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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85章无声的较量


江城,深秋的雨夜。

雨丝斜织,在路灯昏黄的光晕中拉出无数道细密的银线,无声地扑向地面,溅起细碎的水花。整座城市浸泡在潮湿的寒意里,街上的行人寥寥无几,偶尔有车灯划破雨幕,随即又被黑暗吞噬。

《江城日报》社大楼的三楼,经济部的办公室还亮着一盏孤灯。

陆峥靠在椅背上,手指间夹着一支燃了半截的香烟,烟灰积了很长一截,摇摇欲坠。他面前的电脑屏幕上,是一份未完成的新闻稿——《外资企业在江城的投资趋势分析》,文字工整,数据翔实,逻辑严谨,完全符合一个资深经济记者的水准。

但此刻,他的注意力完全不在稿子上。

耳机里传来沙沙的电流声,间或夹杂着一两个模糊的单词。这是从高天阳办公室窃听器传来的实时信号,信号质量很差,显然对方启用了某种干扰设备。陆峥已经监听了两个小时,除了几句无关紧要的寒暄和商业谈判的片段,没有听到任何有价值的信息。

高天阳,江城商会会长,表面上是本地商界的领军人物,实际上却是“蝰蛇”组织在江城的重要棋子。根据老鬼提供的情报,高天阳最近频繁接触几个境外背景的投资人,似乎在策划什么大动作。而这些动作,很可能与“深海”计划有关。

“陆哥,还没走啊?”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实习生小王探进头来,手里提着两杯热咖啡。小伙子刚毕业,朝气蓬勃,对陆峥这个报社的“王牌记者”崇拜得不行。

“还有点稿子要改。”陆峥掐灭烟,接过咖啡,笑了笑,“这么晚还过来?”

“刚送完稿子,看您灯还亮着,就顺便带杯咖啡上来。”小王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陆哥,下周那个外资企业峰会的报道,您能带我一起去吗?我想跟您学学怎么采写大新闻。”

“行啊。”陆峥点点头,看了眼墙上的挂钟——晚上十点二十七分,“不早了,赶紧回去吧,路上小心。”

“哎,谢谢陆哥!”小王兴高采烈地走了,脚步声在空荡的走廊里渐行渐远。

办公室重新恢复安静。陆峥喝了口咖啡,苦涩的液体滑过喉咙,驱散了些许困意。他重新戴上耳机,调整频率,试图从杂乱的信号中捕捉有用的信息。

“……下周三……会展中心……样品……”

断断续续的词语。陆峥立刻坐直身体,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启动录音备份。耳机里的声音时断时续,像是信号受到了强干扰,但有几个关键词清晰地跳了出来:

“深海……实机……安保……漏洞……”

陆峥的眼神骤然锐利。“深海”实机?难道“深海”计划的核心设备,已经研制成功了?而且即将在江城国际会展中心展出?

这个信息太重要了。如果属实,意味着“蝰蛇”组织很可能会在会展中心动手,试图窃取或破坏实机。而保护“深海”计划,正是“磐石”行动组的核心任务。

耳机里突然传来一声刺耳的电流声,接着是“嘟——”的长音,信号中断了。

对方发现了窃听器,或者启动了更强的干扰设备。

陆峥立刻摘掉耳机,关闭所有监听设备,清理掉电脑上的操作记录。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掀起百叶窗的一角,看向楼下。

雨夜中的街道空无一人,只有路灯在积水中投下破碎的光影。但陆峥注意到,街对面那辆黑色的轿车,已经停在那里快三个小时了。车里的人一直没有下来,车窗贴着深色的膜,看不清里面的情况。

是陈默的人,还是高天阳的人?或者……两者都是?

陆峥放下百叶窗,回到办公桌前。他需要立刻把这个情报传递给老鬼。但按照安全规定,非紧急情况下,他不能主动联系老鬼。而今晚的会面,安排在午夜十二点,老地方。

还有一个小时。

陆峥重新坐回椅子上,点燃第二支烟。烟雾在灯光下袅袅升起,模糊了他的面容。他的大脑飞速运转,梳理着已知的所有线索:

高天阳近期频繁接触境外投资人,资金流向不明。

“深海”实机可能在下周三的会展中心展出。

陈默最近在刑侦支队异常活跃,似乎在调查什么“走私案”。

苏蔓上周约夏晚星吃饭,席间多次“无意”提起沈知言实验室的安保情况。

这些看似分散的线索,如果串联起来,指向一个明确的结论——“蝰蛇”组织正在策划一场针对“深海”实机的大规模行动。而行动的时间,很可能就是下周三。

陆峥掐灭烟,从抽屉里拿出一部老式手机。这是加密通讯设备,只能用于紧急情况。他犹豫了几秒,还是拨通了那个记忆中的号码。

“嘟……嘟……”

电话响了五声,自动挂断。这是约定的暗号——如果老鬼方便接听,会在三声内接起;如果超过五声,说明他处于危险或监控中,不能通话。

陆峥放下手机,眉头微皱。老鬼那边出问题了?还是他正在执行其他任务?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十一点十五分,陆峥关掉办公室的灯,锁好门,下楼。他没有走正门,而是从侧面的安全通道离开,绕到报社大楼的后巷。

雨还在下,但小了些。巷子里很暗,只有远处一盏路灯发出微弱的光。陆峥撑开黑伞,沿着墙根快步行走。他没有回头,但能感觉到,身后有人跟了上来。

脚步很轻,很稳,隔着二十米左右的距离。是高手。

陆峥不动声色,继续往前走。在巷子的第一个岔路口,他突然右转,闪进一家二十四小时便利店的侧面。跟踪者显然没料到这个变故,加快脚步追上来,在岔路口停顿了一秒,选择继续直行。

就这一秒的停顿,让陆峥看清了他的轮廓——中等身材,穿着深色夹克,戴着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是陈默手下的那个阿KEN。

果然,陈默已经在监视他了。或者说,监视所有可能威胁到“蝰蛇”计划的人。

陆峥等阿KEN走远,才从便利店侧面绕出来,朝另一个方向走去。他没有去和老鬼约定的碰头地点,而是绕了一个大圈,确认甩掉所有尾巴后,才朝着江边走去。

午夜十二点,江滩公园。

雨后的江滩空无一人,只有江水拍打堤岸的哗哗声,和远处轮船隐约的汽笛声。陆峥走到第三张长椅旁,坐下,点燃一支烟。

烟头的红光在黑暗中明灭。一支烟抽完,他站起身,准备离开。按照约定,如果老鬼没来,他不能久留。

“下雨天,少抽点烟,对身体不好。”

一个苍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陆峥没有回头,只是重新坐下。

老鬼在他身边坐下,两人并排坐着,面朝江水,看起来就像两个深夜失眠来江边散心的陌生人。

“有急事?”老鬼问,声音很轻,几乎被江水声淹没。

“高天阳那边有动静。”陆峥同样压低声音,“‘深海’实机可能在下周三的会展中心展出。‘蝰蛇’在策划行动。”

老鬼沉默了几秒:“消息来源?”

“窃听。但信号被干扰了,只听到片段。”

“可信度?”

“七成。”陆峥说,“另外,陈默的人在盯我。刚才甩掉了一个,应该是阿KEN。”

“陈默最近很活跃。”老鬼的语气听不出情绪,“他在查一桩走私案,但我觉得是幌子。真正的目标,可能是会展中心的安保漏洞。”

“我们需要提前布控。”陆峥说,“实机如果真在那里展出,绝不能出事。”

“已经在布控了。”老鬼说,“但有个问题——我们不知道实机的具体展出时间、位置,以及安保等级。这些信息,只有沈知言和他的直接上级知道。”

“沈知言那边……”

“我安排了人贴身保护,但不可能二十四小时不离身。”老鬼顿了顿,“而且,沈知言这个人,你接触过就知道,对安保工作很不配合。他觉得我们小题大做,妨碍他的研究。”

陆峥想起上次见到沈知言的情景。那个三十五岁的物理学博士,戴着厚厚的眼镜,整个人埋在实验数据里,对外界的一切都漠不关心。当陆峥以“报社记者”身份采访他时,他三句话不离专业术语,完全没意识到自己正在被多方势力盯上。

“需要我接近他吗?”陆峥问。

“暂时不用。”老鬼摇头,“你的身份是记者,频繁接触核心研究员,会引起怀疑。而且,沈知言身边有我们的人,林小棠会盯着。”

林小棠,沈知言的助手,表面上是他的学生,实际上是老鬼安插的贴身保镖。这个安排很巧妙,既不会引起沈知言的抵触,又能随时掌握他的动向。

“那夏晚星那边呢?”陆峥问,“她最近在忙什么?”

“她在盯苏蔓。”老鬼说,“苏蔓上周约她吃饭,席间多次打探沈知言实验室的情况。夏晚星起了疑心,正在反向调查。”

陆峥心里一动。夏晚星果然敏锐,已经察觉到了苏蔓的异常。但他没说出来,只是点点头:“需要我配合她吗?”

“暂时不用。你们各有各的任务,交叉越少,暴露风险越低。”老鬼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水珠,“下周三的会展中心,我会安排人混进去。你以记者身份参加,见机行事。记住,你的首要任务是观察,不是行动。除非万不得已,不要暴露。”

“明白。”

“还有,”老鬼走了两步,又停下,“你父亲的事,有进展了。”

陆峥的身体微微一僵。他父亲陆文远,十年前在边境执行任务时失踪,活不见人死不见尸。这些年来,陆峥一直没有放弃追查真相,但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一个结论——陆文远可能叛变了。

“什么进展?”陆峥的声音很平静,但手指不自觉地握紧了。

“我查到,当年你父亲失踪前,最后接触的人,是一个代号‘信天翁’的境外情报员。”老鬼转过身,在黑暗中看着陆峥,“而这个‘信天翁’,很可能是‘蝰蛇’组织的高层。”

陆峥的心脏猛地一跳。“信天翁”……他第一次听到这个代号。

“有更具体的线索吗?”

“暂时没有。”老鬼摇头,“‘信天翁’很神秘,几乎没留下任何痕迹。但我有种感觉,这次会展中心的行动,他可能会现身。”

“为什么?”

“直觉。”老鬼说,“‘深海’计划对‘蝰蛇’太重要了,他们一定会派最核心的人物来指挥。而‘信天翁’,很可能就是这个人。”

陆峥沉默着。雨丝飘进来,打湿了他的肩头,但他浑然不觉。父亲失踪的真相,折磨了他十年。如果“信天翁”真的与父亲有关,那这次会展中心的行动,就不仅仅是一场保卫战,更是他追寻真相的机会。

“我会小心的。”陆峥最终说。

老鬼点点头,没再说什么,转身消失在雨夜中。他的脚步很轻,几乎没有声音,像一道真正的幽灵。

陆峥又在长椅上坐了一会儿,直到香烟燃尽,烫到手指,才回过神来。他扔掉烟蒂,用脚碾灭,起身离开。

回到公寓时,已经凌晨一点多。陆峥洗了个热水澡,冲掉一身的寒意和疲惫。他站在浴室镜子前,看着镜中的自己——三十二岁,眼角已经有了细纹,眼神里有种抹不去的倦意,但深处还燃烧着某种东西,像未熄的余烬。

他擦干头发,走进卧室,从床头柜的暗格里取出一个铁盒。打开,里面是一张泛黄的老照片。照片上是一家三口,年轻的父亲抱着五六岁的小男孩,母亲站在旁边,笑容温柔。那是他仅存的、关于完整家庭的记忆。

父亲陆文远穿着军装,肩章上的星星在阳光下闪闪发光。那是他最后一次穿军装拍照,三个月后,他就失踪了。

“爸,”陆峥低声说,手指拂过照片上父亲的脸,“如果你还活着,如果你真的……变成了另一种人,那我该恨你,还是该救你?”

没有人回答。只有窗外的雨声,淅淅沥沥,下了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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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江城某高档小区。

夏晚星坐在书房里,面前的电脑屏幕上显示着复杂的资金流向图。她穿着丝质睡袍,头发松松地绾在脑后,素颜的脸上带着专注的神情。

她在追踪一笔资金的流向——三百万美金,从一家境外空壳公司汇入,经过三次中转,最终流入江城一家新注册的贸易公司。而这家贸易公司的法人代表,是苏蔓的弟弟,苏晨。

巧合?夏晚星不相信巧合。

苏晨,二十二岁,患有罕见的遗传性血液病,每个月需要高昂的医疗费维持生命。苏蔓的工资虽然不低,但绝对负担不起。而这笔三百万美金的汇款,时间正好是苏晨确诊后一个月。

太明显了。明显得像是一个陷阱。

但夏晚星还是决定查下去。她需要证据,确凿的证据,证明苏蔓已经被“蝰蛇”收买,成为安插在她身边的棋子。只有这样,她才能狠下心,切断这段十年的闺蜜情谊。

电脑屏幕一角,聊天软件的头像跳动起来。是苏蔓。

“晚星,睡了吗?”

夏晚星盯着那个头像——是她们大学时的合影,两个女孩搂在一起,笑得没心没肺。那时候的苏蔓,单纯,善良,会为了流浪猫掉眼泪,会因为考试不及格哭鼻子。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她深吸一口气,敲下回复:“还没,在加班。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有点想你。最近压力好大,医院里事多,家里也……”

“家里怎么了?晨晨的病又反复了?”

“嗯,医生说需要换一种新药,进口的,很贵。”苏蔓发来一个哭泣的表情,“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夏晚星的手指停在键盘上。她知道苏蔓在等什么——等她的同情,等她的主动帮忙,等她开口说“钱不够我这里有”。而这,很可能就是“蝰蛇”设下的圈套,通过她来获取国安的活动经费,或者更糟,获取情报。

“需要多少?我这边还有点积蓄。”夏晚星最终打出了这句话,发了出去。

“不用不用,怎么能用你的钱。”苏蔓立刻回复,但紧接着又发来,“不过……如果你真的方便,能不能先借我十万?我下个月发了工资就还你。”

十万。不多不少,刚好是夏晚星能轻易拿出的数目,不会引起怀疑。

“好,明天转给你。”夏晚星回复,“晨晨的病要紧,钱的事你别担心。”

“晚星,谢谢你。真的,除了你,我不知道还能找谁了。”

“傻瓜,我们之间说什么谢谢。早点睡,明天还要上班。”

“嗯,晚安。”

“晚安。”

聊天结束。夏晚星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胸口像压着一块石头,闷得喘不过气。她想起大学时,苏蔓省下生活费给她买生日礼物;想起工作后,她生病住院,苏蔓请假陪床,整夜不睡;想起无数个深夜,两人挤在一张床上,分享心事,畅想未来。

那些都是真的。至少,曾经是真的。

眼泪毫无预兆地滑下来,烫得皮肤生疼。夏晚星没有擦,任由泪水流淌。她需要这场哭泣,来告别那个天真善良的苏蔓,来坚定自己接下来的路。

哭够了,她擦干眼泪,重新坐直身体。电脑屏幕上,资金流向图还在闪烁。她调出另一个界面,输入指令,开始追踪那家贸易公司背后的实际控制人。

这一次,她不会手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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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城刑侦支队,副队长办公室。

陈默坐在办公桌后,面前摊开着一份卷宗——《“9·15”走私案初步调查报告》。但他没在看,而是在接电话。

“是,我已经安排人盯着陆峥了。他今晚去了江滩,见了个人,但距离太远,没看清是谁。”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经过变声器处理的、嘶哑的声音:“老鬼?”

“不确定。对方很谨慎,会面时间很短,而且选在雨夜,很难跟踪。”

“废物。”那个声音毫不留情,“我让你盯着陆峥,不是让你跟丢的。”

陈默握紧拳头,指节发白,但声音依旧平稳:“我会加强监控。另外,会展中心那边的安排,已经妥当了。安保漏洞有三处,我已经把详细位置和突破方案发给你了。”

“很好。”那个声音似乎满意了些,“记住,下周三,是唯一的机会。‘深海’实机只展出两个小时,我们要在这两个小时内,拿到核心数据,然后撤离。任何差错,都会导致计划失败。”

“明白。我会亲自带队。”

“不,你不能去。”那个声音说,“你的身份太敏感,一旦暴露,会牵连整个组织。让阿KEN去,你负责外围接应和情报支持。”

陈默沉默了两秒:“是。”

“还有,苏蔓那边怎么样了?”

“她已经取得了夏晚星的信任,拿到了十万块钱。下一步,我会让她打探‘磐石’行动组的通讯频率和人员部署。”

“夏晚星……”那个声音轻笑了一声,“老夏的女儿,倒是块硬骨头。可惜,她太感情用事,迟早会栽在苏蔓手里。”

陈默没接话。他对夏晚星的印象不深,只记得是个漂亮干练的女人,眼神很锐利,看人时像能把人看穿。这样的女人,会栽在闺蜜手里?他持保留态度。

“对了,”那个声音忽然说,“我听说,陆峥在查他父亲的事?”

陈默心里一紧:“是。他一直在暗中调查陆文远失踪的真相。”

“很好。找个机会,透露点线索给他,就说陆文远当年是主动投靠我们的,代号‘信天翁’。看看他会有什么反应。”

“这……会不会打草惊蛇?”

“就是要打草惊蛇。”那个声音说,“陆峥太冷静了,我们需要他乱,需要他犯错。只有他乱了,我们才有机会。”

陈默明白了。这是心理战,攻心为上。

“我明白了,我会安排。”

电话挂断。陈默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办公室的灯很亮,照得他脸色有些苍白。他从抽屉里拿出一瓶药,倒出两片,就着冷水吞下。

安眠药。他已经失眠大半年了,不吃药根本睡不着。而失眠的原因,除了工作压力,还有……那些纠缠不休的噩梦。

梦里,他总是回到警校的训练场,和陆峥一起跑步,一起射击,一起在深夜的操场上谈论理想。那时的他们,都相信正义,都相信法律,都相信自己能改变世界。

然后梦境碎裂,父亲戴着手铐被押上警车,回头看他,眼神里有怨恨,有不甘,有绝望。而他,站在人群里,什么也做不了。

“陈默,你父亲贪污受贿,证据确凿,你还有什么话说?”

“我不信!我爸不是那种人!”

“证据都在这里,你自己看。”

卷宗摊开,白纸黑字,触目惊心。他试图找出破绽,找出漏洞,但每一项证据都严丝合缝,无懈可击。父亲入狱,母亲病倒,家道中落。他从警校的天之骄子,一夜之间沦为贪污犯的儿子,受尽白眼和排挤。

然后,“幽灵”出现了。他说,你父亲的案子是冤案,是有人故意陷害。他说,我能帮你翻案,帮你父亲平反。他说,只要你帮我做事,我就还你一个公道。

陈默信了。或者说,他需要相信。否则,他无法面对父亲的绝望,无法面对自己的无能,无法面对这个操蛋的世界。

于是他加入了“蝰蛇”,成了陈副队长,成了陆峥的对手。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知道这条路走到黑就是深渊。但他停不下来,就像一辆失控的车,只能向前,向前,直到撞得粉身碎骨。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苏蔓发来的消息:“钱已收到,谢谢陈队。我会尽快拿到你要的东西。”

陈默看着那条消息,眼神复杂。苏蔓是个可怜人,为了救弟弟,不得不走上这条不归路。而他,又何尝不是?他们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谁也逃不掉。

他回复:“小心点,夏晚星不简单。”

“知道。我会注意的。”

陈默放下手机,走到窗边。窗外,雨已经停了,夜空露出几颗疏星,冷冷地闪着光。远处,江城的灯火像一片倒悬的星河,璀璨,却也疏离。

他忽然想起警校毕业典礼那天,他和陆峥穿着崭新的警服,在国旗下宣誓:

“我志愿成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人民警察,献身于崇高的人民公安事业,坚决做到对党忠诚、服务人民、执法公正、纪律严明……”

誓言犹在耳边,人却已分道扬镳。

陈默闭上眼睛,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如果时光能够倒流,如果父亲没有入狱,如果他没有遇到“幽灵”,现在的他,会不会还和陆峥并肩作战,守护这座城市的安宁?

没有如果。人生没有如果,只有后果和结果。

他睁开眼,眼神重新变得冰冷而坚定。既然选择了这条路,那就走到底。哪怕前方是地狱,他也要拉着所有人,一起沉沦。

窗外,夜色正浓。

而黎明,还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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