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峥捧着茶盏与细点，轻步踏入后宫寝殿。

赵构正立在壁前，望着那幅江山攻守图，久久出神。

“陛下，臣来了。”温峥轻声禀道。

赵构缓缓回身，目光落在他身上，带着几分沉涩：“朕当初，不过是想守住这皇位。可你，为朕打下了整片江山。朕如今，竟不知该如何待你才好。”

温峥将茶点轻轻搁在案上，抬眸望向赵构，眼神沉静，却藏着千钧重量：

“臣别无所求，只敢请陛下一事。若有朝一日，陛下不得不赐臣一死，只求留臣全尸。臣此生，愿为国捐躯，不愿死无全尸。”

赵构眉峰一蹙，语气骤然沉定：

“朕何时说过要杀你？满朝文武，朕真正信得过的，自始至终，只有你一人。”

赵构望着他，眼底终是浮起一丝涩然，轻声追问：

“朕始终不懂……你明明可以不必如此。世间人或求权，或求利，或求安稳余生，为何偏偏是你，要把这一整副性命，都献祭给这江山、这国祚？”

温峥垂眸片刻，指尖轻轻拂过微凉的茶盏，再抬眼时，眼底已褪去锋芒，只剩一片坦荡。

“臣本就是个不学无术、浑噩度日的人。”

他声音轻淡，却字字沉实，“从前不知家国大义，不懂江山沉重，只当人生在世，不过随性而活，得过且过。”

顿了顿，他望向殿中那幅江山攻守图，目光似穿透了笔墨，看见万里烽烟。

“可那日天降大任，臣一朝睁眼，看清了这南宋山河飘摇，百姓流离，外有强敌环伺，内有风雨欲来。

自那一日起，臣便再不能回头，也不愿回头了。”

他重新看向赵构，眼神静如深潭：

“既然天意让臣看清这乱世，让臣站在陛下身边，那臣便心甘情愿，以一身血肉，献祭给这国，这民，这天下。

不求身后名，不求生前荣，只求……对得起这一身披过的甲，守过的土，与陛下这一场君臣相知。”

赵构望着他，久久无言，只觉心口被什么沉甸甸压着，又烫又涩。

温峥见赵构眉宇间仍凝着郁气，心下微软，轻声道：“陛下稍候，臣去去就回。”

他未带侍从，独自往后厨去。御厨见他亲临，正要行礼，温峥只抬手拦下：“不必声张，我借此处一用，你们先退下。”

众人皆知这位权臣性子干脆，又深得帝心，不敢多问，纷纷躬身退去。

厨下炉火正旺，温峥熟门熟路寻来材料：

圆润的糯米小丸子、鲜甜熟透的芒果、少许冰糖，还有一碗冰凉的清水。

他先取一口小锅，注清水煮沸，将雪白的糯米丸子一粒粒下锅，持木勺轻轻搅动，防止粘连。炉火舔着锅底，丸子在沸水中浮沉，渐渐浮起，颗颗莹润剔透。温峥捞出，立刻浸入凉水之中，一热一冷，丸子便更弹牙。

随后他取过几只熟透的芒果，刀法利落，沿核片开，在果肉上横竖划刀，轻轻一翻，芒果丁便整整齐齐绽开。他取一半果肉，放入干净石臼中细细碾烂，调成绵密顺滑的芒果泥，再兑入少许清水与冰糖，在小火上慢慢熬至清甜浓稠。

最后，将沥干的小丸子盛入白瓷碗中，浇上一层金黄的芒果泥，顶上再铺上新切的芒果果肉。

甜香清润，不腻不齁，是这深宫御膳里从未有过的清爽滋味。

温峥端着两碗糖水，缓步重回寝殿。

甜香先一步飘到赵构鼻尖。

他抬眼，只见温峥将一碗放在他面前，语气难得带了几分浅淡温和：

“陛下整日对着江山图劳心伤神，尝尝臣做的小食，松快松快。”

赵构看着碗中晶莹丸子、金黄果泥，一时怔然：

“这是……？”

“是臣从前在民间吃过的甜汤，名叫多芒小丸子。”温峥垂眸一笑，“没什么名贵用料，只图一口清甜。”

赵构拿起小勺，轻轻舀起一颗丸子入口。

软糯弹牙，芒果甜香漫开，瞬间冲淡了殿中几分沉郁凝重。

他抬眸看向温峥，眼底终于有了一点暖意：

“你……倒是什么都会。”

温峥只静静立在一旁，轻声道：

“臣能为陛下做的，除了江山社稷，也只剩这点微不足道的小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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