无关的流言，让你摊上无妄之灾。”

听他这般解释，乔姌便没再多深究，周家身份特殊被人紧盯，本就是情理之中的事。

“对了，我过阵子要忙起来，怕是没法常来下厨了，提前给你蒸了包子和馒头，够你吃上一段时日，等忙完手头的事，我再来给你做饭。”

“你不用这般辛苦来回奔波，再说那辆自行车我用不上，你先骑回去用，等我需要了再过来取就好。”

“眼下暂时用不到，真有需要我会主动骑走，不用等你开口。”周时瑾嘴上应着，眼底仍藏着几分顾虑，“这几日村里若是传出些风言风语，你别往心里去，村里人的口舌，向来难管束。”

乔姌面露无奈：不过是叔叔做了场手术治病，怎么还被旁人揪着上纲上线？

“这类闲话我早已习惯，好在父亲手术顺利康复，这便是头等喜事，其余闲言碎语，我们不必放在心上。”

“倒也是这个理。”

话虽如此，乔姌总觉得周时瑾藏着心事，眉宇间萦绕着挥之不去的凝重，心事重重的模样格外明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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