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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侯府烧物销证据


“因为说了,你会死。”

“我不怕死。”

“你父亲也不怕死,”萧景山的眼角滑下一滴泪,“他死的时候,你才六岁。你母亲死的时候,你才六岁。你的家人死的时候,你才六岁。六岁的孩子不该失去父母,不该失去家,不该一个人活在这世上。”

上官东风的眼眶酸了,但她没有哭。

“所以您要告诉我真相。”

“我不能。”

“那我只能自己去查了。”

上官东风站起来,走到门口。

“上官丫头,”萧景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小心百花。”

她转过身。

“什么意思?!”

“百花这孩子,心思太重。他做的事,有些连我都不知道,”萧景山咳嗽了几声,“他是好人,但他的好人心太重了,重到有时候会做错事。”

上官东风走出院子,站在阳光下。

她深吸了一口气。

周福的账册在孙师傅那里一本一本地修复,真相在一点一点地浮现。

但她每次揭开一层面纱,看到的不是清晰的真相,而是更厚的面纱。

周福背叛了萧景山,萧玉背叛了侯府,仇福和阿罗憾背叛了良知。

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理由,每一个人都觉得自己别无选择。

但选择永远都有。

周福可以选择不背叛萧景山,萧玉可以选择不替暗月做事,仇福可以选择不杀人,阿罗憾可以选择不留下来搬那些带血的箱子。

他们选了最坏的那条路,然后在这条路上越走越远,直到回不了头。

上官东风站在阳光下,风吹过来,把她的衣袍吹得猎猎作响。

她不会选那条路。

不管前路多难,她都要走正道。

上官东风回到书房,把周福的账册摊在桌上,一页一页地翻。

从元和元年到元和元年底,只有一年的记录。

因为周福元和元年年底就死了,他的账册只记到了元和元年。

这一点她在孙师傅那里确认过了。

修好的几本账册,时间跨度全部集中在元和元年。

周福没有机会记录元和元年之后的事,他在元和元年年底就消失了。

她把所有提到“萧玉”的记录圈出来。

元和元年,萧玉第一次出现在账册里。

那一年他实岁九岁,虚岁十岁。

账册上的记录写着:收萧玉送暗月货,胭脂五十盒,付银二百两。

一个十岁的孩子,从哪里弄来五十盒胭脂?

不是他生产的,不是他买的,是别人通过他的手转出去的。

萧玉是这条链上的一环,负责把货物从暗月送到周福手里。

十岁的孩子,做起了中间商。

账册上还有别的记录。

萧玉送信到赵家,萧玉画路线图,萧玉从周福手里领银子。

每一笔都清清楚楚,每一笔都有萧玉的签字画押。

十岁的孩子,一笔一划地写下自己的名字,工工整整,认认真真,像是在完成先生布置的功课。

他不知道这些签字意味着什么,不知道这些纸会变成他杀人的证据。

阿罗憾在牢房里说的话,和账册上的记录对上了。

萧玉十一岁的时候来找他,说话做事跟个小大人一样。

阿罗憾没有记错,萧玉元和二年虚岁确实十一岁。

元和元年实岁九岁,虚岁十岁,元和二年虚岁十一岁,两年时间,萧玉从一个送信画图的孩子,变成了独立对接胡商的少年。

上官东风把所有提到“萧玉”的记录都抄在一张新纸上,按年份排列。

十岁送胭脂、送信、画图。

十一岁对接阿罗憾、经手货物。

萧玉从周福手里领任务、领银子。

周福是暗月在侯府的代理人,萧玉是他的下线。

但周福不是幕后的人。

他只是暗月的一颗棋子,和萧玉一样,被人利用。

操控他的人,是仇福。

因为账册上每一笔暗月的货,源头都写着同一个名字——仇福。

仇福从暗月拿到货,交给周福,周福交给萧玉,萧玉交给阿罗憾。

一条完整的链,仇福在最上面,阿罗憾在最下面。

她放下笔,揉了揉发酸的眼睛。

书房里已经黑了,她没有点灯。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上画出一块白色的方框。

她坐在黑暗中,听着窗外的虫鸣声,脑子里还在转着那些名字和数字。

周福死了十二年,萧玉死了,阿罗憾在牢里,仇福还在春风阁。

四个人,两个死了,一个在牢里,一个在逍遥法外。

她离真相近了,但离正义还远。

门外传来敲门声,是青萝。

“夫人,郎君请您去前厅用晚膳。”

“我不饿。”

“郎君说您一整天没吃东西了,再不吃身子会垮的。”

上官东风站起来,推开门。

青萝提着灯笼站在门口,灯笼的光照在她脸上,映出深深的黑眼圈。

“您又一整天没睡了。”青萝的声音里带着心疼。

“睡不着。”

“郎君说,您要是不去前厅,他就把饭菜端到书房来。”

上官东风叹了口气,跟着青萝去了前厅。

前厅里点着好几盏灯,照得亮堂堂的。

萧百花坐在桌前,面前的碗筷摆了两副。

他的左臂还缠着白布,但换过药了,白布是新的,没有血迹。

桌上摆着四菜一汤,一碗米饭,一碗粥,还有一碟胡饼。

“上官,坐下吃饭。”萧百花对她道。

上官东风坐下来,端起粥碗。

粥是小米熬的,加了红枣和桂圆,和昨天早上的味道一样。

她喝了几口,胃里暖了,但脑子还在转。

“萧百花。”

“嗯。”

“周福的账册只记到了元和元年,元和二年他已经不在了。账册上没有安家费的记录。”

萧百花放下筷子,道:“周福是元和元年失踪的,今年是元和十二年,他死了十二年。安家费的事,是萧玉自己做的决定。他怕周福的姐姐闹事,所以用钱堵她的嘴。”

“周福的姐姐是什么时候来找人的?”

“元和十年。周福失踪了八年之后,她才来侯府找人。她来了三次,第一次是元和十年春天,第二次是元和十年秋天,第三次是元和十一年,带了几个亲戚一起来。我父亲让人把她请走了,后来萧玉开始给她送钱,她就不来了。”

“所以安家费是萧玉自己送的,不是暗月让送的。他怕周福的姐姐闹事,把暗月的事捅出去。”

“对。”

“周福失踪的那天晚上,萧玉在哪里?”

萧百花沉默了片刻,道:“在侯府。门房看到他往后院的方向走了。后院有后门,通外面的巷子。”

“他出去了?”

“门房说,他出去了一趟,不到半个时辰就回来了。回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一句话没说就回了自己的房间。”

上官东风在脑子里重建了那个场景。

元和二年,萧玉虚岁十一岁。

夜晚,他独自一人从侯府后门出去,在巷子里见了某个人。

半个时辰后回来,脸色苍白,一言不发。

第二天,周福失踪的消息传开了。

周福的尸体一直没有找到,直到今天。

“萧玉见的那个人,很可能就是杀周福的凶手。”

“我也这么认为,”萧百花接话,“但萧玉已经死了,那个人是谁,没人知道。”

“周福知道。他在账册里写了,但那一页被撕掉了。”

“你找到那一页了?”

“没有。周福把那一页藏在某个地方,你父亲找过,没找到。”

上官东风放下粥碗,站起来。

“我要再去一趟周福的房间。”

“周福的房间早就没了,”萧百花道,“他失踪之后,我父亲让人把他的东西都清理了,房间改成了库房,什么都没有留下。”

“那他的遗物呢?”

“烧了,我父亲亲手烧的。”

上官东风攥紧了拳头。

所有的线索都断了。

周福的账册在水里泡了十二年,字迹模糊。

关键的那一页被撕掉了,藏在未知的地方。

知道真相的人,周福死了,萧玉死了,萧景山不肯说。

“萧百花,你父亲烧周福的遗物,烧了什么东西?”

“不知道。他一个人在院子里烧的,不让任何人靠近。”

“烧了多久?”

“烧了一个下午。火光冲天,院子里全是烟味。”

一个下午。

能烧掉很多东西。

账册、信件、衣物,周福二十年人生在侯府积攒的所有东西。

萧景山烧得干干净净,一样不留。

“你父亲在销毁证据。”

“也许吧,”萧百花的声音很低,“也许他是在保护什么人。”

“保护谁?”

“不知道。”

上官东风沉默了很长时间。

“萧百花,我想见你父亲。”

“他身体不好,今天已经睡了。”

“明天,明天一早。”

萧百花点了点头:“好。明天一早,我陪你去。”

夜深了,侯府里静悄悄的。

上官东风回到新房,躺在榻上,眼睛闭着,但脑子还在转。

周福元和元年失踪,那一年萧玉九岁,虚岁十岁。

十岁的萧玉,已经替暗月做了一年的事。

从十岁开始,一个孩子,一步一步被拖进深渊,再也爬不出来。

她想起阿罗憾说的话。

萧玉十一岁的时候来找他,说话做事跟个小大人一样。

那不是早熟,那是被逼出来的。

一个十一岁的孩子,本该在父母的庇护下无忧无虑地长大,但萧玉没有。

他在替暗月做事,在跟胡商谈生意,在经手成百上千两银子的货物。

是谁把萧玉推进这条路的?

是周福?

是仇福?

还是萧景山自己?

上官东风睁开眼睛,盯着头顶的帐子。

帐子是红色的,是成亲那天挂上去的,上面绣着鸳鸯和荷花。

喜气洋洋的图案,和她此刻的心情完全不搭。

“夫人,您睡了吗?”青萝的声音从外间传来。

“没有。”

“奴婢给您点一盏安神香吧。”

“不用。我不怕睡不着,怕睡着了做梦。”

青萝沉默了。

“青萝。”

“奴婢在。”

“你跟了萧百花多久了?”

“三年了。郎君对奴婢很好,从来不骂不打,月钱也比别家给得多。”

“你觉得萧百花是个什么样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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