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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古塔埋骨起新案


马车在土地庙前停下的时候,庙门是开着的。

上官楼冲进去,里面没有人。

神像前的长明灯已经灭了。

供桌上放着一封信。

她拆开信,里面只有一行字——

“楼儿,你长大了,我很欣慰,但你不该来查这个案子,回去吧,忘了今天的一切。”

没有落款。

但信纸上有一滴泪痕,还没有完全干透。

上官楼把信纸折好,放进袖中。

“她走了。”萧烟站在庙门口。

“她还会再出现的,因为她要保护我,六年前她没能保护好我父亲,六年后她想保护我。”

“她是——”

“我不知道她是谁,”上官楼转过头,看着萧烟,“但我会查出来的。”

晨光彻底照亮了土地庙。

新的一天开始了。

百花楼血案结案后的第三天,上官楼接到了六处的正式任命文书。

文书是大理寺与六处联署的,措辞官方而冷淡——“兹聘任上官楼为六处客卿,专司验尸勘验之事,秩比从七品。”落款处盖着两枚朱红的印章,一枚是大理寺的正印,一枚是六处的密印。

萧烟把文书递给她的时候,顺便递过来一块新的令牌。

令牌比之前那块小了一圈,但铸造更精,背面刻着她的名字。

“客卿不用坐班,有案子的时候我会让人去接你,”萧烟说,“月俸十五贯,年底有花红。”

“我不要钱。”

“六处没有白干活的规定。”

上官楼把令牌收好,没有再说。

百花楼血案虽然结了,但案卷里有一页被萧烟抽走了——那页写着“灯下观剑,霜刃未试”的诗集残页。

他没有解释为什么抽走,上官楼也没有问。

她不是不想知道,而是知道问了也白问。

萧烟这个人,该说的会说,不该说的一个字都不会漏。

这三天她也没有闲着。

她把父亲留下的那本手札从头到尾抄了一份,原文锁进了上官家旧宅的地窖里。

手札里提到的十三个人名单,她用暗语重新编了一份,藏在只有她自己知道的地方。

她还在等——等孙仲景说的那个“苏娘子”再次出现,等她来告诉她,六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但苏娘子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红袖招的铺子关了门,伙计说苏娘子出远门了,归期不定。

街坊邻居没人知道她去了哪里,甚至连她长什么样都描述不清楚——有人说她高挑,有人说她矮小;有人说她肤白,有人说她面黄。

上官楼问了一圈,得出了一个结论:苏娘子出现在人前的时候,很可能一直戴着人皮面具。

一个会易容术的女人。

一个认识她父亲、知道她小名、左腿有伤的女人。

一个在百花楼血案中,用孙仲景的血写了墙上“冤”字的幕后黑手。

这个人到底是谁?

她没有答案,但她知道答案迟早会来。

第四天的清晨,阿九来敲上官家的门。

“上官姑娘,有案子了。”

上官楼正在院子里煎药。

药罐子搁在红泥小火炉上,咕嘟咕嘟地冒着白汽,院子里弥漫着一股苦涩的药香。

她放下手里的蒲扇,把药汁滤进碗里,一口气喝完,苦得皱了皱眉,然后才起身换衣裳。

“什么案子?”

“城南荒废的佛塔,修缮的工匠挖出了十七具白骨。”

上官楼的手顿了一下。

十七具。

不是一具两具,是十七具。

马车在长安城南的官道上走了大约半个时辰,拐进了一条黄土小路。

小路两边的田地已经荒了,长满了齐腰高的枯草。

路的尽头是一座破败的佛塔,塔身用青砖砌成,原本有七层,如今塌了两层,剩下的五层也歪歪斜斜的,像是随时要倒。

塔前的空地上已经站满了人。

大理寺的人先到了一步,正在撒石灰线。

裴玉站在最前面,一身青色官袍在灰蒙蒙的天色下显得格外扎眼。

他看见萧烟的马车,脸色不太好看,但也没有说什么——百花楼的案子虽然最后结了,但六处抢了大理寺的风头这件事,裴玉显然还没翻篇。

萧烟下了车,看了一眼现场,回头对上官楼伸手。

上官楼没有接他的手,自己跳下了马车。

她今天穿了一身素色的窄袖胡服,头发全部束在头顶,用一根木簪固定,脚上是一双薄底快靴。

这是她查案时的行头,比那些宽袍大袖的衣裙利索得多。

萧烟收回手,面不改色地往前走。

裴玉迎上来,公事公办地递过来一份文书。

“今天一早,工匠来修缮佛塔,挖地基的时候挖到了。”

“挖到了多少?”

“目前挖出了十七具。工匠说下面可能还有,没敢再挖,等你们来了再说。”

萧烟接过文书翻了翻,走到挖掘点。

挖掘点在佛塔的基座旁边,是一个已经挖开了大半的深坑,坑深约莫五尺,坑底白花花的一片——全是骨头。

上官楼蹲在坑边,目光扫过坑底的骨骼分布。

第一眼看的是数量。

十七具,但骨骼的堆叠方式不是胡乱扔进去的,而是一层一层码放整齐的。

最下面一层年代最久,骨骼表面已经发黄发黑,骨质酥松,轻轻一碰就会碎。

中间一层年代稍近,骨骼表面是灰白色的,骨质相对坚硬。

最上面一层年代最近,骨骼表面还带着淡淡的油脂光泽,有些骨头上甚至还附着干枯的筋膜残片。

上官楼道:“不是一次性埋的,分了三次,至少间隔了五到十年。”

裴玉走过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你确定?”

上官楼没有抬头看他,手指指向坑底不同层次的骨骼:“最下面一层,骨骼表面的土壤沉积层厚度是上面那层的两倍,说明埋的时间更长。中间那层的骨骼断面有新茬,是被翻动过的——有人在中层埋尸的时候,翻动了下层的骨头。最上面一层没有翻动痕迹,说明是最晚埋的,埋的时候下两层已经压实了。”

裴玉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反驳。

萧烟蹲下来,仔细观察最上面那具骨骼。

骨骼保存得相对完整,能看出是一具成年女性的骨架,身高大约五尺出头,盆骨宽而浅,耻骨联合处的形态特征非常明显。

“女性,”上官楼也注意到了,“年纪大约二十五到三十岁。”

她伸手拿起一根股骨,在手里转了一圈,放在一块白布上,又从袖中取出她的银质探针,沿着骨骼表面的纹路轻轻刮了一下。

刮下来的骨屑在指尖碾碎,她放到鼻子底下嗅了嗅。

“死亡时间不超过三个月。”她说。

裴玉的眉头皱了起来:“三个月前埋的尸体,怎么只剩下骨头了?”

“因为不是自然腐烂的。”

上官楼把那根股骨翻过来,指着骨面上一处不正常的白斑。

白斑的面积约莫铜钱大小,骨质的纹理在这里变得模糊不清,周围有一圈暗红色的浸染痕迹。

“这是被强酸腐蚀过的痕迹。凶手在埋尸之前,用某种强酸处理过尸体,加速了腐烂过程。三个月的时间,加上强酸的腐蚀,软组织完全分解,只剩骨头。”

“什么样的酸?”

“不确定,需要进一步检验。但从腐蚀的程度来看,很可能是硝镪水或者以***为主配制的腐蚀液,”上官楼把股骨放回原处,“但有一件事我可以确定——这个人不是自然死亡。”

“怎么看出来的?”

“你看她的颈椎。”

上官楼指向最上面那具骨骼的颈部位置。

颈椎的第二节和第三节之间,有一个不自然的错位。

正常的椎体之间应该是紧密贴合、排列整齐的,但这具骨骼的第二节颈椎明显向前移位了,第三节颈椎向后错开,形成了一个角度。

“缢死。”萧烟说出了判断。

“对。”

上官楼点头。

“被勒死或者吊死之后,颈部肌肉松弛,椎体受到牵引力的作用会产生错位。这种错位的角度和方向,能反映出施力的方向。”

她用探针比划了一下错位的角度。

“力的方向是从左后方斜向右前方。这说明凶手是从死者的左后方用绳索勒住她的脖子,用力向右前方拉,导致颈椎错位。这是一个惯用右手的凶手,而且力气不小。”

裴玉在旁边听完,沉默了片刻,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你从哪里学的这些?”

上官楼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转向萧烟:“下面还有没有更可疑的发现?”

萧烟知道她不想回答,也就不再追问。

他跳下坑底,蹲在最下面那层骨骼旁边,用一把小刷子轻轻刷去骨骼表面的浮土。

骨骼露出来之后,他的动作停了。

这层骨骼的摆放方式明显不一样。

上面的两层骨骼是散乱堆叠的,但这层骨骼是一具一具并排摆好的,头朝东,脚朝西,排列得整整齐齐。

每一具骨骼的双手都被摆放在身体两侧,姿态规整,像是在举行某种葬仪。

“这不是埋尸,”萧烟的声音沉了下来,“这是下葬,有人在认真地为这些人下葬,只是没有立墓碑。”

“那上面的两层呢?”

“上面的两层不是同一个人埋的,”上官楼说,“最下面一层是最早埋的,下葬的人对死者有敬意,所以摆放得整整齐齐。中间那层是后来的人埋的,翻动了下层的骨骼,说明他不知道或者不在乎下面还有别人。最上面那层是最后一个人埋的,用酸处理过尸体,说明他想毁尸灭迹。”

“三个不同的人,在不同的时间,用同一座佛塔埋尸。”

“对。”

萧烟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对裴玉说:“裴少卿,这个案子六处接了。”

裴玉的脸色变了变,但这一次他没有争辩。

十七具白骨,三层不同年代的埋藏,还涉及强酸处理尸体的手段——这种案子不是大理寺能单独处理的。

“行。”裴玉转身对身后的人挥了挥手,“大理寺撤出,把现场所有物证移交给六处。”

大理寺的人鱼贯而出。

现场安静下来,只剩下萧烟带来的人和几个工匠。

老赵蹲在坑边,开始一层一层地清理骨骼。

他的手法很专业,先用软毛刷扫去浮土,再用小铲子一点点剥离骨骼周围的泥土,每取出一根骨头都在纸上画好位置图,编上号,然后才放进铺了棉花的木箱里。

阿九负责记录,每一个步骤都写得很详细。

上官楼没有参与清理,她蹲在塔基旁边,观察佛塔本身。

佛塔的塔身是青砖砌成的,砖缝之间填的是白灰浆。

塔基部分有一块砖的颜色比周围的深一些,像是被什么东西浸透过。

她用探针撬开那块砖。

砖的背面有一层暗红色的物质,已经干了,但在潮湿的泥土中保存得相对完好。

她刮了一点下来,放在鼻尖嗅了嗅。

不是血。

是漆。

朱红色的漆。

“这座佛塔以前可能不是佛塔。”她说。

萧烟走过来:“那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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