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了，我亲爱的爸爸。”

顾远昭语气轻漫，褪去了连日来温顺谦和的伪装，眉眼间再无半分少年的恭顺，只剩下凉薄。

“不用太感谢我，一切都是我应该做的。”

他缓步上前几步，身姿挺拔笔直，坦然迎上顾宏远暴怒猩红的双眼，没有丝毫躲闪畏惧。

办公室里空气凝滞，压抑的怒火几乎要将人焚烧殆尽。

顾宏远死死盯着眼前亲手认回的儿子，只觉得陌生又刺骨，心口的火气翻江倒海，几乎冲破理智。

他从未被人如此明目张胆地算计过，还是被自己满心偏爱、倾力栽培的亲生儿子。

“好！好得很！”顾宏远气得指尖发抖，声音嘶哑淬着寒意，“你倒是长本事了！背地里阴私算计，拿捏家里所有人的把柄，连自己的亲姐姐都要亲手送进牢狱！”

他猛地往前一步，眼底翻涌着极致的震怒与忌惮，厉声喝道：“顾远昭，你心思这般歹毒、不受管教！信不信我现在就把你赶出顾家！一分家产都不给你！”

决绝的话语掷地有声，带着大家长不容置喙的威严，是他此刻唯一能拿出的震慑底牌。

可预想中的慌乱、求饶、妥协一概没有出现。

顾远昭只是低低笑了一声，笑意清淡，却带着极致的嘲讽与通透，仿佛早已将他的心思、整个顾家的局势看得一清二楚。

他从容站在原地，语气平静无波，字字清晰，句句戳中要害：

“赶我走？”

“爸，你不妨好好静下心来想一想。”

“你这辈子，一共四个孩子。”

他语速平缓，如同冷静陈述既定的事实，彻底撕碎顾宏远最后的体面与妄想：“顾清晏巨额职务侵占，证据确凿，牢狱之灾逃不掉，这辈子彻底毁了，再无翻身可能。顾清予身背刑事前科，名声尽裂，早已成了顾家洗不掉的污点，难堪大用，更接不住任何家业。”

顾远昭微微抬眼，目光清冷地落在脸色铁青、浑身僵硬的顾宏远身上，语气带着淡淡的戏谑：“你把我赶走，那我请问你，偌大的顾氏集团，风雨飘摇的顾家基业，你打算留给谁？”

“留给只会惹祸的顾清禾？”

一句话，瞬间击溃了顾宏远所有的怒火与底气。

办公室内瞬间死寂。

顾宏远浑身一震，胸腔剧烈起伏，滔天的怒火骤然被一股极致的无力感覆盖。

他死死盯着顾远昭，眼底的戾气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复杂至极的晦暗心绪。

心底深处，他比谁都清楚，顾远昭说的每一个字，都是无可辩驳的真话。

他方才暴怒，从来不是因为顾远昭算计了三个女儿，更不是觉得顾远昭手段阴狠。

混迹商场半生，他最懂弱肉强食、优胜劣汰。

顾清晏藏私挪用公款、自寻死路，本就是自作自受，顾远昭有识人察事的本事，反倒证明他足够优秀、能够撑得起顾家未来，这一点，顾宏远心底甚至隐隐认可。

他真正暴怒、真正无法接受的根源，是顾远昭彻底脱离了他的掌控。

这个儿子，太聪明、太有城府，也太不听话了。

他掌控不了他。

这种彻底失控、被反向制衡的无力感，让习惯了掌控一切的顾宏远恐慌又暴怒。

连日积压的所有压力轰然反噬。

他只觉得头顶阵阵轰鸣，眼前天旋地转，气血疯狂上涌，直冲头顶。

“你……”

顾宏远只来得及吐出一个字，高大的身躯猛地一晃。

下一秒，他眼前一黑，彻底失去所有意识，身体直直向后倒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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