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4章  奥地利大革命

    美泉宫广场前，阿多诺的前胸顶著一个陌生人的脊梁，后背则是一个少年瘦削的肩膀。

    这周围聚集了近两万人—这数字是皇宫门前的几名军官在交谈时说的。

    这让阿多诺感觉自己充满了力量，那是一种能够让他敢于挑战命运的力量。

    周围的人们像是喊累了，纷纷沉默起来，只是在人头攒动的广场上，这种寂静比任何怒吼声都更令人不安。

    阿多诺抬头看了眼天上铅灰色的云层，又望向美泉宫二楼的阳台。

    那里站著4名宫廷侍卫，却没有出现那个他想看到的身影。

    实际上，此时广场上的两万人都在盯著那个阳台。

    那是两万个等待判决的人，同时也是两万个参与判决的人。

    然而，阿多诺不知等了多久，或许是两个小时，或许是四个小时，天色已经从灰白变成了深灰，皇帝始终没有现身。

    终于，阳台后侧的门开了，但出来的却是之前那个身材臃肿的萨拉萨尔伯爵O

    「陛下收到你们的请愿书了，」宫廷主管尖细的声音在广场上荡开，「会认真考虑的！回去，都回去吧！」

    他又向楼下比划了一下。

    皇宫的大门被推开了一条缝，几十个仆人抬著大筐大筐的面包鱼贯而出。

    另有十来个女仆抓起面包，手忙脚乱地分发给抗议人群。

    面包是白色的，带著层烤得金黄的表皮，阿多诺从未吃过这种面包。

    但他并没伸手去接。大多数人都同他一样，只是冷冰冰地看著。

    也有人接过了面包，随后用力扔在地上，朝皇宫的阳台喊道：「别想打发我们，必须严惩凶手！」

    「取消战争税，否则以后还是吃不起面包！」

    「对！还要降低人头税！」

    「组建议会，才能解决所有问题————」

    萨拉萨尔伯爵低头嘀咕著什么，灰溜溜地退了回去。  

    随著黄昏临近，有女人们用围裙兜著面包，给广场上还未离去的人分发。

    阿多诺就躺在广场冰凉的石板上睡了一夜，次日天亮时，已有超过2万6千人包围了美泉宫。

    仍有刚听到消息的人在源源不断地赶来。

    就在阿多诺听身旁的几人在讨论皇帝还要多久才能考虑好时，最外围的抗议者出现了骚动。

    阿多诺用力跳起来向外望去，就见一队队警察从几个街道口同时涌了出来。

    他的瞳孔骤然一缩。

    那灰色的制服，腰间的佩剑，和咖啡馆那晚见到的一模一样！

    他不知道的是，维也纳秘密警察总监佩尔根伯爵在意识到自己闯祸了之后，便开始拼命补救。

    整个维也纳，以及周边城镇的警察和秘密警察都被集中了起来，能驱散抗议人群最好，就算不能，起码也让皇帝看到警察是有在努力维持秩序的。

    阿多诺突然指著距离最近的警察，拼尽全身的力量吼道：「是他们！就是他们在泥瓦街的咖啡馆开枪的！」

    他身旁的几个人顿时愤怒地喊了起来：「他们是来杀我们的！」

    「这些该死的凶手！」

    「大家不要怕，和他们拼了！」

    「对，让这些魔鬼知道我们的厉害！」

    喊声如同蹿起的火苗，在抗议人群中飞速蔓延开去。

    阿多诺的手上传来昨晚凯伦身上那冰凉的触感，令他猛地一颤，而后用力拨开人群，拼命朝数十步外的警察挤了过去。

    他不知道自己想干什么，只是不停地向前，似乎这就是他现在存在的意义。

    在距离前排警察不到20米时，警察开始举起了枪。

    就像在咖啡馆外时那样。

    阿多诺根本没有躲，而是将手里的木棍高高举起，而后发出一声连他自己都没有听过的、不像人声的嚎叫。

    身后出现了回响，开始是十多个，很快变成了上千个，上万个，如同多瑙河决堤时那样震耳欲聋，浩浩荡荡。

    警察没敢开枪。

    他们只有不到两千人，而面对的却是两三万名愤怒的市民。

    秘密警察开始惊恐地转身逃走，有的被石块砸倒，而后遭到无情的践踏。

    阿多诺一直追出三条街，双腿因为过于激动而剧烈颤抖，这才喘著粗气停了下来。

    「我们赢了！」不知是谁喊了一声。

    周围立刻响起了阵阵欢呼。

    阿多诺看著狼狈逃跑的秘密警察，又转头望向始终沉默的皇宫，有那么一瞬间，他突然明白了施特芬斯先生所说的那种权利的意思。

    就在这时，几个公务员打扮的人指向东北方向，大声道：「我听说施特芬斯先生被关在监狱了，我们去救他！」

    「对，还有那天在咖啡馆的20多个人，也被秘密警察抓了。我们去霍夫堡！」

    「不能让宣扬自由的人失去自由！去霍夫堡！」

    刹那间，人群如巨浪般朝市中心奔涌而去。阿多诺更是冲在「海浪」的最前面。

    实际上，他们并不知道，施特芬斯等人并不在霍夫堡一他们的「级别」还不够被关在那里。

    但霍夫堡地牢作为维也纳人心中最可怕的地方，已然成了人们下意识的目标。

    与此同时，在维也纳北侧的远郊，加格恩望向树丛前的同学们，大声鼓舞著：「我们将创造一个全新的奥地利，为此，我们可以付出一切！」

    上千名手持燧发枪的维也纳大学生们立刻跟著呐喊起来：「为了自由与平等！」

    「用革命的烈焰焚烧一切旧秩序！」

    「我们将击败任何暴君的爪牙！」

    是的，这些维也纳的大学生们在短短几个月间，就组织起了近两千人，并进行了相当程度的训练。

    在发生了咖啡馆事件之后，施蒂尔茨社等自由派组织立刻决定，借助此次维也纳大规模暴动的机会，发动起义。

    至于卢卡斯通过「法国的关系」搞到的武器，早在一个多月前就分散保存在几所大学里，很快就能发到学生军的手中。

    然而，就在今天中午，有一名大贵族出身的学生透露，皇帝已经调来了摩拉维亚军团进行镇压。

    学生军团领袖加格恩随即决定，在城郊伏击皇帝的军队。

    加格恩看了看表，转头问身旁的学生领袖道：「舍勒尔先生怎么还没来？」

    他话音刚落，一名骑马的学生疾驰而来，对他大声道：「不好了，舍勒尔先生一个人去了敌军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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