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输一次，还好说，输两次，咬咬牙也能忍，可输三次、四次、五次呢？

三个团长现在的状态，用四个字来形容最贴切——体无完肤。不是身体上的伤，是心里头的。那种被同一个人按在地上反复摩擦的感觉，一次两次还能激起斗志，三次四次就开始怀疑人生了，到了第五次第六次，连怀疑人生的力气都没有了。

此刻，三个团长的心情，就好像当初那位女首长一样——又菜又爱玩。明明打不过，偏偏还要打。明明每次都被虐得灰头土脸，回去总结两天，又觉得自己行了，又信心满满地冲上去，然后又被打得鼻青脸肿地回来。

一个循环接着一个循环，像一个逃不出去的噩梦。

他们一次又一次地被虐。最开始还能撑到第三天，后来第二天就垮了，再后来，第一天下午就开始崩。陈鹤的进攻越来越犀利，越来越不讲道理，每一次都像一记闷棍，结结实实地敲在他们脑门上，敲得他们眼冒金星。

不仅三个团长被打得体无完肤，底下的基层官兵也受不了了。

毕竟，一将无能，害死三军啊。

这话虽然难听，但理是这个理。团长指挥得好不好，直接关系到下面几千号人的生死。打胜仗的时候，大家觉得团长英明神武，跟着这样的长官打仗，死也值了。可打败仗的时候呢？

尤其是连续打败仗的时候呢？

基层的官兵们嘴巴上不敢明说，但私底下，议论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压不住了。

“我们团长到底行不行啊？”一营的一个老兵蹲在战壕边上，一边啃着压缩饼干一边嘟囔。他的迷彩服上全是泥土，脸上被硝烟熏得黑一块白一块的，看起来像是从煤窑里爬出来的。

“行什么行，你没看这几次打的？”旁边的人接话，声音压得很低，但还是能听出那股子怨气，“每次都是我们被参谋长追着打，跑都跑不掉。”

“我觉得咱们团长挺努力的啊，每次打完都总结，每次都写了好几页纸。”

“努力有什么用？努力就能打赢参谋长？那我天天努力跑步，能跑过博尔特吗？”

周围的人发出一阵低低的笑声，但笑得很勉强，笑完就沉默了。

另一个连队的士兵凑过来，叹了一口气：“哎，一直总结，一直输。我都总结出规律来了——每次总结完，输得更快。”

“哈哈哈……唉。”

笑声变成了一声长长的叹息。

类似的对话，在三个团的营地里随处可见。有的人埋怨团长指挥不力，有的人怀疑自己的训练水平，还有的人干脆躺平了，觉得反正打不过，认命吧。

最让人崩溃的是第五次对抗结束之后。那天，陈鹤的队伍在演习场上展开了一场教科书级别的围歼战，三个团被分割成了七八块，各自为战，谁也顾不了谁。坦克被击毁，装甲车被掀翻，步兵被追得满山跑。场面之惨烈，连裁判组的军官都看不下去了。

“啊啊啊！参谋长就是暴君！”一个年轻士兵抱着头盔蹲在地上，仰天长啸，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崩溃的绝望，“我怀疑人生了！”

他身边的战友拍了拍他的肩膀，表情复杂地说了一句：“别怀疑了，人生就是这样，有些人就是比你强，你打不过的。”

“那我们团长到底行不行啊？”年轻士兵抬起头，眼睛里全是迷茫。

这个问题没人能回答。

另一个士兵站起来，把枪往肩上一扛，语气坚定地说了句：“强烈抗议！我要去参谋长那边！我要当胜利者的滋味！”

“得了吧你，参谋长能要你？”

“为什么不能？我是全师的训练标兵！”

“训练标兵有什么用？你问问咱们团长，他也是训练标兵出身，不照样被参谋长按着打？”

又是一阵沉默。

对于这些手下的抱怨，三个团长心里跟明镜似的。他们不是听不见，也不是不知道。每次路过营地，那些压低的议论声、闪烁的眼神、欲言又止的表情，全都落在他们眼里。

他们清楚，自己的威望没有了。

正在一点一点地流失，像沙子从指缝间漏下去，抓都抓不住，士兵们嘴上还叫着团长，还敬礼，还执行命令，但眼神里的那种信任和崇拜，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怀疑、是犹豫、是一种“你又来了”的疲惫。

那种感觉，比挨陈鹤一顿骂还难受。

三个人碰了个头。

地点选在113团的会议室，关上门，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不让任何人看见。灯光昏暗，桌上摆着三杯凉透了的茶，谁都没心思喝。

赵铁柱第一个开口，语气低沉，像一块被水浸透了的木头：“打不过，完全打不过。”

他靠在椅背上，两只手搭在扶手上，眼睛盯着天花板，白色的灯光晃得他眼睛发酸。

赵大庆坐在他对面，双手交叉撑在桌面上，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他听了赵铁柱的话，沉默了好一阵，腮帮子上的肌肉鼓了又鼓，像是在跟自己较劲。

“要不——”赵大庆的喉结滚动了一下，说这话的时候，他自己都觉得丢人，“我们不要脸了？”

赵铁柱转过头看他。

“联手吧，打参谋长。”

赵铁柱的眼睛亮了一下，身子猛地坐直了，椅子发出吱呀一声响。他盯着赵大庆看了几秒，像是在确认对方是不是认真的，然后用力地点了点头。

“我同意。”

两个人的目光同时转向了张昆。

张昆一直没说话，坐在角落里，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画着圈。他抬起头，看了看赵铁柱，又看了看赵大庆，眉心微微皱着。

“参谋长会同意吗？”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不确定的犹豫。他了解陈鹤，知道那个人骄傲到骨子里，但这种骄傲不是那种盲目自大的骄傲，而是一种基于绝对实力的从容。他会答应三个团联手吗？答应了对他又有什么好处？

赵铁柱往前探了探身子，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隔墙有耳：“不管他同意不同意，我们先去申请。他同意了最好，他要是不同意……”

“他肯定会同意。”赵大庆打断了他的话，语气笃定，“参谋长的性子你还不知道？你越是想把他打倒，他越会让你来。他不怕挑战，他怕的是没人敢挑战他。”

张昆想了想，觉得好像是这么个道理。

赵大庆又补了一句：“而且你想啊，他是参谋长，马上要当师长了。他要是连三个团的联手都不敢接，传出去像什么话？他丢不起这个人。”

张昆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下来。

“那就……去试试？”

赵铁柱一拍桌子，声音一下子拔高了：“行！就这么定了！三条好汉干一个！”

喊完之后，他自己也觉得这个口号有点不对劲，三个人面面相觑，气氛有些微妙。

“要不……叫三个臭皮匠？”赵大庆试探着说了一句。

“滚，谁臭皮匠了？”赵铁柱瞪了他一眼。

三个人吵了几句，最后也没吵出什么响亮的口号来，就这么定了。

第二天一早，三个人穿戴整齐，站在了陈鹤的办公室门口。

张昆抬手敲了敲门，三下，不轻不重。

“进来。”陈鹤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三个人推门进去，并排站在陈鹤的办公桌前，像三根木桩子一样杵在那儿。陈鹤坐在桌子后面，手里拿着笔，正在批阅文件，头都没抬。

三个人互相看了一眼，眼神在空气中交锋了几个来回，最后赵铁柱咬了咬牙，往前走了一步。

“参谋长，我们有个请求。”

陈鹤的笔顿了一下，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说。”

赵铁柱深吸一口气，声音尽量保持平稳：“我们要联手打您。三个团联手。希望您能同意。”

说完这句话，他的耳根子红了一下，但他咬牙挺住了，没有低头，没有躲闪，直直地看着陈鹤。

赵大庆和张昆也在后面站得笔直，等着陈鹤的回答。

办公室里安静了两秒。

陈鹤把笔放下了，笔杆子在桌面上轻轻滚了一下，发出细微的声响。他看着面前这三个人，目光从赵铁柱移到赵大庆，从赵大庆移到张昆，然后又移回来。

“没问题。”他的语气很随意，好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情，“你们联手。”

三个人同时愣了一下。

就这么答应了？没有反问、没有犹豫、没有附加条件？

赵大庆的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了一下，又被他赶紧压了回去。他在心里飞快地盘算着，三个团的兵力加起来，那是多大的优势。就算陈鹤再能打，就算他再会用兵，兵力悬殊摆在这里，量变总能引起质变吧？

他看着陈鹤那张平静的脸，心里暗暗想着——没想到参谋长好像马保国一样，这么大意。当年马保国也是这么大意，才被人一拳撂倒的。

赵铁柱和张昆对视了一眼，两个人眼里都闪着光，那是一种憋屈了太久之后终于看到希望的光。

三个人从陈鹤办公室出来之后，差点在走廊里就蹦起来。一路小跑回到会议室，开始热火朝天地研究作战方案。

三个团一起上，兵力怎么分配？指挥权怎么统一？各团之间的协同怎么搞？这些全是问题。但三个人干劲十足，觉得这些都不是问题。他们把各自手下的主力营连、重型装备、侦察力量全部整合起来，做了一份详细的联合作战计划。

陈鹤呢，只带了一部分兵力——具体多少，他没有说，但三个人估算了一下，不会超过一个团的规模。

三个团打一个团。

三比一。

坦克、装甲车、火炮、人员，全面占优。从纸面数据上看，这仗不用打就已经赢了。

赵大庆兴奋得一连抽了三根烟，烟雾缭绕中，他用一种志在必得的语气对赵铁柱和张昆说：“这次，我们总算能赢一回了。”

赵铁柱也咧嘴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期待，有紧张，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不安。

张昆没有笑，但嘴角也弯了一下。

消息不知道是从哪个渠道传出去的，反正很快，整个集团军都知道了这件事。

三个团联手，打参谋长一个。

集团军军长唐飞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办公室里喝茶。他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抬起头看着来报信的人，眉毛微微挑了起来。

“三个团打一个？”

“是。”

唐飞沉默了两秒，把茶杯放下，站起身来，走到衣架前取下自己的军帽，慢慢地戴在头上，帽檐压得很正。

“走，去看看。”


　　(https://www.95ebook.com/bi/344140/17236306.html)


1秒记住笔趣阁：www.95ebook.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95ebook.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