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什么，只是在想，若是他得知了所有真相，心底会不会生出半分悔意。”

毕竟，席家上下，待他一片真心，平日里的待遇，都与席喻白一般无二，从未有过半分偏颇。

霍聿尧神色淡然，语气清冷，“这不是你该费心思量的事，席家自会做出公允裁断。”

顾晚初轻轻颔首，压下心头繁杂思绪，抬眸看向身旁的男人。

“不用送我回去，我要去趟公司。”

刚从电梯出来，许多多快步迎了上来。

“顾总，董事长来了，在您办公室。”

“好，我知道了。”顾晚初点头。

“我看董事长脸色不太好，像是有什么心事。”许多多低声提醒。

顾晚初脚下步伐骤然一顿，眉心微蹙，轻声问道，“公司近期出了什么状况吗？”

“一切运营都和往常一样，应该不是为公司的事务烦心。”

顾晚初不再多问，抬手推开办公室房门。

只见顾明远独自坐在客厅沙发上，垂着眼眸，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杯壁，不知在想什么，周身萦绕着一股难以言说的沉郁。

“爸？”

顾晚初轻步走过去，在他对面的沙发坐下，柔声关切。

“怎么了，遇到什么烦心事了吗？”

顾明远缓缓抬眼，看向眼前疼了二十多年的女儿，勉强扯出一抹温和的笑意，语气沉缓又郑重。

“没事，就是有件事，我觉得应该告诉你。”

“什么事，这么严肃？”

顾晚初心头莫名一紧，莫名生出一丝不安。

“是关于你亲生母亲。”

闻言，顾晚初脸上的笑意慢慢收敛，她端坐身子，眼底泛起一丝期许，静等他下文，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难道，父亲找到了母亲的下落？

可若是如此，他该是欣喜的，怎会这般心事重重，欲言又止？

莫非，她已经不在人世？

“你的母亲，没死，这些年过得安稳顺遂，只是……她失忆了，彻底忘了我们所有人，忘了过往的一切。”

顾明远声音沙哑，夹杂着一丝苦涩。

“我也是前不久才偶然得知，在我遇见她之前，她早已嫁为人妻。”

这番话，如同惊雷般在顾晚初耳畔炸开。她瞬间僵在原地，满眼震惊，半晌都没能回过神。

“然后呢？后来到底发生了什么？”她轻声追问。

“我找到她之后，跟她提起我们当年的种种过往，也不知道，她是否信了！”顾明远长长叹了口气，眼底满是无奈，“其实我不该打扰她平静的生活，更不该贸然出现在她面前，揭开尘封多年的往事，无端给她增添烦恼。可有些事，我不能瞒你，必须让你知晓。”

“所以，您已经见过她了？”

“嗯，见过了。”

顾晚初鼻尖微微发酸，心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即便从未谋面，可血脉相连的牵绊，让她二十多年来始终心存挂念。

小时候，看着别的孩子都有亲生母亲护在身边、百般疼爱，她却只能独自羡慕。顾明远迎娶江慧进门时，她也曾满心欢喜，以为自己终于能拥有母爱，可江慧并没有做到如嘴上许诺那般，对她视若己出。

江慧只会在顾明远面前装出温柔慈爱，对她百般迁就，可背着父亲，对她却是疏离冷淡，看向她的眼神里，满是藏不住的嫉妒与厌恶。等到江慧生下亲生女儿顾莹莹，那份偏宠更是毫不掩饰，将所有温柔都给了自己的骨肉。

这么多年，她无数次奢望，若是自己的亲生母亲还在，一定会拼尽全力疼她、护她，给她全部的爱。

“她过得很好，有丈夫悉心疼爱，还有一个孝顺的儿子，家庭圆满。”

说不清是失落、释然，还是酸涩。她的亲生母亲，早已拥有了新的家庭，新的孩子，开启了没有她的人生，可这些却与她无关。

良久，她才扯出一抹淡然的笑意，声音轻缓。

“这样就好，她能过得幸福安稳就够了。既然她已经忘了过往，那就不必再想起。”

“可这样，对你太不公平了。”顾明远看着她懂事的模样，眼底满是心疼，嗓音愈发沙哑。

顾晚初轻轻摇头，眉眼温柔，“爸，我有您在我身边，就已经足够了。”

她从出生起，就没见过母亲。二十多年，一直是顾明远独自将她抚养成人，护她周全，给她倾尽所有的爱。

她们之间缺失了二十多年，她也早就忘记了她的存在，也许并不想记起曾经的一切。而她，也已经长大成人，那份执念，没那么重要了。

顾明远眼眶瞬间湿润，布满血丝的眼眸定定地看着她，沉默了许久，像是耗尽了全身的力气，终于说出了那句藏了二十六年的话。

“晚初，你其实……并非我的亲生女儿。”

顾莹莹得知顾晚初回到公司，特意拿着文件，想来商议工作事宜，刚走到办公室门口，还没来得及抬手敲门，这句惊天动地的话，清晰地传入耳中。

她浑身一僵，脚步死死钉在原地，血液仿佛瞬间凝固，满脸的不可置信。

是爸爸的声音！

姐姐不是爸爸的亲生女儿？

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她攥紧手中的文件，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心脏狂跳不止，屏住呼吸，不敢发出一丝声响。

办公室内，顾晚初脸色惨白，勉强维持着镇定，声音止不住发颤。

“爸，您别跟我开这种玩笑，我怎么可能不是您的女儿？”

“爸爸从来没有骗你，这都是真的。”顾明远眼底满是心疼，缓缓道出尘封的过往，“当年，我意外救下你受伤的母亲，她当时已经怀了你，可头部受重创，彻底失忆，将过往所有事情都忘得一干二净。我一边派人四处打探她的身世，一边悉心照料她的起居，她依赖我、信任我，日子久了，我也对她动了心。”

“后面的事，你大概也能猜到了。”

顾晚初怔怔地坐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张了张嘴，却半天发不出一丝声音。

“晚初，我不能因为一己私心，阻拦你和亲生父母相认。”

“从前我能力有限，不清楚真相，可现在知道了，就不能瞒着你。我怕你日后知晓，记仇对我心生怨怼。我也不能剥夺你和亲生父母相认的机会。”

……

顾莹莹浑浑噩噩回到办公室。

还没从震惊中缓过神来，就接到母亲江慧的电话。

她按下接听键，声音还带着未散的茫然。

“妈？”

“莹莹，你爸爸现在在公司？”江慧急切地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嗯，在公司。”

江慧声音哽咽，带着委屈与怨怼，哭出声来。

“你爸爸，要为了外面的狐狸精跟我离婚！”

“妈，您别无理取闹，爸爸是什么样的人，我最清楚，他绝不可能出轨，更不会在外面养情人。”

“是真的！妈妈没有骗你！”江慧哽咽，“他跟我结婚这么多年，就没爱过我，心里从头到尾，装的都是顾晚初的亲生母亲，我这些年，就是个笑话！”

“妈，爸爸对您挺好的，您何必揪着过往的事，一直耿耿于怀呢？”

时不时提起，她说的不烦，她都听烦了。

“顾莹莹，我是你的亲生母亲，你居然帮着外人说话，你这个不孝女，真是要气死我！”江慧闻言，哭得更加伤心，“你们一个个，都向着外人，那我在这个家里，到底算什么？”

“算我妈。”

“呜呜呜……”

顾莹莹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只能耐着性子开口。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让您认定爸爸做了对不起您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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