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问得突兀，却藏尽了所有委屈与心寒。

顾宏远闻言脸色骤然铁青，只觉得自己身为一家之主的权威被公然挑衅，语气带着盛气凌人的傲慢与不悦：“接你回来怎么委屈你了？若不是顾家大发善心把你寻回，你这辈子就只能困在乡下泥地里，面朝黄土背朝天，一辈子土里刨食，哪里能有如今锦衣玉食的日子？你不知感恩，反倒屡屡犯错、惹人猜疑，还敢反问我们？”

话语刻薄，全然否定了他所有的隐忍，将他的存在定义为顾家的施舍。

话音落下，顾宏远不再多言，厉声对着一旁待命的仆人吩咐：“别耽误时间了，立刻带他下去搜身，再去他的房间彻查每一处角落！”

仆人闻声立刻上前两步，身姿恭顺却态度强硬，俨然是将顾晦当成了待审的罪人。

看着围拢过来的佣人，顾晦只觉得通体冰凉。

监控铁证如山，清清楚楚证明了他的清白，可在顾家这一家人眼里，真相根本无关紧要。

他们早已在心底给他钉死了罪名，所谓的证据、所谓的公道，不过是一场自欺欺人的摆设。

他没必要再忍受这场极尽羞辱的闹剧。

顾晦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松开，方才死死攥紧的力道尽数散去，掌心深深的掐痕隐隐作痛，却远不及心口万分之一的寒凉。

他抬眼，漆黑的眸子再无半分温度，没有争执，没有辩解，只剩一片彻底的漠然。

这个从未接纳过他的顾家，这些从未真心待过他的血亲，他一秒钟都不想再停留，顾晦转身便朝着别墅大门走去，背影挺拔孤冷，带着彻底抽身的洒脱。

可他脚步刚动，几名身形高大的佣人便立刻上前，呈合围之势死死拦住了他的去路。

四人分站四角，封堵住所有退路，态度恭敬却动作强硬，没有丝毫退让的余地。

“二少爷，还请配合检查。先生没有发话，您不能离开。”

佣人语气恪守本分，手上的动作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强制力，硬生生将顾晦困在了原地。

顾晦脚步顿住，缓缓回头。

他的目光掠过冷漠纵容一切的顾宏远、满眼嫌恶的苏婉，掠过暗自得意、笃定今日定要让他身败名裂的顾家三姐妹。

顾清禾眼底藏着隐秘的窃喜，即便监控洗清了嫌疑，可只要搜身、搜房间的流程落地，只要最后能从他房间找出项链，他偷窃的罪名依旧板上钉钉。

“你们要强行搜我？”

顾晦的声音很低，很轻，却透着彻骨的寒意，空气仿佛都随之冻结。

苏婉见他拒不配合、执意反抗，心底的厌恶更甚，厉声呵斥：“不然呢？证据摆在眼前你还拒不认罪，不肯配合检查，分明就是心里有鬼！顾晦，我劝你安分一点，别在这个家里肆意放肆！”

顾宏远面色阴沉如水，威严的脸上写满不耐与愠怒，冷声道：“我最后再说一次，配合搜查。若是清白，自然还你公道，若是你心虚逃避，那就等同于默认罪名！”

又是这句虚伪的承诺。

还他公道？

从他们不分青红皂白指责他偷窃、执意羞辱他尊严的那一刻起，公道就已经彻底消失了。

顾晦彻底笑了，笑意冰冷刺骨，眼底最后一点温热彻底熄灭，只剩无边无际的寒凉与疏离。

“好。”

从小的生存环境告诉他，硬碰硬对他没有半点好处，以后他一定会有机会洗刷今天的耻辱。

“我配合。”

佣人见状，立刻上前伸手欲触碰他的衣襟。

“等等。”

顾斯年适时开口，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分寸：“他毕竟是爸妈的孩子，还是由我来检查吧。”

顾父顾母没有多想，当即点头应允。

顾家三姐妹对视一眼，也没有出言反对。

因为她们心底清清楚楚，项链根本就没有藏在顾晦身上，只是反复叮嘱佣人好好检查顾晦的房间，别有遗漏，冤枉了顾晦。

众人很快安排妥当，顾斯年带着沉默冰冷的顾晦，一同走进一楼空置的安静客房，房门轻轻合上，隔绝了客厅所有人的视线与目光。

客房内安静无声，没有外人窥探，没有审视猜忌。

顾斯年根本没有半点搜身的意思，悠然转身拉过一把椅子落座，姿态松弛温和，抬眼看向伫立在原地、身形紧绷的少年，轻声道：“坐吧，这场荒唐的闹剧，很快就会彻底结束。”

顾晦浑身僵硬，心底积压的委屈、寒凉、不甘翻涌不休，连日来的自我克制在此刻濒临崩塌。他攥紧手心，喉结滚动数次，终究还是忍不住，带着一丝沙哑的固执，低声再次开口确认：“我没有偷项链。”

一字一句，坦荡又倔强。

顾斯年看着他眼底未散的清冷与委屈，唇角扬起一抹极淡、温和的笑意，眼神澄澈又笃定，轻轻点头：“我知道。”

客房房门紧闭，隔绝了外界的喧嚣与窥探。

客厅里的气氛焦灼又诡异，顾家三姐妹神色从容，眼底藏着胸有成竹的冷笑。

今天，顾晦的污名，注定洗不掉。

苏婉端坐在沙发上，满脸厌弃不耐，只等着佣人传来定罪的消息。

顾宏远面色沉沉，心底早已给顾晦定了罪，只等最后一个确凿的物证，彻底磨灭对这个孩子的所有耐心。

不过片刻，几名负责搜查卧房的佣人快步从楼梯下来，神色恭敬，垂首躬身回禀：“先生，夫人，我们将二少爷的房间全方位、无死角彻查完毕，并未发现蓝宝石项链踪迹。”

一句话落地，客厅骤然一静。

顾清禾脸上稳如磐石的笃定瞬间碎裂，大脑轰然一片空白。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那个位置是她亲手放的，十分明显，怎么可能找不到？！

她再也维持不住委屈的伪装，猛地拔高音量，近乎失态地嘶吼出声，眼底满是癫狂的不可置信：“不可能！明明就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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