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决战漠北,废黜东宫易储君
第一节:隋营议策破敌计 晋王请战夺先声
朔州隋军大营,朔风卷着雪沫撞在帅帐牛皮上,呜呜作响。帐内炭火噼啪,三丈见方的沙盘山峦起伏,漠北地形纤毫毕现,高颎一身墨色元帅铠甲,指尖攥着白蜡木杆,重重点在沙盘中央的伏远谷隘口,眉头拧成川字,抬眼扫过帐中诸将,声线沉如擂鼓:“诸位,都蓝可汗被我军连破七营,残部万余遁入伏远谷,又与达头可汗驰援的三万精骑合流,仗着谷内两山夹一川、仅容两骑并行的险隘死守,还裹胁了室韦、契丹等小部落四处掳掠粮草,摆明了要拖到十月飞雪,冻饿我大军于漠北荒原,此乃持久困战之计,我大隋劳师远征,耗不起啊。”
副将赵仲卿踏前一步,熊腰虎背,甲叶碰撞哐哐有声,拱手朗声应道:“元帅明鉴!伏远谷谷口狭窄,我军步兵重甲、床弩重械皆难以展开,若强行仰攻,便是用将士血肉填隘口,三日之内伤亡必过半数!末将以为,当弃强攻,行诱敌之计——遣一支轻骑前出诱战,佯装溃败,将突厥蛮骑引至谷外开阔平原,再以铁骑合围、步卒结阵,一举歼之!”
杨素斜倚在帐侧胡床,指尖捻着染血的甲绦,甲上还沾着漠北草原的枯草与血渍,他抬眼斜睨帐外翻飞的隋军军旗,冷硬的嗓音划破帐内议论:“诱敌之策可行,可这诱敌的前军主将,是九死一生的险差。须得让都蓝、达头信以为真,还要撑住敌军的首轮猛攻,非陛下亲信、麾下精锐死战之士,担不起这重任,稍有不慎,便是前军尽墨、全盘皆输。”
帐帘猛地被寒风掀开,雪沫飘入帐内,杨广身披银白嵌玉披风,内裹明光铠,腰间玉带悬着双鱼佩,大步入内,靴底踩过地面的草屑尘土,甲胄碰撞声清脆利落,不见半分皇子娇贵。他径直走到沙盘前,俯身细看伏远谷周遭地势,凤目精光乍现,转身对着高颎、杨素拱手,声线清朗震彻帐中:“高元帅、杨副帅,孤愿领三万骁果卫为前军诱敌!我麾下骁果卫皆为江南精选锐士,惯于山地迂回、奇兵诈败,且孤以皇子之尊亲赴险地,都蓝、达头素来轻视我中原皇子,必认定隋军主帅恃贵轻敌、指挥失当,定会倾巢来追,正中我军圈套!”
高颎持杆的手一顿,立刻摆手摇头,语气满是不容商榷:“殿下万万不可!晋王乃龙子凤孙,万金之躯,诱敌是偏将裨将的职分,刀剑无眼,若有半分差池,老臣如何向陛下交代?殿下只需坐镇中军调度粮草、督战全局,便是对大军最大助力。”
杨广转过身,直面高颎,脊背挺直如松,神色郑重得近乎肃杀,语气带着皇子的威严与不容置喙的坚定:“元帅此言,孤不敢苟同!大隋将士戍边抛头颅洒热血,皆为保境安民,孤身为大隋皇子,受天下供养,国难当头、边烽四起,岂能安坐帐中贪生怕死?此番平突厥,不止是扫平边患,更是要立大隋天威于漠北,让诸胡永世不敢南顾!孤身先士卒,方能振三军士气,还请元帅准允,勿再以身份阻我!”
杨素眼中闪过一丝难掩的喜色,当即起身拱手出列,声线铿锵:“元帅,晋王殿下勇谋兼备,骁果卫又对他死心塌地,诱敌诈败之事,殿下定能拿捏分寸、万无一失!臣愿领两万轻骑埋伏谷口西侧密林,待晋王引敌出谷,即刻挥师截断突厥后路,烧其粮草、毁其隘口;高元帅领主力大军布防东侧平原,结玄甲军阵,与我、晋王三面合围,突厥主力插翅难飞!”
高颎垂眸盯着沙盘,指尖反复摩挲木杆,沉吟足足半柱香的功夫,抬眼望见杨广眸中灼灼战意,不见半分怯色,终是长叹一声点头:“罢了,殿下执意请战,老臣便准了。但切记,诱敌只许败不许胜,旌旗甲仗故意散乱,士卒佯装溃逃,务必演得逼真;若战事生变、身陷重围,即刻燃放三枚狼烟,我与杨副帅的主力、伏兵即刻驰援,不许硬拼!”
杨广躬身长揖,甲胄行礼叮当作响,眸中闪过一丝志在必得的精光,朗声应道:“谢元帅成全!孤定将都蓝、达头这两个反复叛隋的匹夫,亲手引入我大隋的屠网之中,不辱使命,不破突厥,誓不还营!”
待杨广大步出帐,帐内寒风渐息,高颎转头看向杨素,脸色骤然沉了下来,语气压得极低:“杨公,你方才刻意力挺晋王,推他上前线揽下诱敌首功,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是想助他积攒军功,助长朝中易储之势,对不对?”
杨素拂袖落座,端起案上热茶抿了一口,轻笑一声,语气坦荡又带着几分深意:“高公,非我杨素偏袒晋王,实乃东宫太子杨勇,不堪为储君之位。杨勇奢靡无度、宠妾灭妻,私藏甲胄暗结党羽,朝野早已怨声载道;反观晋王,平南陈、治江南,政通人和,今日又主动请战平突厥,有勇有谋,深得军心民心。此役若胜,他的功绩冠绝诸皇子,储位之定,便是顺天应人。你我皆是大隋辅政重臣,当为天下择明主,而非死守‘废长立幼’的迂腐古规。”
高颎重重将木杆戳在沙盘上,震得沙盘碎石微颤,语气满是忧愤:“储位乃国之根本,轻言废立,必乱朝纲!太子虽有小过,却无谋逆弑君的滔天大罪,我身为尚书左仆射、陛下钦点的东宫辅臣,受先帝与今上重托,断不能坐视东宫易主,陷大隋于夺嫡乱象之中!”
杨素放下茶盏,目光锐利如刀,与高颎隔空交锋:“高公死守旧制,才是误国。良禽择木而栖,朝臣择主而事,日后殿下荣登储位,高公莫要追悔莫及。”
“我高颎一世忠直,只认礼制国法,不认权宜之计!”高颎厉声回怼,帐内气氛骤然凝滞如冰,炭火依旧燃烧,却暖不透帐中剑拔弩张的寒意,唯有沙盘上的漠北山川,静静铺展着即将席卷草原的血战风云。
第二节: 诱敌深入伏兵起 双可汗授首漠北
伏远谷外十里荒原,枯草连天,朔风如刀。杨广按照战前部署,命骁果卫丢弃多余甲胄、扯乱军旗,士卒故意歪戴兜鍪、队列松散,一副久战疲惫、军纪涣散的模样。他勒马阵前,故意提高嗓门,对着麾下将士厉声呵斥,声音足以传到远处谷口斥候耳中:“尔等废物!都蓝残部已是丧家之犬,还磨蹭什么?全速进军谷口,拿下敌首,本王赏黄金百两、官升三级!谁敢畏缩,军法处置!”
话音未落,远方尘土飞扬,斥候快马狂奔而来,翻身滚落下马,跪地急声禀报:“晋王殿下!谷内突厥主力倾巢而出,都蓝、达头两位可汗亲率四万铁骑,分左右两翼,朝我军杀来,距此不足三里!”
杨广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转瞬便换上惊慌失措的神色,拨转马头,佯装慌乱大呼:“不好!突厥主力竟在此处!众将士不必死战,即刻退守东侧平原,整军再战!撤退!快撤退!”
三万骁果卫闻言,立刻丢盔弃甲,转身狂奔,阵型乱作一团,全然是溃败之态。都蓝可汗骑着黑鬃战马,身披狼皮大氅,手握弯刀,望见隋军溃逃的模样,仰天狂笑,声震荒原:“哈哈哈!杨广不过是个养在深宫的黄口小儿,仗着皇子身份抢军功,骄兵必败!今日定要擒下这大隋皇子,逼杨坚献金帛、割疆土,让大隋颜面扫地!全军全速追击,一个隋兵都别放过!”
达头可汗勒马停在原地,手搭凉棚望向隋军败退的方向,眉头微蹙,转头对身旁的部族首领沉声说道:“隋军退得太过刻意,旌旗虽乱,士卒奔逃却不慌乱,怕是有诈,我等需谨慎进军,莫要中了埋伏。”
都蓝回头瞪了达头一眼,满脸不屑地挥刀呵斥:“达头你也太谨慎了!杨广一心抢功,求胜心切,就算有伏兵,我军四万铁骑踏也踏平了!中原步兵在草原上,从来都不是我突厥骑兵的对手!不必多疑,全力追击,擒杨广者,我封他为左贤王!”
达头沉吟片刻,终究抵不过建功的诱惑,点头喝道:“好!全军随我追击,若有伏兵,即刻结骑阵突围!”
数万突厥铁骑嘶吼着冲锋,马蹄踏碎荒原枯草,尘土遮天蔽日,马嘶声、呐喊声响彻漠北。杨广率骁果卫且战且退,时不时回身放箭、挥刀招架,刻意放慢败退速度,将敌军死死咬在身后,一步步引向预设的平原包围圈。
待望见远方谷口西侧杨素伏兵的青色旗号,杨广猛地勒马驻足,手中亮银枪直指突厥中军,声线如惊雷炸响:“蛮夷鞑虏,尔等中计了!众将士,回身列阵,杀敌!”
刹那间,原本溃败的骁果卫瞬间止住退势,迅速结成长矛阵,如尖刀般调转矛头,直插突厥骑兵阵中。东侧平原战鼓骤然擂动,震天动地,高颎主力大军的弩兵阵齐射,箭雨遮天蔽日,密密麻麻射向突厥骑兵,中箭者人仰马翻,惨叫声此起彼伏;西侧密林里,杨素挥旗示意,两万轻骑横冲而出,铁蹄踏断突厥后路,直扑敌军粮车与辎重;三面合围之势已成,突厥骑兵瞬间陷入天罗地网,进退失据。
都蓝可汗瞳孔骤缩,怒目圆睁盯着杨广,气得浑身发抖,挥刀嘶吼:“竖子敢诈我!我要将你碎尸万段!”
杨广策马挺枪,迎着都蓝直冲而去,枪尖破空带起尖啸,冷声道:“尔等年年南侵,掳掠我边民,焚毁我村寨,今日便是尔等偿命之时,漠北自此,由大隋定规矩!”
二马相交,都蓝挥刀全力格挡,“铛”的一声金铁交鸣,震得他双臂发麻,虎口开裂,心中暗惊杨广这几年竟将武艺练得如此精进。他咬牙连劈三刀,皆被杨广轻松化解,不过五回合,便被杨广一枪挑落头盔,黑发散乱,狼狈不堪。
“达头!快来助我!联手斩杀杨广!”都蓝嘶吼着求援,转头却见达头已被杨素死死缠住。杨素长枪如蛟龙出海,招招直取要害,厉声喝问:“叛贼,你屡次叛隋,扰我边疆,今日就让你葬身漠北,祭我大隋阵亡将士!”
达头勉强招架,心惊胆寒,自知不敌,萌生退意。荒原上的混战持续了整整两个时辰,突厥骑兵被隋军分割包围,死伤惨重,降者无数,四万铁骑溃不成军。都蓝见大势已去,拨转马头想要突围逃回草原,杨广策马紧追不舍,双腿一夹马腹,战马疾驰而上,手中亮银枪全力直刺,一枪洞穿都蓝背心,枪尖从胸口透出。
都蓝惨叫一声,弯刀脱手,坠马倒地,挣扎数下便没了气息。杨广收枪而立,枪尖鲜血顺着枪杆滴落荒原,染红了枯草。
达头目睹都蓝毙命,吓得魂飞魄散,当即弃械跪地,连连叩首,额头磕出鲜血,颤声求饶:“大隋天军威武,小人知错了!愿率麾下残部归降大隋,永守漠北,年年进贡,岁岁来朝,再不敢反叛半步,求晋王殿下饶命!”
杨广居高临下睨着达头,声线冷冽威严:“归降可以,需依我三事:第一,即刻缴清所有兵器、战马、辎重,交由我军清点;第二,遣你嫡子入长安为质,终身不得离京;第三,约束麾下部落,遵大隋律令,不许再掳掠草原小部落,违者军法处置!”
达头头如捣蒜,连声应道:“小人全依殿下吩咐,绝不敢有半分违抗,若违此誓,天打雷劈,部族尽灭!”
杨素策马来到杨广身侧,翻身下马,拱手躬身笑道:“殿下智勇双全,运筹帷幄,阵斩都蓝、逼降达头,一举平定漠北边患,此功震古烁今,足以光耀大隋史册,满朝文武,无人能及!”
杨广敛去战场上的锋芒,翻身下马,伸手扶起杨素,言语谦逊,眼中的傲意却难遮掩:“杨元帅过誉了,此番大胜,全赖高元帅居中运筹、元帅伏兵得力,更兼三军将士用命,孤不过是遵令行事,略尽绵薄之力罢了。”
荒原上,隋军将士收降残敌、清理战场,欢呼声此起彼伏,漠北的烽烟,至此散尽。
第三节: 百官奏疏论储位 高颎廷争触龙颜
漠北大捷的捷报,由八百里加急快马传至长安,杨坚在太极殿御案前阅罢战报,龙颜大悦,猛地拍案起身,笑声朗朗:“好!好!广儿果然不负朕望,平定突厥,逼降达头,漠北诸胡俯首称臣,大隋边境数十年可安,朕心甚慰!传旨,犒赏三军,晋王与出征将士,皆论功行赏!”
侍臣李德林躬身出列,拱手奏道:“陛下,晋王殿下文武兼备,此前平定南陈、安抚江南,施行仁政,江南百姓交口称颂;如今又立平漠北的不世军功,德行功绩,满朝皇子无人能及。如今原太子杨勇被软禁东宫,储位悬空日久,朝野上下人心惶惶,皆盼陛下早定国本,以安天下。”
杨坚捻须颔首,沉声道:“朕心中有数,明日早朝,再议此事。”
次日,大兴殿早朝,钟鼓齐鸣,文武百官列班肃立,金銮殿上气氛肃穆。杨素手持奏疏,率先迈步出列,躬身朗声奏道:“陛下,臣有本奏。晋王杨广,德被江南,威镇漠北,文能安邦,武能定国,民心所向,军心所归,臣恳请陛下,立晋王杨广为皇太子,入主东宫,以固国本,以安社稷!”
话音刚落,朝中依附杨素的御史、将军、六部官员纷纷出列,手持玉笏齐声附和:“臣等恳请陛下立晋王为太子!”“晋王功高盖世,堪当储君之位!”
关东世族官员与高颎一系朝臣脸色骤变,议论纷纷。高颎身着紫袍,大步踏出朝班,手持玉笏躬身,语气恳切又急切:“陛下,万万不可!废长立幼,违背周公古制,违背宗法礼仪,太子杨勇虽有过失,却未犯下谋逆大罪,不过是小节有亏,岂可轻易废黜?若今日开了废长立幼的先例,后世皇子争相夺嫡,结党营私,必致朝局动荡,天下大乱啊!”
杨坚端坐龙椅,龙目扫过阶下,语气骤然沉冷:“高颎,你还要为杨勇辩解?杨勇宠妾灭妻,逼死太子妃元氏,奢靡无度,挥霍国库,私藏甲胄,暗蓄死士,甚至在东宫行巫蛊之术,诅咒诸王,桩桩件件,皆有实证,如此失德悖礼之人,如何承继大统,如何守护大隋江山?”
高颎双膝跪地,叩首在地,额头触着冰冷的金砖,语气泣血:“陛下,太子一时糊涂,受奸人蛊惑,并非本心险恶!太子乃国之储君,册立多年,朝野皆知,若无故废黜,必失天下人心!臣愿以全家百余口性命担保,太子定会洗心革面、改过自新,恳请陛下给太子一次改过的机会,收回易储的念头!”
杨素立刻跨步出列,厉声驳斥:“高公此言差矣!太子恶行昭彰,天下皆知,百姓唾骂,你却一味袒护,莫非是与东宫结党营私,妄图靠太子日后登基谋取高位?晋王功高盖世,众望所归,立为太子是顺天应人,高公执意阻挠易储,究竟是何居心?”
“杨素你巧言令色,蛊惑圣听!”高颎怒目圆睁,从地上起身,指着杨素厉声呵斥,“你不过是攀附晋王,想做开国辅臣,手握权柄!你构陷太子,挑拨皇子关系,祸乱朝纲,才是大隋的奸臣!”
杨素冷笑回怼:“我为大隋择明主,无愧天地,无愧陛下!高公死守腐儒之见,才是误国误民!”
一时间,朝堂之上两派官员针锋相对,吵作一团,文臣骂武将趋炎附势,武将斥文臣迂腐误国,金銮殿内乱作一锅粥。
杨坚龙颜大怒,猛地拍击龙案,厉喝一声:“住口!朝堂议事之地,尔等身为朝臣,肆意争吵,目无君上,成何体统!”
殿内瞬间鸦雀无声,落针可闻。高颎依旧跪在地上,不肯退让半步,叩首高声道:“陛下,废长立幼,必留千古祸根,臣身为辅政大臣,死谏到底!望陛下收回成命,以国本为重!”
杨坚看着固执己见的高颎,心中怒意翻涌,又想起高颎多年来辅佐太子,与关东世族往来密切,手握重权,猜忌之心顿起,冷声道:“高颎固执己见,阻挠国本大计,屡犯龙颜,目无君上!即刻免去尚书左仆射之职,削去爵位,归家闲居,终身不得干预朝政,不得私会朝臣!”
满朝哗然,百官皆惊。高颎浑身一震,抬头望着龙椅上的杨坚,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悲凉,他沉默片刻,长叹一声,叩首谢恩:“臣……遵旨。”起身时脚步蹒跚,花白的胡须微微颤抖,落寞的背影缓缓退下朝班,走出大兴殿,消失在百官的目光中。
第四节:下诏废勇立晋王 世族谋逆终覆灭
高颎被罢官归家,朝中易储的最大阻力荡然无存,文武百官再无人敢出言反对。开皇二十年十月,杨坚驾临大兴殿,召文武百官、宗室诸王齐聚殿中,命内侍手持废立诏书,登坛宣读,声震大殿: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太子杨勇,生性庸碌,德薄才疏,沉溺酒色,荒废正业;宠妾灭妻,逼杀元妃,失德悖礼;私藏甲胄,暗蓄兵甲,意图不轨;行巫蛊诅咒至亲,失尽天伦。如此恶行,不堪承继宗庙,不配执掌储权。今废黜杨勇太子之位,贬为庶人,软禁东宫旧府,无旨不得外出。
晋王杨广,天资英武,明德有功,平南陈而定江南,征漠北而服诸胡,功德昭著,四海归心,允文允武,堪承大统。今立晋王杨广为皇太子,领东宫诸事,协理朝政,钦此。”
杨广身着朱红太子冠服,头戴远游冠,腰束玉带,缓步出列,双膝跪地,三叩九拜,语气恭谨谦卑,字字恳切:“儿臣杨广,谢父皇隆恩!儿臣定当恪尽职守,修身立德,敬天法祖,协理朝政,安抚万民,不负父皇重托,不负天下苍生所望!”
杨坚看着阶下恭顺有礼的杨广,眼中满是赞许,颔首道:“广儿起身,入主东宫,莫负朕望。”
杨广叩首谢恩,起身立于东宫班列,神色端庄,不见半分骄矜。而殿外,被禁军看守的杨勇听闻诏书,疯了一般挣脱士卒,扑向殿门,嘶吼哭喊:“父皇!儿臣冤枉啊!是杨广陷害我!是杨素构陷我!巫蛊是假,藏甲是诬,父皇明察!别信奸人之言啊!”
禁军士卒强行将挣扎的杨勇拖走,他的哭喊声凄厉绝望,渐渐远去,终究无人理会。
消息传至关东,清河崔氏、范阳卢氏、赵郡李氏、荥阳郑氏四大世族首领齐聚清河崔氏密室,灯火昏黄,众人面色凝重。崔氏家主崔仲方手持密信,拍案而起,咬牙切齿道:“高公被罢,杨勇被废,杨广入主东宫,这奸贼登基之日,便是我关东世族覆灭之时!他平江南时打压江南士族,如今掌储权,定会清算我等支持太子的旧臣世族,与其坐以待毙,不如铤而走险!”
卢氏家主沉声问道:“崔公意欲何为?”
崔仲方目露狠光:“趁新太子未彻底掌控东宫,联络杨勇旧部、东宫散卒,调集各族私兵,三日后深夜突袭皇宫,废黜杨广,迎杨勇复位,再逼陛下立誓永不改储!事成之后,我世族便可永掌大权,高公也能官复原职!”
众人歃血为盟,对天起誓,暗中调集私兵、打造兵器,约定夜袭信号。殊不知,杨素早已在关东世族安插眼线,密室之议刚毕,眼线便连夜快马密报长安,将谋逆详情送至东宫。
杨广刚入东宫,卸下远游冠,接获密报,指尖轻轻敲击檀木案几,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意:“这群关东世族,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死到临头,还敢作乱。”
当即召杨素入宫议事,杨素躬身入殿,拱手道:“殿下,四世族私兵合计不过万余,却勾结了数千东宫旧部,不可小觑。臣已调遣禁军封锁皇宫四门,布防太极殿、大兴殿各处;再遣骁果卫精锐,连夜包围四族在京宅邸,待其私兵一动,便将其一网打尽,斩草除根!”
杨广颔首,语气狠厉决绝:“杨公,此事不必留手。关东世族盘踞中原数百年,尾大不掉,屡屡干预朝政,本就是朝廷的心腹大患。此番谋逆,正好借机根除——四族首恶悉数处斩于闹市,族中男丁流放岭南、漠北苦寒之地,女眷没入宫中为奴,党羽一律清除,让天下人看清楚,与我作对,与大隋皇权作对,唯有死路一条!”
杨素领命:“臣遵太子令!”
三日后深夜,长安城内宵禁无声,四世族私兵与东宫旧部刚一出动,便落入禁军的包围圈,厮杀声未起便被压制,叛兵悉数被擒。与此同时,骁果卫冲入崔、卢、李、郑四族宅邸,抓捕全族老小,搜出谋逆兵符、往来密信无数,铁证如山。
次日,杨坚阅罢谋逆案卷,怒不可遏,拍案骂道:“这群世族老贼,朕待他们不薄,竟敢谋逆作乱,妄图颠覆朝局!依太子所奏,按律处置,绝不姑息!”
当日,四世族首恶数十人斩于长安西市,党羽数千人一并伏诛,盘踞中原数百年的关东世族势力,就此土崩瓦解,烟消云散。
东宫偏殿,夕阳透过窗棂洒入,杨广卸下太子冠服,身着常服,独坐窗前。张衡、宇文述躬身侍立两侧,宇文述满脸喜色,拱手笑道:“殿下,关东世族覆灭,高颎罢官,杨勇被废,太子之位稳如泰山,朝中再无反对之声,如今万事大吉,殿下可高枕无忧了!”
杨广端起案上青瓷茶杯,抿了一口清茶,目光望向皇宫深处的龙椅方向,语气平淡却暗藏深意:“父皇尚在,皇权未握,何谈大吉?杨勇虽废,东宫旧部仍有念想;达头虽降,漠北残部心怀异志;江南士族初定,仍需安抚;朝中老臣,尚有观望之人。通往帝位的路还长,一步错,满盘皆输,万万不可掉以轻心。”
张衡躬身应道:“殿下深谋远虑,未雨绸缪,臣等佩服。接下来臣等便辅佐殿下打理东宫诸事,收拢朝中人心,安抚四方边陲,静待天命所归。”
窗外夕阳西下,余晖将杨广的身影拉得修长,半边脸浸在暖光里,半边脸隐在阴影中,明暗交错。他指尖缓缓摩挲着杯沿,心中潜台词翻涌不息:父皇,儿臣已登储位,这锦绣江山,这大隋天下,迟早是孤的。但凡挡在孤前路的人,无论是废太子、世族,还是朝中权臣,皆会被孤一一踏平,无人能阻孤登临九五!
而此时的长安城内,被软禁的杨勇日日攀着东宫旧府的院墙,对着皇宫方向哭喊申诉,声音嘶哑,却无人理睬;罢官闲居的高颎闭门谢客,终日抚琴长叹,望着朝局更迭,皇权易手,满心忠良却无力回天;漠北草原,归降的达头可汗暗地收拢残部,联络远方部落,蛰伏待机,心怀异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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