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透，薛安就被一阵尖锐的敲门声吵醒。

他睁开眼，只觉得浑身酸痛，昨夜被那颗金丹撑得快要爆开的经脉，此刻依然隐隐作痛。

更要命的是，丹田深处，那颗七日断魂散像个索命的鬼，安安静静地待着，提醒他小命已经攥在了别人手里。

“小安子，总管让你过去。”门外是一个小太监尖细的嗓音。

薛安一个激灵，不敢怠慢，翻身下床。

景仁宫的院子里，李莲英已经穿戴整齐，一身深紫色的总管袍服，衬得他那张脸愈发没有血色。

“走吧，跟咱家去上早朝。”李莲英看都没看他一眼，背着手就往外走。

“总管，我也去？”薛安愣住了。

那可是金銮殿，文武百官议事的地方，他一个刚进宫的小太监，连品级都没有，哪有资格去？

“咱家让你去，是带你开开眼界。”李莲英的脚步没停，声音飘了过来。

“让你看看这天下最大的名利场，到底是个什么样子。也让你明白，你日后要面对的是些什么人。”

薛安不敢再多问，连忙跟了上去。

清晨的皇宫，庄严肃穆。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长长的宫道。

越是靠近金銮殿，气氛就越是压抑。一队队披坚执锐的禁军侍卫，面无表情地肃立在宫道两侧，目光锐利如刀。

等到了金銮殿外，薛安更是被眼前的场面镇住了。

汉白玉的广场上，文武百官早已按照品级站好，一个个身穿锦绣朝服，鸦雀无声。

李莲英领着薛安，从一侧的小门绕了进去，将他安置在殿内一个最不起眼的角落。

“在这里待着，不许乱看，不许出声。”李莲英低声吩咐了一句，便自顾自地走到了大殿前方。

薛安低着头，眼角的余光飞快地扫视着这座代表着大乾王朝最高权力的殿堂。

殿内空旷而威严，高大的蟠龙金柱直抵穹顶。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高高在上的龙椅。

只是，龙椅前方，被一道又一道厚重的明黄色纱幔和屏风挡得严严实实，别说看清龙椅上的人，就连个影子都瞧不见。

这阵仗，比李莲英说的还要夸张。

龙椅之下，左手边的第一个位置，摆着一张稍小一些的紫金座椅。

一个身穿亲王蟒袍，须发皆白，面容威严的老者，正端坐其上。

他闭着眼睛，神态安然，却自有一股渊渟岳峙的气度，让整个大殿的文武百官，都不敢有丝毫异动。

想必，这位就是并肩王了。

薛安心里暗自嘀咕，这老头看起来，确实像个定海神针。

“陛下驾到。”

随着李莲英一声尖细的唱喏，早朝正式开始。

薛安立刻收敛心神，将头埋得更低。

他竖起耳朵，仔细地听着。

果然，从始至终，那层层叠叠的纱幔之后，都没有传出半点声音。

所有的奏报，都由李莲英转述，所有的批复，也都由并肩王代为决断。

整个早朝，就像一场精心排演的哑剧。

薛安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他忽然想起了昨天在御花园碰到的那个自称小玄子的少年。

昨天他还有一丝怀疑，那个少年会不会就是故弄玄虚的皇帝本人。

可现在看来，完全不可能。

那少年的声音清朗干净，而刚才李莲英转述圣意时，刻意模仿的却是一种苍老而沙哑的嗓音。

两者天差地别。

看来，那个小玄子，真的只是个普通的小太监。

不过，那小子身手不错，而且看起来常在御书房附近活动，说不定知道些什么内幕。

自己现在两眼一抹黑，或许可以从他身上找找突破口。

就在薛安胡思乱想之际，早朝已经接近尾声。

并肩王宣布退朝之后，大部分官员躬身退去，却还有一小部分留了下来。

薛安好奇地抬眼望去。

只见那些留下来的大臣，竟开始排着队，将一个个包装精美的礼盒，呈给站在丹陛之下的李莲英。

“并肩王寿辰将至，这是老臣的一点心意。”

“听闻宫中新得了一批西域的葡萄，这是臣妾宫里的一点份例，特来孝敬陛下。”

原来是在献礼。

薛安正觉得无趣，准备低下头继续装死。

可就在这时，他的瞳孔猛地一缩。

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了献礼的队伍里。

那人一身淡青色的宫装，身段窈窕，脸上未施粉黛，眉眼清冷。

是春刀！

她怎么会在这里？

薛安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他做梦也想不到，会在这里碰到这个把自己带进宫的女人！

他下意识地就要躲闪，可这大殿之内，空旷无比，他一个大活人又能躲到哪儿去？

薛安只能死死地低下头，恨不得把脸埋进地砖里。

千万别看到我，千万别看到我！

春刀捧着一个锦盒，缓步上前。

她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清冷的目光不经意地朝着薛安所在的方向扫了一眼。

只一眼，她的脚步便微不可查地顿了一下，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里，闪过一抹极致的讶异。

是他！

自己派人找了几天都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的小混蛋，竟然会出现在金銮殿上！

而且看他站的位置，分明是御前当差的近侍太监！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春刀的心中掀起惊涛骇浪，但脸上却没有表露分毫。

她迅速收回目光，走到李莲英面前，将锦盒奉上。

“冷妃娘娘听闻陛下近日龙体欠安，特命奴婢送来一株千年雪莲，为陛下固本培元。”

她的声音清冷平稳，听不出半点异样。

李莲英面无表情地接过锦盒，点了点头。

春刀躬身行了一礼，转身便走，自始至终，都没有再往薛安的方向看上一眼。

直到那抹青色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殿外，薛安才感觉自己后背的衣衫，已经被冷汗浸透。

……

冷烟阁。

春刀将金銮殿上发生的一切，原原本本地告知了冷妃。

“你说什么？你在金銮殿上看到他了？”

冷妃猛地从美人榻上坐起，身上的薄纱滑落，她却毫不在意，一双美眸死死地盯着春刀。

“你确定是他？”

“奴婢确定。”春刀躬身回话，语气肯定：“虽然换了身衣服，但那张脸，奴婢绝不会认错。”

“他不是被皇后那个贱人打断腿扔出去了吗？怎么会……”冷妃的脸上满是困惑和不解。

自从薛安被赶出坤宁宫，她就立刻动用了自己安插在宫里的眼线，满世界地找人。

可找了好几天，连个鬼影子都没见着。

她甚至都快要绝望，以为薛安真的已经死在了宫外某个肮脏的角落。

没想到，他竟然活得好好的，甚至还混进了金銮殿，当上了御前太监！

“好，太好了！”

短暂的震惊之后，冷妃的脸上爆发出狂喜的光芒，那双眸子里，重新燃起了炙热的火焰。

“只要他还活着，只要他还在宫里，本宫就有机会！”

“春刀！”冷妃一把抓住春刀的手腕，声音急切。

“你马上去，动用我们所有的人，去打听他的底细，本宫要知道，他到底是怎么死里逃生，又是怎么搭上李莲英那条线的！”

“娘娘！”春刀秀眉紧蹙，忍不住开口劝道：“此事处处透着诡异，薛安他……”

“我不管！”冷妃直接打断了她，声音尖利，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本宫只要他，只要能把他弄到手，付出什么代价都值得！”

春刀看着冷妃那近乎疯狂的模样，心中暗叹一声。

最后也只能躬身点头。

“是，奴婢遵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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