附加赛在周四下午，同一个报告厅，但人少了一半

不是不重视——是大部分人觉得“附加赛嘛，就是走个形式，前四名实力差距明显，第四名大概率出局”

韩梓灵不在乎人多人少

她在乎的是，今天站在台上的这十五分钟，她要让所有人记住她

不是记住她的项目，是记住她这个人

比赛顺序按校赛排名倒序

她是第四个出场的——最后一个

前三个项目讲完，评委的表情都差不多：礼貌性点头，礼貌性鼓掌，礼貌性问问题

没有人激动，没有人抬头，没有人放下手中的笔

第四个，韩梓灵

她走上台的时候，手里没有翻页笔，没有演讲稿，只有一杯水

一杯温水

顾深的保温杯

她站在舞台中央，灯光打在她身上

她看着台下的评委——五个中年人，有男有女，有的在看手机，有的在翻评分表，只有一个抬着头看她

她把保温杯放在讲台上，拧开盖子，热气冒出来

“各位评委老师好，我叫韩梓灵

”

她的声音不大，但麦克风把每一个字都送到了报告厅的每个角落

“今天我不打算讲数据

因为数据都在PPT里，你们可以自己看

”

她按下翻页笔，PPT跳到第一页——不是市场分析，不是商业模式，是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一箱书，歪歪扭扭地堆在宿舍角落，最上面那本封面上写着“高等数学（上）”，旁边是一个手写的标签：“求带走，价格你定

”

“这是我们团队林晚棠同学大一上学期的教材，”韩梓灵说，“这箱书从开学第一天堆到期末，最后以每本两块钱的价格卖给了收废品的大爷

两块钱

一本原价四十八的教材，最后的归宿是废品站

”

台下有人放下了手机

“这个场景，你们可能觉得熟悉

因为你们的学生时代，也经历过同样的事

买书贵，卖书难，扔掉可惜，留着占地方

这不是一个人的问题，是三百七十万大学生共同的问题

”

她按下翻页笔，PPT切换到下一张——一张截图

是那个匿名评论的截图

“听说这个项目的创意不是原创的，是抄的别的学校的

”

“这张截图，是我在院系赛初赛前收到的

”她的声音很平，没有愤怒，没有委屈，就是在陈述事实

“这条评论是匿名发的

但我知道是谁发的

不是猜的，是知道的

”

报告厅里安静得能听到空调的嗡嗡声

“那一刻我在吃早饭

包子，猪肉大葱的，刚咬了一口

”她顿了一下，“然后我就不想吃了

”

台下有人轻轻笑了一下

不是嘲笑，是那种“我懂”的笑

“不是因为包子不好吃

是因为我发现，我以为和我并肩走的人，其实站在我背后

”

她按下翻页笔，PPT切换到下一张——一张空白的页面，中间只有一行字：

“我们用了十四天，从零做到了这个

”

然后她现场打开了产品Demo

不是录屏，不是截图，是实时的、正在运行的、活的产品

她用手机登录，发布了一条商品——“《创业基础》教材，全新，原价32，卖10块

”她切换成另一个测试账号，留言：“请问书还在吗？”她切回来，回复：“在的，面交可以吗？”她切回去：“可以，图书馆门口，今天下午五点

”

整个过程不到一分钟，流畅得像在用成熟的产品

“这是我们的信用分体系，”她切换到后台页面，输入一个测试学号，页面跳出了一个数字：78分

下面是一行小字：“基础分60  +  实名认证10  +  交易完成2次每次2分  +  无投诉记录  =  78分

超过本校80%的用户

”

“这不是PPT动画

这是我们的技术负责人用两天时间写出来的实时演示系统

”她看了一眼台下的顾深，“他说‘两天能写完’，我以为他在吹牛

”

台下有人笑了

“他没有

”

她按下翻页笔，PPT切换到最后一页——不是“谢谢大家”，不是“Q&A”，是一段录音的播放界面

她点了一下播放键

一个女生的声音从音响里传出来，有点紧张，语速很快：“呃，我就是觉得，每次卖二手都好麻烦啊，挂闲鱼吧，又怕遇到骗子，发朋友圈吧，又觉得不好意思，就……就堆在那里，堆了一个学期

”

换了一个男生的声音，更年轻，带着点口音：“我买过二手教材，在QQ群里买的，那个人收了我十五块钱，然后拉黑我了

十五块钱不多，但我就觉得……很生气，不是气钱，是气怎么会有这种人

”

又换了一个女生的声音，这次很清楚，像在念稿子：“如果有一个平台，能让我放心地买、放心地卖，我愿意用

哪怕收一点手续费也行

因为时间也是钱，省心也是钱

”

录音结束

全场安静了三秒

然后那个从头到尾没抬过头的评委，第一个抬起了头

他摘下眼镜擦了擦，又重新戴上，看着韩梓灵，说了一句所有人都听到的话：“你们这个项目，学生做的？”

“是的，”韩梓灵说，“大一学生

”

他点了点头，在评分表上写了很长一段话

接下来的问答环节，和初赛完全不一样

没有人问“你们的商业模式是什么”“你们的护城河是什么”“你们和大公司比有什么优势”

评委问的是：“你们怎么想到信用分这个点子的？”“你们团队是怎么组成的？”“你们遇到最大的困难是什么？”

不是审问

是好奇

不是怀疑

是想知道更多

韩梓灵一个一个回答，不急不慢

她不知道自己的回答好不好，但她知道她说的是真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最后，那个摘下眼镜的评委又问了一个问题

“你刚才说，你知道那条匿名评论是谁发的

你能告诉我，那个人是谁吗？”

韩梓灵看着他的眼睛

“能，”她说，“但我不会说

”

“为什么？”

“因为我知道她是谁，就够了

说出来，对比赛没有任何意义

”

评委看了她三秒，然后笑了

不是那种“你答得很好”的职业微笑，是那种“你这个小孩有点意思”的、真心的笑

“好，”他说，“我的问题问完了

”

韩梓灵走下台的时候，腿又在发抖

她靠着后台的墙，深呼吸了三次

顾深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她旁边，手里拿着保温杯——那个她刚才放在讲台上的保温杯

“你忘了拿

”他说

“我故意的，”韩梓灵说，“放在那里，显得我很从容

”

“你刚才手抖了

”

“你看出来了？”

“嗯

第三分钟的时候，你扶了一下讲台

”

韩梓灵愣了一下：“你连这个都数？”

“没数，”他说，“只是看到了

”

她把保温杯接过来，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水

还是温的

“顾深

”

“嗯

”

“你今天在台下，什么感觉？”

他想了想

“觉得你很勇敢

”

韩梓灵握着保温杯，手指慢慢收紧

勇敢

她前世从来没有被人用这个词形容过

她是“听话的”“懂事的”“不惹事的”，从来不是“勇敢的”

“谢谢

”她说

“不客气

”

成绩在半小时后公布

报告厅里的人越聚越多，大部分是来看结果的

韩梓灵坐在第三排，旁边是林晚棠、周明、顾深

林晚棠紧张得一直在掐自己的虎口，周明推了十七次眼镜，顾深在写代码——他什么时候都在写代码

主持人上台

“院系赛附加赛结果——”

韩梓灵的心跳开始加速

“第一名，‘淘校园’，韩梓灵团队

总分89.7

”

报告厅里安静了一秒

然后林晚棠第一个尖叫出来

她猛地站起来，椅子“哐当”一声倒在地上，她不管，一把抱住韩梓灵，抱得很紧，勒得韩梓灵差点喘不过气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啊啊啊啊啊！”

周明坐在位置上，推了推眼镜，嘴角弯了一个很小的弧度

韩梓灵注意到他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两下——那不是紧张，是放松

她转头看顾深

他合上了电脑

他在看她

他没有笑，但他的眼睛里有一种很亮的光，像水面反射的月光

“赢了

”他说

“赢了

”她说

她忽然想哭

不是难过

是那种“终于”的感觉

终于做对了一件事

终于被看见了

终于不是小透明了

她没哭

她忍住了

因为她知道，这只是开始

不是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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