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对这种“坏”，不受控制地产生了一种劣性的痴迷。

一种……无解的耐受度。

好像不管江绮梦对他做什么，他都能默默消化，吸收，然后全盘接受。

合着眼，季初寒听到走廊的脚步声变多。

那种匆忙又有点沉的脚步声，季初寒敏锐的听觉告诉他，那脚步声是来自他的主治医师。

他对江绮梦的称呼和那个陌生的男人出奇的一致，医生也叫她——江老师。

“江老师也在。”

江绮梦和医生点了一下头，算是打招呼，她不应该在这里的。

江绮梦清楚自己应该走，但脚步却有点挪不动，她转过了身，走得却很慢，仿佛在原地踏步。

医生开始和魏礼交代病情，“这个患者的身体素质不错，身上都是皮外伤，问题不大，但最重的就是他头部受的伤，不仅是脑震荡，还有些意识模糊。”

医生告诉魏礼，他没来之前，男人醒过来一次，但说话颠三倒四的，就说了句你是谁，然后就晕过去了。

“不排除醒来之后有记忆缺失或者紊乱的情况。”

医生把该说的都说了，魏礼也露出有些为难的表情。

“希望他的记忆没事吧。”

如果真的忘了什么关键的东西，魏礼也不知道该怎么安顿这个人了。

江绮梦听到这里，紧绷的心弦却放宽了一些。

心中有个声音蹦出来，要是季初寒什么都不记得就好了。

那她就安全了，也不用离开自己熟悉的营盘。

到时候，只需要稍微侧面的给魏礼透露一些消息，让他把人送回去就可以了。

这样她和江家这辈子都不用再因为这件事情提心吊胆。

但江绮梦也知道自己这种想法，有些过于自私。

听完了对话，江绮梦扯着步子往楼下走。

魏礼也不纠结这个陌生的男人了，他追上江绮梦。

“江老师，天气不好，我送你。”

病床上，季初寒思绪运转。

他刚醒来的时候确实有点错乱，但现在，他很清醒的确定自己没事。

不过那个医生的话，仿佛一只打开了潘多拉魔盒的手。

如果他真的不记得了，是不是就能跟江绮梦毫无芥蒂的重新开始了？

欺骗，这是一种有违季初寒道德观念的手段。

季初寒在心里自嘲的笑了一声。

怎么办，江绮梦，我也变坏了……

*

楼下，魏礼和江绮梦各撑着一把伞往外走。

两把雨伞撑开的距离，酷似一条鸿沟。

魏礼深深地看了一眼江绮梦，“‘江老师，你想走了，是因为我的唐突吗？”

“不是。”

江绮梦觉得魏礼跟之前那些追求者比起来，已经是很有分寸。

“元凶”是楼上的那个，魏礼亲手捞上来的那个。

江绮梦安慰似的说了句，“我只是想出去看看，你不用多心。”

两人又走了一段路程，到了不得不分开的岔路口，魏礼再也没有理由能跟着江绮梦了。

魏礼很轻地问她，“那你走了，还会回来吗？”

“回不回来，看情况吧。”

江绮梦不想再骗魏礼，有些厌倦。

虽然她来到这里就是一个谎言，她有些疲于圆谎。

因为她清楚，建立在谎言上的关系，累的越高，摔的越碎。

她已经摔过一次，特别疼，疼的她两年都缓不过神。

江绮梦回了自己的院子，等待季初寒醒来的时间，成了对她的煎熬。

她鬼使神差地打开了保险柜，里面没有金条现金，钻石珠宝，里面只有一个暗红色的丝绒小方盒。

江绮梦把盒子放在手心打开，两枚金色的指环相互依偎着躺在盒子里。

江绮梦盯着这对婚戒发了很久的呆。

到底什么时候，才能走出来……

受暴风雨的影响，所有的通讯和网络都瘫痪了。

江绮梦随手从之前订的年刊杂志抽出一本准备打发时间，翻开第一页，熟悉的画面映入眼帘。

杂志上的男人眉眼冷肃，目光沉稳内敛，周身是独属于上位者的疏离和强势。

不像医院里躺着的那个，面无血色，头上包着纱布，那么狼狈。

江绮梦啧了一声，季初寒就像窗外的那场暴雨，无孔不入的渗入了她的生活。

江绮梦打算干脆闭目养神，楼下的门铃又响了。

江绮梦下楼后，看到门外的人，有点意外，居然是上午才跟她分开的魏礼。

“有事？”

魏礼的眼神有些晃动，也不像往常那样沉稳。

“嗯，有事。”

江绮梦疑惑着，“怎么了？”

魏礼斟酌了一下用词，“你还是跟我一起去一趟医院。”

医院！？

江绮梦刚放松的那根弦又绷紧了，“去医院干什么？”

“是我捞上来的那个病人，他……”

这种情况，魏礼也不知道怎么说，有些难以启齿，“具体的，你看了就知道了。”

江绮梦无处可躲，拿了把伞，跟着魏礼出了门。

魏礼一路一句话都没有说，这种诡异的安静，让江绮梦心里有些发紧。

江绮梦已经打定了主意，她就咬定不认识季初寒。

以不变应万变。

但计划，总是赶不上变化快。

江绮梦一脚踏入病房的瞬间，骤然被带着些许凉意的怀抱包裹。

密不透风，严丝合缝。

季初寒把人整个紧紧地搂在怀里，眯着眼，侧脸贴在她的发顶蹭了蹭。

清冷的声线里，压着藕断丝连的迷恋与满足。

他说，“老婆，你终于来了。”

我好想你。

江绮梦的身体像以前一样软软的，像娇嫩的花瓣，稍一用力就能掐出水来。

她瘦了……

江绮梦整个僵硬在门口，他被迫微仰着头，下巴搁在他坚实的肩上。

她的身体和意识开始两极分化。

意识告诉她，必须立刻马上把他推开。

但身体却像一颗落入湖心的石子，放肆地下坠，享受着冰冷湖水的包裹。

心绪也变得不再烦躁，她居然在这个怀抱里慢慢放松了下来。

直到一双有温度的手，扣住了她的肩膀。

魏礼皱着眉，横在中间，强硬地把季初寒从江绮梦身上分开。

“先生，请你放手，她不是你老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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