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天周身翻腾的劫神真力微微一滞。

成神？

这是什么鬼话？

他死死盯着那道白金长袍的身影，原本暴涨的杀机非但没有彻底爆发，反倒在刹那间彻底岑寂。

就在方才气机碰撞的毫厘之间，太天察觉到了不对劲。

这家伙根本不是人！

虽然有七窍俱全的人类皮囊，举止投足间还带些令人迷惑的礼数，但皮肉之下涌动的气息却诡异得令人发指！

那分明与永恒之兽区别不大！

太天自飞升起已是搏杀无数纪元，永恒兽皇也是斩杀过不下百位，这些怪物的确诡异离奇，但何曾见过能够化作人形，甚至与人对谈如流的永恒之兽？

而且……此人对他毫无敬畏！

如今的诸天万界，早已不是当初先贤庇佑下的盛景，祖贤文明四分五裂，先贤杳无音信，那些曾经高不可攀的祖贤世族们如今早就不剩多少，仅存的也不过是如今只能抱团缩在祖地苟延残喘，没有半点重现先贤荣光的打算。

真正站在绝顶处的不过寥寥十数人。

除他太天之外，无非就是那个在大谈佛法的寂觉，把肉身横练到能生撕星河的莽夫武极，以及隐在黑塔与白塔后摆弄巫术与魔法的几尊巨头而已。

就算是寂觉或武极那等人物亲临，也绝不敢口出如此狂妄无状之言。

眼前这来历不明的怪物凭什么敢？

“来路不明，口气倒是不小。”

太天眼眸深处掠过一抹前所未有的警惕，冷声道：“把话说明白，你为何想让我成神？”

若是换作文明至高神刚出现的那个时候，太天或许真会对成神二字趋之若鹜。

但现在？

迟了。

他已经凭借自身悟性，强行踏出了概念境之后被先贤藏私封锁的前路，也就是劫神境。

自那以后，死在太天手下的所谓“文明至高神”也有十来尊了，对概念境而言，借着众生气运而生的纪元神明难以战胜，可对劫神境来说，文明至高神的威胁完全不值一提！

纪元神明也不过如此。

那点虚浮的位格与光环，根本不足以让如今的太天沉醉折腰！

虽说这般，可太天如今依然忌惮的存在，是那些概念背后的无上意志们，那些存在看起来倒是与纪元神明有些相似，可高度却难以想象。

因为直到如今，太天对无上意志的感知已经比曾经更为明显，但还是太过遥远。

“你斩过神，所以你觉得神明不过尔尔。”

使者躬身平静道：“那不过是些残次品，而主上能给的，则能够让你不再困于泥潭挣扎。”

太天更是不不屑起来：“困于泥潭？”

“我仙道如今追随者何止亿兆之数，哪来的泥潭之说？”

使者闻言，平静的言语中却带上了有些刺耳的怜悯情绪：“若有朝一日你不在了，或是断了传承，这所谓的仙道又能撑过多久？”

太天没有答话，但眼神已是不再那般凌厉。

这确实是他心中的隐忧。

道统依托于众生，可众生皆会陨落，世间没有万世不移的道统法门，连祖贤文明那样的盛世都成了如今这般鲸落之状，他自认远没有做出先贤们的成就，那仙门道统的未来便永远说不上万世稳固。

“只要你成神，便能得到这世间所能容纳的最大权柄。”

“到那时，仙道将彻底升格。”

太天目光如电，紧盯着他：“升格为何物？”

使者的声音轻飘飘地荡开，却在整条记忆长河上掀起了惊天狂澜。

“升格为新的概念。”

“从今往后，你不再需要派门人去那浩如烟海的下位面源界传播仙法，所有下位面源界，哪怕贫瘠闭塞如死地，都会自然而然地诞生出修仙法门，孕育出灵根道骨。”

“众生无需你点化便足以懂得寻仙问道。”

“正如这天地间有时间便有衰老，有生便有死，有光便有暗那般……”

“生来如此，天经地义。”

使者的言语仿佛带上了足以蛊惑道心的诡异力量，令太天眼中逐渐有贪欲盛起。

他作为开辟仙道法统的头首，自然也思考过该如何令仙道传承永祚，但正如他亲眼所见那般，血亲后裔根本就不可靠，曾经强大如斯的祖贤世族，如今不也难以传承先贤理念了么？

所以，他立刻就明白这位使者所提供的是何等机缘造化！

在诸天万界，概念就是恒常不灭的自然至理，纵使诸天都在战火中化作焦土也绝不动摇，若是仙道真的能成为那等概念，那他太天开辟的法统便将真正做到与天地同寿！

甚至……比那崩塌沉沦的祖贤文明，还要繁盛千百倍！

太天沉寂已久的心境彻底被动摇了，那毕竟是任何求道者都无法抗拒的终极诱惑。

但他没有被欲望冲昏头脑，因为世上没有平白无故的好处，只是冷静问道：“天下没有白送的造化，你背后那位藏头露尾的主上到底是谁，想要什么？”

使者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嗤笑：“尔等凡胎不是喜欢将主上们唤作‘无上意志’么，你心里早有猜测，却非要从我这里得到个准确的回答。”

闻言。

太天感到浑身发寒之时，亦有种难以言说的荒谬涌上心头。

无上意志？

那群自天地初开便俯瞰众生起落，甚至连其形质都无法亲眼所见的存在？

太天从未想过无上意志会主动来接触他，因为按照大家有限的了解来说，无上意志根本没有干涉众生的必要，它们就是概念本身，无时无刻都影响着诸天万界啊！

而且这件事本身就完全难以想象。

无上意志按理说只能是旁观者，若它们会像众生那般思考行事，甚至干涉大世纷争，那该有多恐怖？

这世间还有人能与永恒常在的自然至理对抗吗？

做不到的吧！

太天想通了这点后便浑身冰凉，喃喃道：“真是如此？”

“可笑至极。”

使者语气淡漠得令人遍体生寒：“主上随手施下些许微不足道的力量，你们便为此自相残杀，足以见得绝大多数众生。不过是只知抢食的废物罢了。”

“但你该感到荣幸。”

“在主上的眼中……你还没废物到连拉拢的价值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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