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清晏最初找顾清予索要毒素药剂，的确是冲着顾远昭去的。

可久而久之，她心思彻底变了。

与其费尽心思除掉一个根基尚浅、一无所有的顾远昭，不如直接斩断所有祸乱的根源。

真正掌控顾家、掌控所有人命运的，从来都是顾宏远。

只要顾宏远出事倒下，一切难题都会迎刃而解。

顾远昭回归时日尚短、在集团毫无根基、人脉浅薄，孤身一人根本撑不住风雨飘摇的顾氏。

到时候，整个顾家、整个顾氏集团，就只能靠她。

她何必费心费力除掉顾远昭，最后还要继续屈居人下，小心翼翼看人脸色，在顾宏远的掌控里夹缝求生？

除掉掌权者，才是最釜底抽薪、一步登天的捷径。

……

医院这边，整整两天两夜的抢救与观察过后，顾宏远终于缓缓苏醒。

可苏醒的那一刻，无边的绝望与崩溃瞬间将他吞噬。

急性脑出血带来的后遗症极其严重，半边身体麻木僵硬、口齿不清，行动滞缓，头脑时常眩晕混沌、思维卡顿，再也没有从前杀伐果断、精明强悍的半分模样。

他试着抬手、试着动弹指尖，动作僵硬笨拙，完全不受控制。

这种从巅峰骤然跌落泥潭、彻底失去掌控力的落差，让骄傲自负的顾宏远根本无法接受。

顾远昭坐在病床边，神色平淡，将警方出具的完整调查报告、审讯记录、证据溯源报告，一一摊开在他眼前。

语气平静，字字清晰，将两个女儿联手投毒、蓄意谋害生父的真相，完整告知。

“顾清予提供毒药，顾清晏亲自投毒，还真是齐心协力。”

顾远昭刻意放缓语速，字字诛心，将两个姐姐的恶毒算计，赤裸裸铺展在顾宏远面前。

顾宏远躺在病床上，脸色惨白虚弱，看着白纸黑字的铁证，气得浑身发抖，胸腔怒火翻涌，却因为身体后遗症，连暴怒嘶吼都做不到，只能死死攥紧拳头，眼底布满猩红的恨意与彻骨寒凉。

看着他气急攻心、濒临失控的模样，一旁的顾斯年连忙轻声开口宽慰：

“爸，您刚醒身体虚弱，千万别动气。”

“说到底，大姐和二姐都是您的亲生女儿，一家人血浓于水。”

“既然事情已经发生，她们也得到了教训，不如您心软一次，写一份谅解书。”

“酌情谅解，从轻处置，也算保全了顾家的颜面。”

汉译汉就是：老登，你还要不要面子了！

这话一出，如同火上浇油。

顾宏远瞬间双目圆睁，眼底怒意暴涨，胸口剧烈起伏，气得呼吸急促、脸色涨红。

原谅？

两个孽障毁他身体、毁他事业、毁他顾家！

竟然还要他写谅解书，原谅她们？

“绝、绝无可能！”

顾宏远用尽全身力气，一字一顿，嘶哑嘶吼，眼底是彻骨的冰冷与恨意，“那两个逆女……我永不原谅！！”

半分转圜余地，都不曾留下。

没过多久，得知顾宏远苏醒消息的苏婉，急匆匆赶到病房，红着眼眶想要为两个女儿求情。

她还想像从前一样哭闹辩解，妄图让顾宏远心软。

可这次，不等她开口半句，顾宏远眼底只剩厌烦与冰冷，用尽力气厉声呵斥，态度决绝：“滚出去！”

“你……你再多说，我就和你离婚！”

苏婉瞬间被吼得泪流满面，所有求情的话尽数堵在喉咙里，不敢再多说半个字，狼狈不堪地被赶出了病房。

顾家人不是在医院，就是在警局，偌大空旷的顾家别墅，如今冷清得吓人。

只剩下因为网暴，终日活在惶恐里的顾清禾。

接连的家变、姐姐入狱、父亲重病、家庭崩塌，彻底吓坏了狂傲骄纵的顾清禾。

她一向是个没有主意的，心里又惊又怕，不知道该怎么办，所以只能托人打点关系，申请了探视顾清晏这个指挥者。

冰冷肃穆的探视室里，隔着一层厚重的玻璃，顾清禾一看到对面憔悴却依旧眼神锐利的顾清晏，瞬间红了眼眶，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姐……怎么办，我该怎么办啊……”

顾清晏静静看着顾清禾，沉默几秒后，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轻柔，带着极强的蛊惑性，一点点循循善诱。

“完了？没有完。”

“清禾，他已经毁了我，毁了你二姐，下一个就是你！”

顾清禾被她三言两语彻底带偏思绪，眼底的恐惧尽数化作了对顾远昭的怨怼。

见她眼神动摇，顾清晏唇角勾起一抹偏执疯狂的弧度，隔着玻璃，一字一顿，轻声叮嘱：

“现在我和你二姐都出不去了，就只剩你一个人了。”

“你想要活下去，想要护住自己的一切，就只能靠自己。”

“对付顾晦，不能被动等死。”

“清禾，你要记住——想要自保，就只能先下手为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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