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绮梦捂住了自己的眼睛，肩膀无声的轻轻颤动。

丢人，太打脸了。

之前还跟季初寒说，她从来都没哭过，现在就在他面前掉眼泪了。

江绮梦不想哭，很小的时候，就有人告诉她哭解决不了问题。

但哭只是一种情绪，它不是用来解决问题的。

这像是一场多年前就该落下但被生生忍住的泪，时至今日，才落下来。

季初寒走到她身边，伸手把她搂在怀里。

他的动作很轻，也不太用力，刚好够她感受到自己的温度。

只让她知道他的存在，让她知道，她不孤独。

*

江绮梦也不记得她哭了多久，只记得自己很累，季初寒把她抱着送回了房间。

她的眼睛肿了，睁开的时候，也有点酸涩。

她眯着眼喊了声，“季初寒，我想……”

没等江绮梦说完，季初寒的手就伸过来了，他拿了半杯水递给她。

那是她的习惯，睁开眼睛第一件事就是找水喝。

清凉的水流过喉咙，江绮梦感觉自己活过来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情绪发泄出去了，江绮梦感觉自己身心都变得很轻快。

“饿不饿，下楼吃点东西？”

季初寒关了自己的电脑，摘下蓝牙耳机。

这阵子季氏堆了不少事情，等着他处理。

“饿，但不想动。”

江绮梦揉揉眼睛，刚醒来的时候，需要缓一缓。

那种感觉就好像，她的人已经醒了，但是身体还没有完全醒过来。

季初寒下了床，江绮梦以为他要先下楼的时候，他从床尾绕了一圈儿，走到了她这边。

然后，背对着江绮梦，蹲了下来。

“嗯？”

“我背你下去。”

坦白后，季初寒的表现比江绮梦更从容自然，甚至连之前的人机感都淡了很多。

江绮梦也不跟他客气，伸手搂住他的脖子。

他宽厚的后背稳稳托着她，手臂环住她弯起的膝弯，掌心托住她的小腿。

季初寒脊背传来的融融暖意，温暖着江绮梦的心。

他们现在不是夫妻了，却比任何时候都更像一对夫妻。

江绮梦下巴搁在季初寒肩头，“我怎么感觉，好像在梦里见过这种场景。”

江绮梦看着下面的一级级台阶，随意的问他。

“这两年，你有梦到我吗？”

季初寒握着江绮梦腿的手紧了紧，“你好像，不愿意到我梦里来。”

他梦不到她，但经常想她。

只有那一次。

“爆炸受伤的那次，我做了一个很奇怪的梦，我梦到了另一个我和……她。”

季初寒只用了一个字做称呼，但江绮梦能听得出来是在说谁。

“她，怎么了？”

“梦里，另一个我把她送进精神病院，然后她自杀了。”

江绮梦头侧贴在他肩头，长发垂着划过他的手臂。

“原剧情就是这样。”

江绮梦想起她刚来的时候，也被那个血肉模糊的场面吓得不轻。

“所以，你走是因为怕我那样对你吗？”

季初寒把江绮梦放下来，面对着她，和她视线相交。

聊到这个话题，江绮梦其实是有点生气的。

她最开始确实最怕这个，但她决定离开时，真的不是因为这个。

江绮梦身子往后靠在楼梯扶手上，卷曲的长发垂在脖子一侧有种慵懒的松弛感。

“那我正好问问你，有些人在船上不是口口声声说恨我吗？”

江绮梦漂亮的眼睛微眯，“我这个大坏人走了，你该高兴啊。”

“你……”

季初寒皱了眉头，知道江绮梦居然是这个原因才决定跳海的，他顿时恨死了他自己。

季初寒有些着急地想去拉江绮梦的手，被她灵活的抬起来躲开了。

“说不清楚，不给牵。”

江绮梦扬了扬下巴，“往后退一步。”

季初寒菲薄的唇抿的紧紧的，他身体里仿佛有种躁郁的因子在叫嚣，但他还是忍住了，听话的往后退了一小步。

“我当时是说恨你，但我说得不是你想的那个意思。”

江绮梦哼了声，“请问季老师，恨还有几个意思啊？”

“我恨你总是那么清醒，恨你只是把我当成一个任务，没有一丝感情。”

季初寒说着，渐渐低下了头。

“我恨你不爱我……”

季初寒已经不在意之前的种种是不是都是她的谎言，如果是的话，她只要骗他一辈子就可以了。

他愿意活在她的谎言里，只要那个谎言里她一直在。

“你愿意，试着……爱我吗？”

季初寒的最后一句，声音压的极低像是卑微到了尘埃里的祈求。

江绮梦的眼神动了动，“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若为自由故，二者皆可抛。”

爱情，曾经也是季初寒认为最不要的，是会最先扔到水里的背囊。

他想到江绮梦跳海前也跟他说。

你自由了。

“自由这个词，本身就是条框禁锢成的，你离开的这两年，真的感到自由吗？”

江绮梦沉默了，她开始认真的思考季初寒的话。

良久，季初寒都没有听到江绮梦的回答。

但他看到一只白皙纤细的手伸到了他的视线里。

“手可以给你牵，其他的，看你表现。”

江绮梦和季初寒都不是最完美的爱人，他们都没有得到过完整的爱。

但两块儿碎玉，经过打磨后，没准儿也能拼凑出完整的图形来。

江绮梦愿意给他，也给自己一个机会。

季初寒抬手牵住她的指尖，两年来只有这一刻，他才觉得真的自由。

叮咚——叮咚——

大门外的门铃响起来，这么晚了，不应该还有客人。

江绮梦透过落地窗的玻璃看了一眼，来的人有些出乎意料。

江绮梦嘟囔了一声，“怎么是她？”

那个人，季初寒也看到了，“你不想见，我叫人处理。”

季初寒现在的处事风格，也从冷处理，变成了雷厉风行。

江绮梦想了想，她在渔村其实还有最后一个系统任务没有做，怎么说也要停留几天，看在魏礼的面子上，不想把事情弄的太僵。

“不用，我自己去看看。”

江绮梦看向厨房，“你摆餐具吧，我最多五分钟就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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