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血战尸潮,深渊初现
影七的决断如冰锥般刺破绝境下的凝滞——“王斩,开路!撞出去!”
命令简短,却赋予了王斩此刻最清晰的定位。他不是需要保护的伤患,也不是伺机而动的刺客,而是盾,是锤,是撕裂这死亡潮水的破冰船。
王斩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仿佛岩石摩擦的应和。没有内力催动的怒喝,只有源自躯体本能的、沉重的吐息。他微微伏低身体,双臂不再做出任何格挡或招架的姿势,而是如同两根沉重的撞角,收拢于身侧,全身肌肉瞬间绷紧,那暗金色的皮肤下,仿佛有沉睡的金属山脉在苏醒。
然后,他动了。
起步并不快,甚至有些迟滞,但第一步踏出,地面便是一震!第二步,速度陡然提升!第三步、第四步……他如同一头从沉睡中被激怒的披甲犀牛,将全身的重量、新生体魄蕴含的纯粹蛮力,以及那份沉如山岳的稳固下盘,全部转化为一往无前的直线冲撞!目标直指尸变怪物浪潮中,看似最为密集、实则因拥挤而相互阻碍、难以完全发挥数量优势的正前方!
“吼——!”
尸变怪物发出杂乱却充满饥渴与恶意的嘶吼,幽绿、惨白、暗红的鬼眼在雾气中疯狂闪烁。最前排几具身披破烂铁片、骨骼粗大的人形尸变体,挥舞着锈蚀的刀斧或直接伸出漆黑的骨爪,迎面向王斩抓来!
没有闪避,没有格挡。
“砰!咔嚓!哗啦——!”
沉闷的撞击声、骨骼碎裂声、金属扭曲声、腐肉被挤爆的闷响……瞬间混成一片令人牙酸的死亡交响!
王斩就像一枚人形实心炮弹,蛮横无比地撞入了尸潮之中!正面迎上的几具尸变体,如同被全速冲锋的重装骑兵正面践踏,瞬间四分五裂!锈蚀的刀斧砍在他肩头、臂膀,只迸溅出几星黯淡的火花,留下浅淡白痕,便脱手飞出!漆黑的骨爪抓挠在他的胸膛、腰腹,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刮擦声,却连最表层的皮肤都难以抓破!
他并非毫无感觉。每一次撞击,都有一股沉重而污秽的反作用力传来,震得他气血翻腾,肌肉酸麻。那些尸变体溃散时飞溅的腐臭体液、碎裂的骨渣,劈头盖脸地砸来,带来强烈的恶心感。更有甚者,一些残肢断臂在巨力冲击下,反而如同钝器般砸在他身上,带来额外的痛楚。
但这痛楚,远未到能够阻止他的程度。他的身体结构,仿佛天生就是为了承受这种最野蛮的冲击而锻造。骨骼的密度、筋腱的韧性、肌肉的缓冲能力,都在以一种远超常理的方式工作,将冲击力分散、传导、消解。他的意识则死死锁定前方,排除一切干扰,只维持着一个最原始的念头——冲过去!碾碎挡路的一切!
尸潮被这突如其来的、不讲道理的蛮力冲锋,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虽然狭窄,虽然两侧和后方立刻有更多的怪物嘶吼着填补上来,但这条用破碎尸骸铺就的血肉通道,确实被打开了!
影七与“山猫”紧随其后,如同两道致命的影子,紧贴着王斩这辆“血肉战车”开辟的道路边缘!
影七的乌黑短剑不再追求一击毙命,而是化作一道道精准而迅捷的乌光,专门挑刺那些从侧翼扑来、试图攻击王斩关节、眼窝等相对脆弱部位,或是动作异常敏捷、带有特殊威胁(如口喷毒液、身上燃着磷火)的尸变体。他的剑快如鬼魅,往往在尸变体攻击动作刚刚发起的瞬间,便已刺入其能量核心(通常是头颅或胸口某处)或破坏其行动关节,使其瞬间僵直或瘫软,为王斩扫清侧翼威胁。
“山猫”则充分发挥其敏捷与远程优势,在有限的腾挪空间内,如同穿花蝴蝶般游走,手中的淬毒手弩接连发射,弩箭刁钻地射向王斩身后试图合拢的尸变体眼眶、咽喉、或是膝盖后弯。他的存在,极大地延缓了尸潮重新合围的速度,为王斩的前冲争取了宝贵的时间。
三人形成了一种奇特的、高效而残酷的配合:王斩是无可阻挡的破城锤,影七是精准剔骨的剔肉刀,“山猫”则是延缓追击的绊马索。他们如同一个微缩却锋利的楔子,狠狠凿入尸潮的中央,奋力向着峡口方向推进。
然而,尸潮的数量实在太多了。仿佛整个葬骨峡积攒了无数年的亡者都被唤醒。它们不知恐惧,不知疲惫,只有对生者血气最本能的渴望和对某种更高意志(峡谷深处那恐怖存在)的绝对服从。王斩每前进一步,都需要撞碎数具乃至十数具尸骸,体力的消耗、身体承受的反复冲击都在急剧累积。他的呼吸开始粗重,动作的迟滞感有重新抬头的迹象。
更麻烦的是,随着他们逐渐靠近峡口,那深处恐怖存在的威压,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具有实质性的干扰。
“呜呜——嗷——!!!”
又一声撼动灵魂的咆哮从峡谷最深处传来,这一次,伴随着咆哮的,是一股肉眼可见的、混杂着暗红与墨绿能量的冲击波纹,贴着地面,如同潮水般迅猛涌来!
波纹所过之处,地面那些散落的碎骨、腐烂的植被,甚至一些尸变体的残骸,都如同被注入了新的活力,剧烈颤动起来,然后猛地炸开,化作无数锋利的骨刺、毒液和腐蚀性的能量碎片,向四周无差别攻击!
“小心地面!”影七厉声警告,身形陡然拔高,险险避过一道从脚下炸开的骨刺风暴。
“山猫”则狼狈地一个翻滚,躲到一块凸起的岩石后,仍被几片溅射的腐蚀性能量擦过手臂,发出“嗤嗤”的灼烧声,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王斩首当其冲!他无法像影七那样轻易跃起,也无法像“山猫”那样灵活闪躲。面对这贴着地面席卷而来的能量冲击与爆炸,他能做的,只有硬抗!
他猛地停下冲势,双足如同铁桩般狠狠踩入地面,身体重心沉到最低,双臂交叉护住头脸,整个躯干微微蜷缩,将受打击面减到最小。
“轰!轰轰轰——!!”
连绵的爆炸在他周围、甚至脚下响起!锋利的骨刺、碎石、混杂着腐蚀能量的冲击波,如同暴雨般撞击在他的身体上!
“叮叮当当……嗤嗤……”
金铁交鸣与腐蚀声响成一片!王斩的身体剧烈震颤,暗金色的皮肤上瞬间布满了无数细密的划痕、凹陷和灼烧的焦痕!尤其是双腿和下半身,承受了最多的来自地面的爆炸冲击,裤腿早已化为飞灰,小腿上出现了几处较深的、皮开肉绽的伤口,暗金色的血液渗出,但与常人鲜血的鲜红不同,他的血带着一种奇异的、沉凝的暗金光泽,流出后很快便自行凝固。
剧痛如同潮水般从全身各处传来,尤其是腿部的伤口,传来火辣辣的刺痛和一种阴冷的、试图向骨头里钻的侵蚀感。王斩闷哼一声,脚下不稳,单膝跪倒在地。这一波范围攻击,虽未击溃他的防御,却成功迟滞了他,并造成了实质性伤害!更重要的是,消耗了他大量的体力,并让他那新生的、尚未完全适应高强度连续冲击的身体,出现了短暂的“僵直”。
尸潮抓住了这个机会!更多的怪物从四面八方疯狂扑上,瞬间将跪地的王斩淹没!它们叠罗汉般压上来,用腐朽的牙齿啃咬,用利爪抓挠,用身体的重重将他死死压住!
“王斩!”影七目眦欲裂,短剑舞成一团乌光,想要冲过去救援,却被更多从侧面涌来的、被深处凶物咆哮“激励”得更加狂暴的尸变体死死缠住。“山猫”也被逼得险象环生,弩箭已经射空,只能拔出短刀近身搏杀,形势岌岌可危!
就在王斩被无数尸变体覆盖、撕咬,意识因剧痛和窒息而开始模糊的刹那——
他胸口正中,那自见到颅骨祭坛后便一直隐隐灼热刺痛的位置,陡然爆发出炽热的光芒!
不是内力激发的光芒,而是一种源自血脉深处、仿佛被极度危机和周围浓烈同源能量(尸变体散发的微弱血气、远处祭坛的血髓结晶)同时刺激而触发的本能反应!
“嗡——!”
一股奇异的、带着沉重吸力的波动,以王斩胸口为中心猛地扩散开来!
扑在他身上疯狂啃咬抓挠的尸变体,动作齐齐一僵!它们体内那点微弱的、维系其“活动”的阴秽血气能量,竟不受控制地被强行抽离,化作丝丝缕缕暗红色的气流,投向王斩胸口的光芒!
与此同时,距离最近的那座最大的颅骨祭坛上,那枚暗红色的“血髓结晶”,仿佛受到了最强烈的召唤,光芒大盛,并且脱离了眼眶的束缚,化作一道暗红流光,主动投向王斩,瞬间没入他胸口的光芒之中!
“呃啊啊啊——!!!”
难以形容的感觉瞬间席卷王斩!那并非纯粹的力量注入,而是海量的、驳杂不堪的、充满了无数死者怨念、痛苦记忆、以及古老血腥信仰的能量与信息洪流,强行冲入他的身体!这股力量精纯而庞大,却污秽扭曲,与他体内那沉静、厚重、偏向“山岳”纯净一面的新生力量,发生了最激烈的冲突!
他的身体再次成为了战场!暗金色的肌肤下,金绿光芒疯狂闪烁冲突,胸口处更是爆发出刺目的、混杂着暗红的不稳定光芒!新生的伤口在能量冲击下崩裂,暗金色的血液流淌得更多。他的意识几乎被那狂暴涌入的怨念信息流冲垮,无数死亡瞬间的恐惧、无尽的仇恨、对血肉的渴望、以及萨满们进行血祭时的疯狂呓语,在他脑海中尖啸!
但与此同时,这股外来的、同源却污秽的力量涌入,也短暂地打破了他体内力量的沉寂!那沉淀在筋骨深处的、属于“山岳体魄”的力量,仿佛受到了外力的剧烈刺激和“补充”(尽管是肮脏的补充),开始被动地、剧烈地运转起来,对抗着外来能量的侵蚀,也自发地修复着身体的损伤!
“吼——!!!”
王斩发出一声痛苦与暴戾交织的咆哮,猛地从尸堆中站了起来!覆盖在他身上的尸变体,如同被无形的爆炸震开,纷纷倒飞出去,不少在半空中便因为核心能量被抽干而彻底化为枯骨碎渣!
他的双眼,左眼依旧是沉静的金色,右眼却再次蒙上了一层邪异的暗红血光!胸口的灼热光芒缓缓内敛,留下一个奇异的、仿佛烙印般的暗红色复杂纹路,与周围的暗金色肌肤形成鲜明对比。
他感觉身体充满了狂暴而危险的力量,伤势在某种诡异的平衡下被暂时压制,体力也恢复了大半。但这种状态极不稳定,那股外来污秽能量与他自身力量的冲突在持续,右眼的血光与脑海中沸腾的怨念低语,都在疯狂冲击着他的理智。
“走!”王斩的声音嘶哑而扭曲,充满了压抑不住的暴戾。他不再冲撞,而是挥动双臂,如同两柄沉重的战斧,将扑上来的尸变体蛮横地扫飞、砸碎!力量比之前更大了,动作甚至带起呼啸的恶风,但招式也变得更加粗野、直接,充满了毁灭欲。
影七和“山猫”见状,虽惊疑于王斩的异变,但也知道这是唯一的生机。两人拼死杀到王斩身边,三人再次结成阵型,在王斩这具被临时注入狂暴力量、如同魔神般开路的躯体带领下,终于冲破了尸潮最后也是最强的一波阻截,踉跄着冲出了葬骨峡那如同地狱入口般的峡口!
冰冷的、带着草木气息(尽管依旧有瘴气)的山风扑面而来,身后是翻涌的暗红雾气和不甘的尸变体嘶吼,但他们终究是逃出来了!
然而,就在他们冲出峡口,尚未及庆幸的刹那——
“吼——!!!”
葬骨峡最深处,那恐怖存在发出了第三声咆哮!这一次,咆哮声中除了狂暴,更添了一种被触怒、被挑衅、以及……某种猎物逃脱时的极致愤怒!
一道凝练如实质、混合着暗红、墨绿与漆黑、散发着湮灭气息的能量光束,如同跨越空间的死神之矛,从峡谷深处暴射而出,目标精准地锁定在了刚刚冲出峡口的王斩背上!
这道光束的速度快得超越了视觉捕捉的极限!威能远超之前的范围冲击!
影七只来得及喊出半声:“小心!”
王斩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有效反应,只感到背后传来一股冻彻灵魂的冰冷与毁灭预兆!
“噗——!”
光束结结实实地轰在了王斩的后心!
没有爆炸,没有巨响。只有一种仿佛要将灵魂都冻结、撕裂、然后彻底吞噬的恐怖侵蚀感,瞬间淹没了他!
他背上那暗金色的、防御惊人的皮肤,在这道浓缩了地脉凶物本源怨念与力量的攻击下,首次出现了明显的破损!一个拳头大小、边缘焦黑龟裂、深可见骨的恐怖伤口赫然出现!伤口周围的血肉瞬间坏死,呈现出诡异的墨绿色,并且不断向四周侵蚀蔓延!暗金色的血液如同喷泉般涌出,却又被伤口处残留的毁灭能量迅速蒸发!
“呃——!”王斩眼前一黑,一口混杂着内脏碎片和暗金光点的鲜血狂喷而出!那股支撑他冲出尸潮的狂暴力量瞬间溃散,右眼的血光熄灭,胸口的暗红纹路也黯淡下去。剧烈的痛苦、极致的冰冷、以及一股如同附骨之疽般牢牢烙印在他灵魂深处的“标记感”,让他瞬间失去了所有力气,向前扑倒在地,意识迅速沉入黑暗。
在彻底失去意识前,他最后“听”到的,是峡谷深处那凶物饱含无尽怨毒与贪婪的无声嘶吼,以及脑海中系统断断续续的、带着强烈警告意味的提示:
【遭受“地脉凶骸”本源诅咒标记!】
【生命体征急剧下滑!】
【异种能量(污秽血髓)侵入,与宿主本源冲突加剧!】
【警告……】
影七和“山猫”骇然回头,只看到王斩扑倒的背影和那个触目惊心的伤口,以及峡谷深处渐渐平息却依旧令人心悸的恐怖威压。
“带他走!快!”影七嘶声道,与“山猫”一起,奋力架起昏迷的王斩,也顾不上处理那可怕的伤口,用尽最后力气,向着来时的密林深处,亡命遁去。
葬骨峡的入口,暗红雾气缓缓翻涌,将内里的血腥与恐怖重新遮掩。但那一道跨越峡谷的致命标记,已经深深烙下。王斩与那沉睡于地脉深处的凶物之间,已然建立了某种不死不休的、源自血脉最深处的强制性链接。
石躯撼山,初战告捷,却也引来了深渊最恶毒的凝视。真正的危机,或许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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