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寇德的确如他自己所料，死了，然后我诞生了。”

  伊索莱翁说到这时，停顿了很久。

  安格尔能看出来，它似乎还有很多话想说，但最终并没有开口，省略无数细节，只是将那一条最明确的主干讲了出来。

  “所以，我的确是他，但又不全是他。”

  安格尔皱起眉：“你……这算是夺舍，还是说重生？”

  伊索莱翁抬起头，静静看着安格尔：“都不是。”

  “无论夺舍，亦或者重生，都需要一具躯壳。”伊索莱翁：“但寇德在踏出最终一步的时候，他的肉身，全都已经化为了齑粉。”

  “而他留在世上的所有血肉与分身，包括克因瓶里的寇德分身乐园，巫师界的一缕血肉化身，以及藏匿在维度之海的一滴重生之血……全都在奇迹的伟力中，一并消散。”

  安格尔露出骇然之色。

  终极一跃失败，居然是从概念上直接抹除？

  哪怕想留血肉分身作为后手，也完全不可能。

  不过，想到“概念抹除”源自奇迹伟力，那……倒是能理解了。

  只是安格尔不解的是：“可你之前明明说，你是从他的亡躯中诞生的。”

  伊索莱翁淡淡道：“亡躯就一定需要完整的躯体吗？那只是一种方便你理解的表达罢了。”

  言外之意，如果告诉安格尔真相，他是理解不了的。

  安格尔：“或许我能理解呢？”

  伊索莱翁觑了他一眼：“不，你不能。”

  “我不是在否定你的理解能力，而是我的诞生不是一套系统能解释的。它是多套系统的耦合，才导致了我的诞生。”

  “甚至，寇德自己都无法理解，因为按照他的那些提前布置，是不可能有新意识诞生的。”

  换言之，寇德的提前布置，其实是失败了的。

  但又不算全部失败。

  可以理解为，寇德所布置的只是一套系统，单靠这一套系统，催生不了伊索莱翁；它是在后续诡谲与未知的多套系统作用下，偶然间诞生。

  “所以，别说你，就连寇德复苏，他也理解不了我是如何诞生的。甚至，我自己在一开始也不理解。”

  “不过近些年我渐渐有所悟，对自己的诞生，有了一些新的想法。但即便如此，我也无法了解所有的系统。”

  寇德不理解，伊索莱翁自己属于一知半解，在这种情况下，安格尔是不可能理解的。

  哪怕伊索莱翁将自己理解的那一部分告诉安格尔，以他的底蕴，大概率也会听得一脸懵。

  这就像是数理，你不懂就是不懂。

  说到最后，伊索莱翁还补充了一句：“想要理解我的诞生，你起码还需要淌过一片充满认知死障的思潮之海。”

  “淌过这片思潮之海后，你还要迈过名为奇迹伟力的高山，你才能看到彼岸的风景。”

  伊索莱翁的这番话，点出了两个困境。

  其一，认知死障。

  很多知识，你没有达到理解它的层次时，它是有毒的。

  光是听到，就有可能变得疯癫，甚至……死亡。

  只有你系统学过这种知识的基础，一步步攀升，然后到达理解它的程度，才能越过这个壁障。

  而这类“有毒的知识”，就是认知死障。

  其二，奇迹伟力。

  认知死障，会让知识变得有毒；但奇迹伟力，它是无数认知死障结合起来，都翻阅不过的高山。

  不过相比认知死障的危险，面对奇迹伟力，你可能不会疯癫，也不会死亡。

  因为你可能连疯癫的资格都没有。

  “你现在明白了吗？人类巫师。”伊索莱翁：“我说你不够资格聆听我的真实身份，不是傲慢，而是客观的事实。”

  “为了你不会突然疯癫暴毙，所以我用你能理解的言语告诉你，我诞生于他的亡躯。”

  “但不代表，我真的是从他的躯壳中诞生的。”

  安格尔：“……”

  听到伊索莱翁这熟悉的表达，让他想到了……倦倦。

  倦倦也是同款表达，一副我不想和你说话，是因为你理解不了的表情。

  这一猫一鸟，态度太相似。

  不过伊索莱翁要更甚一筹，因为把倦倦带来，它估计也会受到和自己同样的待遇。

  虽然有些不想承认，但事实也的确如此。

  伊索莱翁是在“向下兼容”，同时也在告诉安格尔“菜就多练”。

  经过伊索莱翁的这番言语洗礼，安格尔的态度明显谦逊了很多：“我大概明白了，不过我还是很疑惑，如果你不是从寇德躯体诞生的，那你为何还承认自己是他呢？”

  这是一个自我认知的问题。

  既然伊索莱翁的诞生，是多套系统的耦合，寇德的系统只占一部分，那为何你要承认自己就是寇德？

  伊索莱翁：“从公平问答的角度，我已经回答了关于我的身份问题，人类巫师，你是否该先回答我，世界认可的问题？”

  安格尔：“可是，我现在问的还是关于你身份的问题。”

  “所以一定要你完全理解我的身份，我才有可能得到世界认可？”伊索莱翁抬眼：“可是我刚才已经说过，你无法真正理解，你目前还无法渡过认知死障。”

  安格尔：“我并不求甚解，只需要理解我能理解的那部分就行。”

  伊索莱翁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颔首道：“你刚才询问的自我认知问题，也涉及到了一些你无法理解的层面。所以，我只能用你能听懂的话，做一个大致的回答。”

  安格尔点头：“可以。”

  伊索莱翁稍微整理了一下措辞：“我还是沿用之前的多套系统说法，寇德的确只占其中一个系统。”

  “但是，只有寇德的这套系统有完整的记忆。”

  寇德的提前布置，的确失败了。

  他的原计划，是自我意识消亡后，但身体中能诞生一个新的意识。

  然后借由备份的记忆，让新意识重新锚定成“寇德”。

  类似于用自己的切片来转生。

  然而可惜的是，他低估了奇迹伟力的恐怖，他的身躯彻底化为齑粉，并没有诞生新自我；但是他的这些布置，却化为了一条“系统”，融入成伊索莱翁的一部分。

  同时，他留下的记忆，也成为了伊索莱翁的记忆。

  所以，寇德虽然死了，但伊索莱翁却继承了他最重要的遗产：记忆。

  而记忆，是可以影响一个人的自我认知的。

  伊索莱翁的成长与认知，完全和寇德的记忆融合，也因此，他自我认知为寇德，本身并无错谬。

  毕竟，寇德也的确是他体内系统的一部分。

  “除此之外，我体内的其他‘系统’，虽然并不是寇德提前布置，但它们的诞生，也与寇德息息相关。”

  “如果没有寇德终极一跃，这些系统是不可能出现的。”

  说到这，伊索莱翁又顿住了，似乎想表达很多。

  但看了看安格尔，那本来已经涌到喉咙间的话，还是吞了回去。

  安格尔嘴角抽了抽，之前伊索莱翁就有过类似的动静，他以为对方是不想多说，但现在明白了，是这些东西说了以后，安格尔理解不了。

  所以，伊索莱翁纵然想说，但最终还是克制住了。

  喉咙里的未尽之言，只化为了一句：“你可以理解为，寇德的终极一跃，吸引来了奇迹的力量。”

  “而我的诞生，源于这场奇迹。”

  安格尔：“……？！”

  诶？伊索莱翁诞生于奇迹？？是他理解的那个意思吗？？？

  安格尔对“奇迹”的认知，其实是比较模糊的。

  但他知道，所以能被冠以奇迹称呼的，都是能光耀诸天的神异之所。

  比如，星海列车是穿梭泛位面的奇迹列车，桃心剧院是诞生艺术之美的奇迹之所……

  而现在，伊索莱翁说自己也源于奇迹。

  那岂不是——

  “你理解错了。”伊索莱翁那偏幽冷的声线，打断了安格尔的浮思。

  安格尔：“啊？”

  伊索莱翁：“虽然我没有读心之能，但看你表情就知道你在想什么。我和那些诸天奇迹，并不一样。”

  “如果寇德能成功踏出终极一跃，那么巧克力城或许会化为真正的奇迹建筑，和诸天奇迹同辉耀。”

  “但寇德失败了，那么就不要想着去媲美那些奇迹。”

  伊索莱翁沉吟道：“你可以理解为，它们是成功的奇迹，而我是失败的奇迹。”

  虽然成功和失败也许只是一步之遥，但本质的差距却是天差地别。

  就像南域有一种蚂蚁，叫做火蚁，它只是一种普通的昆虫，取名火蚁只因为外形是红色的。而虚空中有一种横行霸道的巨大魔兽，也叫火蚁，它们聚集一起出动时，哪怕传奇生命都要退而避让。

  同是火蚁，差距如此之大。

  成功的奇迹和失败的奇迹，差距比这更大。

  “更准确的说，我还不算失败的奇迹，巧克力城才是一个失败的奇迹，而我只是这个失败奇迹的副产物。”

  安格尔能确定，伊索莱翁说的是实话，但是……就算只是失败奇迹的副产物，也和奇迹沾了边。

  “如果你只是说沾边奇迹，那倒是不假，但这没有什么可值得说的。”伊索莱翁淡淡道。

  安格尔：“……”怎么感觉有点凡尔赛。

  不过他也能理解伊索莱翁。

  当得知诸天奇迹的风景时，回看自己自然是有落差的，不值一提。

  但从安格尔、或者任何一个普通传奇巫师的角度来看，伊索莱翁和他们的差距同样是天地之别。

  不过话说到这里。

  安格尔对伊索莱翁的本质，有点好奇。

  他有肉体吗？还是说，他更偏向于一个“灵”？

  听到安格尔的询问，伊索莱翁似乎有些定住，许久后才轻轻叹气：“你……距离传奇应该还很远吧？”

  安格尔：“啊？”

  伊索莱翁虽在询问，但语气却很笃定。

  问完后，还低声嘀咕了一句：“搞不懂，为何要由你来询问真实身份，才能拿到世界认可？”

  安格尔：“……”

  果然，伊索莱翁就该和倦倦坐一桌！

  片刻后，伊索莱翁这才道：“我可以拥有肉体，也可以化作灵体，不过我没有你们人类巫师所在意的原生肉体。”

  “但其实我的记忆里，寇德见过不少传奇巫师，他们的形态也是各异。”

  “所以，本质并不重要。”

  “如果你一定要一个明确的定义，你可以当成，我的本质是奇迹之力促成的特殊意念体……用你能理解的话来说，是残缺的奇迹之灵。”

  ……

  在得知了伊索莱翁的身份后，安格尔陷入了一阵沉思。

  他之前意识到巧克力城有可能是美食奇观的时候，就已经预想过自己，可能会遭遇到奇迹伟力。

  但情况比直接遭遇奇迹伟力还要更糟。

  按照汤婆婆和可可罗莎的说法，奇迹伟力不会对安格尔产生什么影响，因为差距太大了。

  可现在面对的不是奇迹伟力，而是一个残缺的奇迹之灵。

  它比奇迹伟力更进一步。

  不仅有意识，而且还自我认知为巧克力城的建造者。

  安格尔不知道伊索莱翁的实力有多强，但……绝对比可可罗莎要强横许多。

  这样一个恐怖的存在，到底要怎么处理？

  安格尔感觉有点纠结，毕竟，决定伊索莱翁去留的并非仙境权能，而是……他。

  安格尔目光看向文字栏。

  此时的任务目标已经发生了细微的变化。

  之前是「请确定彩羽鹩哥的情况，并对它的去留做出选择」，而现在则直接变成了「对伊索莱翁的去留做出选择」。

  显然，他刚才对彩羽鹩哥真实身份的询问，已然得到仙境权能的认可，任务目标的前半部分算是完结。

  现在就剩后半部分。

  最简单，但也最纠结的部分——伊索莱翁的去留。

  到底是放逐还是留下？

  安格尔内心其实一直倾向于放逐，尤其是感觉伊索莱翁实力很强的时候，放逐的想法就更重了。

  可当伊索莱翁强到已经过于超格时，安格尔反倒犹豫了。

  因为放逐，本质只是将伊索莱翁扔进梦界深处，不是将它杀死。

  只要伊索莱翁还活着，就有可能再次来到梦之晶原。


　　(https://www.95ebook.com/bi/352464/940554055.html)


1秒记住笔趣阁：www.95ebook.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95ebook.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