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自清领了胡承钧的授意，哪里敢有半分耽搁，生怕夜长梦多，让周长安寻到缓冲辩解的机会。

当即躬身退出中书省书房，脚步匆匆，火急火燎地出门联络各方人手，一心要把这场构陷的风波彻底掀起。

柳自清素来深谙儒林人心，也最懂这帮文人墨客的脾性，做起事来效率极高，布局更是滴水不漏。

他第一站直奔国子监。

此地乃是大乾儒林人才荟萃之地，学子个个自命不凡，饱读圣贤诗书，自视高人一等，打心底里瞧不起市井乡野之人。

柳自清身为翰林院资深学士，在国子监门生遍布，威望不低，一到场便召集数十名贴身弟子，故意添油加醋，颠倒黑白，肆意散播谣言。

他故作痛心疾首的模样，摇头叹息，刻意渲染事态：“诸位可知，近日传遍京城的那首《满江红》，根本非周长安所作！”

“此词实为一位隐居山林的大儒所作，文稿意外流出，偶然被那凤阳老农周长安窥见，竟厚颜无耻私自窃取，冒充自己的作品传遍天下，靠着偷盗前人遗作欺世盗名，博取盛名！”

一番刻意编造的说辞，瞬间勾起了国子监学子的兴致。

这些年轻学子自幼浸淫儒学，被灌输门第尊卑、儒林正统的观念，本就对一介乡间老农写出气吞山河的传世雄词心存极大的不服。

他们整日埋首故纸堆，咬文嚼字，苦吟诗词，穷尽心力也写不出半句有家国气魄、有铁血风骨的佳句！

反倒被一个从没正经读过书、整日混迹田间地头的百岁老农压过风头，心底早已积攒了满满的嫉妒与不甘。

如今经柳自清一番挑唆，更是先入为主，压根不去考究真假，直接就信了这番造谣。

在他们看来，唯有翰林院名士、世家大儒、儒林正统，才有资格写出这般千古绝唱！

一个刨地种田的乡野村夫，绝无可能有这般胸襟文采，必定是偷来的、抄来的。

你踏马凭什么？

一个地里刨食的东西，也会吟诗赋词？

紧接着，柳自清马不停蹄，赶往京城各大文社、知名书院。

平日里依附奸相胡承钧的一众文人墨客，大多都是些沽名钓誉、附庸风雅之辈。

他们只会写些风花雪月、无病**的闲诗小调，卖弄辞藻，空谈风月，笔下从无家国情怀，更无铁血风骨。

《满江红》问世之后，举国传颂，人人赞叹，衬得他们平日里的诗作庸俗浅薄、不值一提，早已让这群人心底酸溜溜的，满是羡慕嫉妒。

柳自清趁机煽风点火，直言不讳地煽动众人情绪：“我大乾儒林传承百年，斯文体面不容亵渎。”

“周长安不过一介乡野粗鄙老农，无门第、无师承、无学识，凭什么作出传世雄词？分明是窃取他人心血，冒名扬名！”

“若是任由他这般欺世盗名下去，世人只会觉得我大乾儒林无人，反倒不如田间老农，这是整个儒林的奇耻大辱！”

“我等身为文人雅士，岂能坐视不理？”

这话精准戳中了这帮文人的虚荣心与狭隘心思。

他们从来不在乎事情的真相到底如何，也懒得去查证诗词的源流出处，更不愿静下心来揣摩周长安词句里的赤诚肝胆与家国大义。

心底就抱着一个极其自私又双标的念头。

我们这群饱读诗书、寒窗苦读半生的文人，都写不出这样的千古名篇，你一个没读过几天书、种地为生的乡下老头，凭什么能写出来？

既然自己做不到，那就认定别人也绝无可能做到！

不用证据，不用考究，仅凭出身、仅凭门第，就武断给周长安定下抄袭、代笔、窃取心血的罪名。

反正扣上这顶帽子，既能打压抢走风头的周长安，又能挽回儒林的所谓体面，还能借着讨伐乡野老农的名头，刷自己的声望名气，何乐而不为？

这帮文人本就心胸狭隘、嫉贤妒能，被柳自清稍稍一挑拨，立马热血上头。

全然失了文人该有的理性与公允，纷纷义愤填膺，摩拳擦掌，誓要揭穿周长安的“真面目”。

随后柳自清又折返翰林院，拉拢平日里与自己交好、同属胡承钧一党的同僚。

这些翰林院官员混迹朝堂多年，深谙趋炎附势、抱团排外之道，一方面要讨好当朝奸相胡承钧，借着这件事表忠心。

另一方面也打心底里嫉妒周长安仅凭一首词便名满天下，风头盖过一众朝堂文士。

他们更是懒得分辨是非黑白，毫不犹豫选择跟风造势，借着儒林的名义，抱团发难，打算借着这场风波，一举把周长安彻底拉下神坛，让他身败名裂。

一时间，这帮文人的无耻本性暴露无遗。

他们满口仁义道德、斯文礼法，实则心胸比针尖还窄，眼里只有门第高下、名利风头，毫无求真求实之心，更无容人之长的雅量。

明明自己提笔空洞无物，写不出半分豪情壮志，却绝不允许一个乡野老农才情盖过儒林。

明明没有半点实据佐证，却靠着凭空造谣、主观臆断，随意给人扣上抄袭盗稿、欺世盗名的大帽子。

在他们的逻辑里：真理不重要，真相不重要，只有门第规矩、文人优越感最重要。

你出身低微，就不配拥有绝世才情！

你风头盖过我，我便要联合众人构陷你、诋毁你，哪怕颠倒黑白、无中生有，也在所不惜。

不过一个时辰光景，京城之内已然风起云涌。

足足三四百名国子监学子、书院文士、文社墨客、翰林院闲散官员纷纷集结。

人人身着青布儒衫，手持书卷笔墨，个个面色愤慨，摆出一副维护斯文、匡扶正道的凛然模样，实则满心嫉妒与狭隘！

在柳自清的领头之下，浩浩荡荡列队而行，气势汹汹朝着西巷的周府进发。

队伍绵延数里，儒生云集，步履匆匆，沿途高声议论，言辞激烈，句句都指责周长安窃取文稿、欺世盗名！

把无端的揣测当成铁板钉钉的事实，把刻意的造谣当成不容辩驳的真相。

队伍所过长街，引得京城百姓纷纷驻足围观，人头攒动，议论声如同潮水一般炸开。

先前街头巷尾人人称颂周长安，敬佩他百岁高龄心怀家国，一首《满江红》荡气回肠，折服万千百姓。

可此刻见到数百文人集体发难，声势浩大，百姓们顿时满脸错愕，惊疑不定。

“怎么一下子冒出这么多秀才文人，全都朝着周老丈的府邸去了？”

“方才听路边书生议论，说那首《满江红》根本不是周老丈写的，是偷了大儒的遗作？”

“我瞧着周老丈性情耿直坦荡，敢直言怼官怼权贵，不像是做这种鸡鸣狗盗之事的人啊！”

“难说啊，人心隔肚皮！这么多读书人一起出面讨要说法，难不成真有隐情？”

“这帮文人一向清高，若没有半点端倪，怎会齐齐聚众发难？怕是这事真不简单……”

百姓们不明内里，看不清儒林背后的嫉妒与构陷，只被眼前浩大的声势带偏了思绪。

原本全民称颂、人人敬佩的热潮瞬间冷却，街头巷尾的夸赞声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满心的惊疑、揣测与议论。

无端的风波骤然掀起，紧张的氛围笼罩整座京城。

一众文人簇拥前行，很快便抵达城郊周府，将并不算阔绰的宅院院门围得水泄不通，里三层外三层，连周边巷道都挤得满满当当。

人群之中，怒斥声、质问声、呵斥声此起彼伏。

“周长安速速滚出来！交代窃取大儒文稿的始末！”

“一介乡野老农，竟敢欺世盗名，玷污文坛！”

“速速承认抄袭代笔之罪，给大乾儒林一个交代！”

人人义正词严，字字铿锵，装得一副维护斯文正气的模样，实则个个心怀鬼胎。

借着讨伐的名义，发泄自己的嫉妒与不甘，满足自己的文人虚荣与狭隘私心。

而此刻的中书省书房内，奸相胡承钧正安然端坐在座椅上，手中捧着温热的香茗，慢悠悠浅酌细品，神色淡然，眼底却藏着一抹阴鸷的算计。

下人匆匆来报，言说数百文人墨客齐聚，已经围堵了城郊周府，声势滔天。

听闻消息，胡承钧缓缓放下茶盏，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又得意的笑容，眼底满是胜券在握的阴狠与快意。

他太清楚这帮文人墨客的本性，虚荣、狭隘、嫉贤妒能、极易煽动，只需稍稍挑拨，便会不分黑白、抱团发难。

如今局面，全然在他的算计之中。

那日在周府里面，周长安嘴毒如刀，当众顶撞嘲讽自己，半点不留情面，还敢让他滚出周府，让他受尽屈辱。

如今他略施小计，借着儒林的狭隘之心，掀起这场是非风波，就是要让周长安身败名裂，被千夫所指，沦为天下人的笑柄。

周长安啊周长安，你不是嘴硬敢怼权贵吗？你不是凭着一首词作名满天下吗？

今日老夫便借儒林之手，打碎你的盛名，毁掉你的名望，让你从万人称颂的家国老叟，变成人人唾弃的盗文小人！

昔日你加诸在我身上的屈辱，今日，我定要让你百倍千倍偿还回来！

不过一乡野老叟，也配在这京城搅弄风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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