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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杂役院的老瘸子


自打捡了那本《尘泥引气诀》,林微的日子就像黑夜里点了盏油灯,再苦再累,心里也亮着个盼头。

每天卯时起来干活,劈柴挑水、洗道袍倒垃圾,不管张管事怎么刁难,他都闷头扛着,连眉头都不皱一下。同屋的老周都纳闷,说这小子挨了顿打,怎么反而像打了鸡血似的,以前干完活就瘫着,现在倒好,天天跟有使不完的劲似的。

只有林微自己知道,他心里揣着个天大的秘密。

每天等杂役院的灯全灭了,所有人都睡死过去,他就偷偷溜到柴房最里面的角落,用干柴把自己围起来,掏出怀里那本用油布裹得严严实实的残卷,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一个字一个字地啃,一遍一遍地试着引气。

可这事儿,比他劈五十担湿柴难多了。

宗门里的引气法门,他偷偷听外门弟子聊过,说要“守元归一,去芜存菁”,只吸跟自己灵根匹配的灵气,越纯越好。可《尘泥引气诀》偏反着来,开篇就说要“海纳百川,尘泥尽纳”,管你金木水火土,什么属性的灵气都往身体里拽,先收进来,再慢慢融成一团。

林微照着法子试,头一晚就差点把自己搞废了。

他闭着眼,按着功法里说的吐纳法子,拼命往身体里吸灵气。别说,还真有丝丝缕缕的凉气顺着鼻子往身体里钻,可刚进经脉,就乱了套了——金气锐得像刀子,火气烫得像烧红的针,水气又冰得刺骨,几股灵气在经脉里撞来撞去,疼得他浑身的汗瞬间就冒出来了,牙都快咬碎了,愣是没把半分灵气引到丹田里。

等他缓过劲来,浑身都被冷汗浸透了,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似的,经脉里一阵阵抽着疼,连抬手的力气都没了。

他没放弃。第二天晚上接着试,结果还是一样,灵气像一群没头的苍蝇,在经脉里乱冲乱撞,除了一身疼,半点进展都没有。

就这么熬了快十天,他不仅没摸到引气入体的门槛,反而把自己弄得浑身是伤,晚上练完,白天干活的时候,胳膊腿都在打颤,好几次挑水都差点摔了。

张管事见他状态不对,更是变着法地折腾他。

这天一早,张管事就堵在杂役院门口,指着院子里堆着的十几个粪桶,三角眼斜着扫到林微身上:“你,今天别劈柴了,把这些粪桶挑到后山药圃去,给灵田施肥。日落之前挑不完,今晚就别吃饭了。”

这话一出,周围的杂役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后山药圃是内门丹房的地盘,种的都是炼丹用的灵草,施肥用的都是专门沤的肥,那味道,隔着半里地都能熏得人头晕,挑一趟来回就得小半个时辰,十几个大粪桶,一天挑完,半条命都得去了。更别说药圃附近全是内门弟子和丹师,谁见了挑粪的杂役,都得翻个白眼骂两句,是杂役院最没人愿意干的活。

林微攥了攥拳头,没吭声,闷声应了句“是”,弯腰挑起了两个沉甸甸的粪桶。

他没得选。

腊月的风刮得正狠,粪桶里的秽物晃来晃去,溅在他的棉袄上,那味道直往鼻子里钻,熏得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路上遇到外门弟子,都捂着鼻子躲得远远的,像躲瘟疫一样,还有人捡起石子往他身上扔,笑着骂“臭要饭的”“挑粪的杂碎”。

林微低着头,咬着牙,一步一步往前走,假装没听见,没看见。

他心里憋着股劲,等他引气入体了,等他能修仙了,这些账,他一笔一笔都要算回来。

挑到第三趟的时候,出事了。

他刚拐过药圃的路口,迎面冲过来几个穿月白道袍的外门弟子,跑在最前面的那个没看路,一头撞在了林微的担子上。粪桶猛地一晃,半桶粪水直接泼了出去,溅了那弟子一身的道袍。

那弟子瞬间就炸了,低头看了看自己满是秽物的新道袍,眼睛都红了,抬手就给了林微一个耳光,骂道:“你他妈瞎了眼了?!敢脏了小爷的道袍?我看你是活腻了!”

这一巴掌打得极重,林微的脸瞬间就肿了起来,嘴角渗出血来,耳朵里嗡嗡作响。他踉跄着后退了两步,稳住了担子,低着头,咬着牙说:“对不起,师兄,我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的就完了?”那弟子不依不饶,抬脚就往他肚子上踹,“这道袍是我爹花了三块灵石给我买的!你个挑粪的杂碎,赔得起吗?今天我非打断你的腿不可!”

周围几个弟子也围了上来,一个个摩拳擦掌,眼神里满是戏谑,根本没把一个杂役的死活放在心上。

林微攥紧了扁担,后背绷得紧紧的。他知道,今天这顿打,怕是躲不过去了。可他要是还手,只会死得更惨,轻则被打断腿扔下山,重则直接被打死,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

就在那弟子的脚快要踹到他肚子上的时候,旁边突然传来一个沙哑的、慢悠悠的声音。

“这位师兄,手下留情。”

林微愣了一下,转头看去。

路边的树底下,蹲着个瘸腿的老头,手里拿着个破扫帚,正在扫路上的落叶。老头看着得有六十多岁了,头发胡子全白了,乱糟糟地粘在一起,脸上全是褶子,像风干的橘子皮,一条腿瘸着,裤管空荡荡地晃着,身边靠着个磨得发亮的木拐杖。

是杂役院的老瘸子。

林微见过他。平时就在杂役院扫扫地,倒倒垃圾,话极少,总是缩在角落里,没人在意他,连刚进院的小杂役都能使唤他两句。听说他在杂役院待了十几年了,没人知道他叫什么,也没人知道他以前是干什么的,都只管叫他老瘸子。

那打人的弟子被打断了动作,转头瞪着老瘸子,骂道:“老不死的东西,也敢管小爷的事?想连你一起打是吧?”

老瘸子慢慢拄着拐杖站起来,弓着背,咳嗽了两声,声音还是慢悠悠的,没半点火气:“不敢。就是这粪肥,是丹房的李长老特意交代,今天必须给灵田施上的。要是耽误了施肥,灵草出了问题,李长老问起来,怕是不好交代。”

这话一出,那弟子的脸色瞬间就变了。

李长老是丹房的管事长老,出了名的脾气爆,最在意他那些灵草,要是真因为这事耽误了施肥,怪罪下来,他十个脑袋都不够掉的。

他咬了咬牙,狠狠瞪了林微一眼,啐了一口:“算你小子走运!今天先饶了你!下次再敢脏了小爷的衣服,我非扒了你的皮不可!”

说完,带着几个弟子骂骂咧咧地走了。

林微松了口气,后背的冷汗都把棉袄浸透了。他转过身,对着老瘸子深深鞠了一躬,声音哑得厉害:“谢谢您,老人家。刚才要不是您,我今天……”

“谢什么。”老瘸子摆了摆手,弯腰继续扫地上的落叶,头都没抬,声音沙哑得像磨过砂纸,“都是混口饭吃,别给杂役院惹事就行。”

说完,他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往前走了,背影佝偻着,像个被风吹弯了的枯树枝,很快就消失在了路的尽头。

林微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愣了好半天。

他在杂役院待了快两个月,从来没跟老瘸子说过话,甚至都没正眼看过他几次。所有人都觉得他就是个半截身子入土的老废物,可刚才那几句话,不软不硬,偏偏就把那几个嚣张的外门弟子给镇住了。

这老头,好像没看起来那么简单。

可他也没多想,挑着粪桶,继续往药圃走。今天的活还没干完,要是日落之前挑不完,今晚又得饿肚子。

等他挑完所有的粪桶,回到杂役院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他累得浑身像散了架一样,随便啃了两口冷窝头,就缩到了柴房里,想趁着没人,再试试那本引气诀。

可今天挨了一巴掌,又挑了一天的粪,身子虚得厉害,刚按着功法吐纳了没一会儿,那几股灵气又在经脉里乱撞起来,这次比以往都狠,直接撞得他岔了气,胸口像被大锤砸了一下,疼得他蜷缩在柴堆里,浑身冒冷汗,连气都喘不上来。

就在他疼得快要晕过去的时候,柴房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林微心里一紧,以为是张管事来了,赶紧想把怀里的残卷藏起来,可疼得根本动不了。

月光从门口照进来,一个佝偻的身影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走了进来,手里还拎着个半袋的垃圾,看样子是来倒柴房后面的垃圾坑的。

是老瘸子。

老瘸子看到缩在柴堆里的林微,愣了一下,浑浊的眼睛扫过他惨白的脸,又扫过他紧紧捂着的胸口,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他没说话,拄着拐杖,慢慢走到林微跟前,蹲了下来,伸手在林微的胳膊上搭了一下。

林微浑身一僵,想躲,可根本动不了。

就这一下,老瘸子的脸色就变了,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又沉了下去,压低了声音,开口问:“你练了《尘泥引气诀》?”

林微的脑子“嗡”的一声,像被雷劈了一样,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他怎么知道?!

这本功法是他从垃圾堆里捡的,除了他,没人知道,连他自己都练得一知半解,这老瘸子怎么一眼就看出来了?

老瘸子看着他震惊的样子,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声音压得更低了:“傻小子,尘泥之道,先纳后融,你光往身体里拽灵气,不懂得以意御气,以尘泥之意裹住它们,它们不堵你的经脉才怪。再这么练下去,不出三天,你就得经脉尽断,变成个废人。”

这话,正好戳中了林微这些天最头疼的问题。

他一直搞不懂,为什么灵气总是在经脉里乱撞,融不到一起,老瘸子一句话,就把窗户纸给捅破了。

林微看着老瘸子,眼睛瞬间就红了,也顾不上疼了,挣扎着坐起来,对着老瘸子就磕了个头,声音抖得厉害:“老人家,您……您知道这本功法?求您教教我!我……我不想一辈子当杂役,不想一辈子被人踩在脚下!”

老瘸子看着他,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了一丝说不清的光,有感慨,有唏嘘,还有点藏得很深的疼。

他沉默了好半天,才慢慢开口,声音沙哑,却字字清晰:“这本功法,是我扔的。”

林微猛地抬起头,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做梦都没想到,这本从垃圾堆里捡来的、被所有人当成废纸的残卷,竟然是老瘸子扔的。

老瘸子看着他震惊的样子,苦笑了一声,伸手摸了摸自己那条空荡荡的瘸腿,眼神飘向了远处云雾缭绕的内门山峰,像是想起了很多年前的事。

“小子,你知道吗?十年前,也有人跟我说过一模一样的话。”

月光透过柴房的窗户,洒在老瘸子满是褶子的脸上,照亮了他眼底藏了十几年的戾气与不甘。

林微屏住了呼吸,他知道,自己即将触碰到一个藏了十几年的秘密。而这个秘密,将会彻底改变他的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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