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物由来，说来也是阴差阳错。」

    「我赠了他人一张符，他人还我一段缘。」

    「因果之说，果是妙不可言。」

    江生说著，将自己的木盒打开，从中取出那一片看起来黯淡无光、毫无灵性的鳞片。

    「此物，不通五行，不接四象，不连三才，难融阴阳。」

    「常人观之无灵无性，辩之无果无因，不过一寻常甲鳞，难洞其中玄妙。」

    「然，其不通五行，却可存于木、燃于火、没于土、消于水、融于金；其不接四象，不连三才，却随风雨雷电而隐，随日月星而明，只可惜常人只观其平平无奇，难晓其神异之处。」

    「此物之玄，须得日月更替之际、阴阳交错之时，同清浊之观，方可洞其真性。」

    江生说著，催动自身法力，转换阴阳之机，随著阴阳法力没入鳞片，这片巴掌大小的鳞片隐隐透出日月之光继而开始不断变化，不过瞬息就从巴掌大小长至一人高下，此时少白冥君和四海真君看去，只见那鳞片之上隐约映照出一副繁密的星海图来。

    少白冥君左右观望著：「这鳞片上的，似乎是一卷星海舆图？」

    四海真君则是问的更为直接：「灵渊，你说此物是先天机缘？」

    江生点点头：「所谓的先天机缘，分许多，无论是先天灵根、先天之宝、先天灵兽，都可算作先天机缘。」

    「可对上三境来言，真正能算作先天机缘的，惟有一种，那便是先天跟脚。」

    「我等人族乃是后天跟脚，修行便是一步步以后天返先天的过程，但这终究不如先天跟脚的便利。」

    「朱鹮对此应当最是清楚，莫看她是朱鹮血脉，也算是先天跟脚，可真正算起来，她这先天跟脚不过半个，比较起那些真正的先天神圣来，还是差了不少的。」

    朱鹮深有感触的说道：「不错，后天跟脚和先天跟脚之间的差距著实难以弥补，我等妖类血脉返祖，某种程度上来言就是从后天返先天，而你们人族修行也是从后天返先天。」

    「中下六境之所以成为凡俗，就是因为跟脚还没有彻底转为先天，称不得神圣，而这时候血脉跟脚尤为重要，哪怕你实力不如对方，但血脉高的便是能轻而易举压制血脉低的，甚至能操纵其生死。」

    「而到了上三境，妖族血脉返祖成为天妖，反而好了许多，虽然还有血脉压制，却没有凡俗六境那么大，他人也难以操纵你生死，不过若想真正得自由，还是要摆脱血脉桎梏方可。」

    说著，朱鹮想起少白冥君和四海真君都是人族，又补充道：「人族羽化飞升成为仙真，也算是将自身跟脚转为了先天，所谓先天神圣里，之所以有个神，有个圣，指的便是那些先天孕育的神道大能和妖族大圣。」

    「但真正说起来，应当是仙佛神圣才对，毕竟人族纯阳成就的仙、神、佛都是后天转先天而来，而诸天万界之中人族的纯阳又是数量最多的。」

    「说来上三境和中下六境实际上并无多大差别，不过是中下六境还算凡俗，而上三境则算半个先天跟脚。实际上，上三境也是在一步步纯化自己，求纯阳道果，也可以说是把自己彻底转化为先天的过程，当成就无暇先天跟脚时，你的道果也就成了无暇纯阳道果。」

    说到这，朱鹮无比严肃的说道：「诸天万界中，唯有纯阳才算是真正的先天神圣或者说仙佛神圣。」

    「而诸天万界之中，所有的原始先天跟脚都是混沌孕育、天地造化，这一类难以比较，其一路顺风顺水，成长的极快，可后继却容易乏力，如今诸天万界之中，先天跟脚的神圣已然不多了；更多的则是一步步从后天返先天，修行到纯阳的仙佛神圣。」

    「这也算是各有优劣吧，不过能流传下来的先天机缘，必然是纯阳机缘，这点是可以肯定的。」

    正如朱鹮所言，先天跟脚固然成长极快，潜力也大，只要成长起来就必然能到纯阳。

    可如今诸天万界之中，还有多少是先天跟脚所孕育的神圣呢？

    再看看天庭的金阙天帝、西天的金觉佛祖以及东天道家的两位天尊，又有哪个是先天跟脚出身？

    莫说这几位掌道真阳境的大能，便是那一位位持道纯阳、入道纯阳，除却神道那几位，又还有几个是先天跟脚？

    神道先天跟脚一派最强的不周神庭，早就被金阙天帝这位后天跟脚登基的神道天帝给夷平了。

    而妖族孕育的那些先天大圣们，此时也多半隐匿不出，诸天万界之中还是后天返先天的妖族大圣们在搅动风云。

    先天神圣们的先天跟脚，终是不如人族、妖族那无以计数的后天跟脚，便是先天神祇们都在逐渐被后天神祇所取代；若说混沌初开时先天跟脚强横无边，可到了今日，先天跟脚也只有在元会之初得意一会儿了。

    人族的一座座圣地，无论是玄门还是释家，都在孕育更多的纯阳，而妖族的王庭亦是如此，先天跟脚如今已经不是什么值得夸耀之事。

    不过先天跟脚必然伴随先天法则的诞生与道果的孕育，因此在仙神妖佛眼中，先天跟脚甚至更像是混沌孕育的一种机缘，来让他们更快的补全根基踏上纯阳。

    这也就是朱鹮所言的先天机缘必是纯阳机缘的原因。

    少白冥君和四海真君心头一凛，先天机缘必是纯阳机缘，这岂不是说江生手中那一片鳞甲就是通往纯阳的捷径？

    江生笑道：「诸天万界，所有妖族都有血脉源头，妖族的修行也就是不断纯化血脉，返祖以现先天，若是血脉源头那位寂灭了，那么这一族的天妖就有了成为新的血脉源头的资格，而能成为新的血脉源头的天妖，便是仙佛神圣之中的大圣。」  

    「不过先天神圣乃是混沌孕育，数量稀少，而我人族乃是后天跟脚，并无血脉一说，血脉只不过增添些许根骨资质，算不得跟脚。历代先贤筚路蓝缕总结出的修行之道，从夯定道基再到凝金丹、化元婴、出元神，既是我人族从后天返先天的过程，亦是我人族的真正跟脚。」

    「金丹天劫、元婴天劫再到化神天劫，从金丹的精气相交龙虎汇，再到元婴的性命相交得初胎，最后是化神的初胎得炼证元神，每一次天劫既是修行的关槛，亦是天道的哺育；渡过一次天劫，便能将自身向先天转化一分，升华一分。」

    「历经三次天劫、三次升华，再渡炼虚之劫，证得仙神道果，便算是返了先天，得了自在。」

    「然，无长寿时想长寿，得自在后求超脱，真正的自在逍遥，还是要纯阳道果，这一份先天跟脚，便是一份纯阳机缘，日后只要不中途陨落，必可成就纯阳。」

    纯阳！

    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历万劫而不磨，寿元无量的纯阳！

    一时间少白冥君和四海真君看向江生手中那片鳞甲，眼神都有些火热起来。

    他们比不得江生，江生是东天道家的当代第一，是蓬莱道宗认定的纯阳苗子，且不说江生自身，蓬莱必然会帮江生证得纯阳。

    可少白冥君和四海真君却没有这般机缘，少白冥君出身的舟山界玄素宗还指望少白冥君功成名就带著宗门飞升呢，根本无力给少白冥君提供助力；四海真君所在的沧浪圣宗固然是旁门圣地，可旁门就注定没有玄门正朔那般和平，种种机缘不仅要争更要夺、要抢。

    至于纯阳机缘，你便是有了，还要看老祖愿不愿意帮你，毕竟一尊纯阳的出现必然会有一支新的势力崛起，不是每一位旁门老祖都能容忍这一点，愿意与他人瓜分气运的。

    因此旁门纯阳，想要成就远比玄门释家要难，那简直不能用勾心斗角去形容，每一个能证得纯阳的旁门，都不能用天命去形容，那是有著无上的大造化、大机缘，才能从无数明枪暗箭和险境绝地之中厮杀出来，最后还要避过纯阳人劫，扛过纯阳天劫，然后证得那纯阳道果。

    可若是有先天机缘那就不同了。

    只要能把自身跟脚转化为先天，寻摸一处地方苟起来，待到几千几万年后，只要不死就能成为纯阳。

    这样的好机会谁不想要？！

    一时间四海真君心中贪欲被勾起，可当他望向江生时，刚刚勾起的贪欲就瞬间消散无踪：这等机缘，他守不住。

    机缘也要看落在谁手里，落在天命之子手里那是天降机缘，可落在福缘浅薄的人手里或是劫气缠身的人手里，你就是给人家送机缘的。

    哪怕你福缘足够深厚，自身也没什么因果，可你只要握著这等机缘，就会有无数的杀劫涌来。

    江生能握住这等机缘，是江生自身道行足够强，背后还有东天道家做靠山。

    无论是谁，在窥探江生手中机缘时都要掂量掂量东天道家的力量，哪怕面对的只是三分之一个东天道家，可一座蓬莱道宗，一尊掌道天尊，足以让所有窥探这机缘的人望而却步。

    东天道家刚刚用七座玄门圣地、两座旁门圣地以及两座妖族王庭无数生灵的血，用整整十五位纯阳的陨落证明了自家的威严，这个时候谁敢去触东天道家的霉头？

    「灵渊，你想要这先天跟脚？」

    朱鹮好奇的问道。

    江生摇了摇头：「人族哪来的先天跟脚，我的道，还是要自己走，自己走的，每一步都踏实，道果也稳，转化来的跟脚我不放心。」

    「不过，凡先天跟脚孕育必有先天法则彰显，我要的不过是看一看那先天法则，观其之法，全己之道而已。」

    先天跟脚，再好江生也不屑去要。

    他人的再好终究不如自己修行来的踏实，唯有自己修行而来的，才是最好用的。

    他人之物，能给也能收回，毕竟你能舍了一切炼化这先天跟脚，他人也能再度抽出来将其炼化，到时那就真的什么都不剩了。

    更何况先天跟脚是混沌孕育之物，先是占据一道，拥有一法，转换了跟脚，舍弃了自身的修行，那一条道走到头又能如何？至多不过是某界的大神罢了。

    而且先天跟脚的因果与混沌、与天地息息相关，得了人家的跟脚，你又哪来的超脱自在可言？

    朱鹮闻言从木盒中取出另一块斑驳的鳞片来，看著不过巴掌大小的鳞片，朱鹮眼中带著些许笑意还有一丝傲意：「的确是我认识的灵渊，实际上我对这先天跟脚也没什么太大兴趣。」

    「我只要按部就班的修行下去，迟早能证就我自己的先天跟脚。」

    「无论是返血脉为青鸾还是朱雀，都非我之愿，承接他人因果哪有自己开辟血脉来得好？」

    「到时候，我就是诸天万界所有白羽火禽的始祖，是朱鹮一族血脉的源头。」

    朱鹮的昂扬自信让江生刮目相看，身为妖族，明知道返祖的好处，明知道血脉桎梏的可怕，还是要执意成就自身血脉，不类他人，全以自身，这等性情已经有了几分大圣之资。

    江生记得在句容界初次见到朱鹮时，朱鹮就是意气风发，英姿飒爽的妖仙，今日看来，朱鹮依旧是那个骄傲到了骨子里，不愿附他人骥尾，敢当争先的朱鹮。

    「灵渊，若是这份机缘你只需先天法则，不知.」

    四海真君话虽然没有说完，但未尽之意江生却是听得明白。

    看著手中这块鳞片，江生意有所指：「四海道友，莫要心急于这一时。」

    「你看，此物我手里有一份，朱鹮手中也有一份，你又如何确定他人手中没有此物？」

    「这东西能落到我手里，还是有两位炼虚小辈赠给我的，你说，初入炼虚之人都能得到此物，这东西又能稀缺到什么程度？」

    闻言四海真君一怔，旋即面露愧色：「纯阳机缘当头，著实难以自制，差点入了魔障，丢人现眼啊。」

    少白冥君则是笑道：「四海道友何必如此，任谁碰到纯阳机缘又能真正做到无动于衷？」

    「你我虽说是上三境，称得上仙真，但灵渊道友和朱鹮道友也说了，上三境不过半个先天跟脚，既然不是先天跟脚，就是凡人。」

    「你我皆凡俗，又如何能避免七情六欲？」

    说罢，少白冥君倒是坦然的看向江生：「灵渊，你见识远胜我们，东天道家知晓的辛密更是数不胜数，敢问此物到底代表何种先天跟脚，又是何等纯阳机缘？」

    江生闻言沉默片刻，略显迟疑：「若我猜测不错，此物的来历甚是非凡，可以说放眼诸天万界的先天跟脚里都算第一等，也正因如此，此物所带来的纯阳机缘格外危险，能不能得到那份机缘亦是两说。」

    少白冥君和四海真君听著江生这话愈发好奇起来，究竟是什么来历能让江生露出这般迟疑神色来？

    混沌第一等的先天跟脚又是何物？

    莫说少白冥君和四海真君，就是那月尾狐都竖起耳朵小心翼翼的听著。

    但见江生呼出一口气，沉声道：「此物，应当是烛龙之蜕，是通往那混沌深处，光阴迷境的路引。」

    「而那机缘，应当是与阴阳、光阴有关。」(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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