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没有来得及细想，洪爷嘴快，已经抢先站了出来。

  “开玩笑嘛？你和于先生是一伙的，想合起伙来算计我们初六爷？”

  这话一出口，大厅里的空气就是一变。

  我也意识到洪爷说错了话。

  这种话实在太得罪人了。

  但洪爷是我的人。

  无论他怎么说，怎么做，我这个团队领袖都必须给他兜底。

  何况他出发点是为了我。

  黄施公的眼睛快笑没了。

  他拄着手杖，往前挪了一步。话是对洪爷说的，眼睛却瞟着我：

  “曲凤美养出来的儿子，就这点格局？你娘做老千失败，做母亲更失败啊！”

  洪爷的脸唰地变了色，怒道：“有话说话，别侮辱我娘！”

  黄施公不紧不慢，冷笑一声：

  “于先生是香江顶级富豪，你说出这话，曲凤美在场也得当场教育你。”

  洪爷听着黄施公挑拨离间，罕见的词穷了一次。

  黄施公转身，面朝全场：

  “我觉得于先生来做荷官，最公平。各位觉得呢？”

  几乎所有人都在点头附和。

  于耀东脸上挂着淡淡的笑，不紧不慢地开口：

  “多谢黄先生抬爱。做不做荷官，这还要看初六爷是什么想法。”

  一个香江顶级财阀的接班人，从头至尾据我的观察，并不是懂得出千的人。

  我又想起房楚开的话。

  于家还欠我人情，能不得罪尽量不要得罪。

  想到这些，我微笑着点头：

  “于先生担任荷官，我再放心不过。”

  圆滑这东西，我在房总身上学了一点。再说，哪怕对方真会两手，在我面前搞小动作，也太难了。

  洪爷急了，嘴刚张开，我看了他一眼。

  他硬生生刹住，没出声。

  于耀东得了答复，礼貌地看向岑亚伦。

  “岑小姐，您呢？”

  岑亚伦微一颔首，从容一笑：“我没意见。”

  于耀东走到赌桌中央，拿起扑克翻来覆去看了两遍，抬头问了一句：

  “这牌……怎么洗？”

  大厅静了一瞬。

  很多人脸上露出错愕。堂堂银沙中华区总裁，香江于家的接班人，连扑克都不会洗？

  我也愣了一下，下意识开口：

  “正常洗就行。”

  于耀东捏着扑克，苦笑摇头：

  “各位可能不信。我这辈子头一回碰扑克。”

  我盯着他。

  他表情诚恳，不像演的。

  “家父管教极严，从小不许我碰跟赌有关的任何东西。他总说，再有钱的人，沾了赌，总有一天也会变得一文不值。”

  这话一出，岑亚伦眉头微微一蹙。

  我心里觉得这人有意思。

  一个马上要在濠江开赌场的大佬，当众说赌博害人。这算怎么回事？

  “所以我从小不敢碰。越不敢碰，越好奇，越向往。把侯先生留在身边，就是想看看真正的千术。我自己却从没有摸过牌。”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扑克，语气多了几分不符身份的雀跃：

  “这抓起扑克，心里还真有点兴奋。感觉自己像发哥演的赌神了。”

  围观的人跟着笑出了声。

  我没笑。

  赌局结束之前，永远不能放松警惕。哪怕是于耀东，我也抱着三分怀疑。

  岑亚伦微笑着伸出手。

  “我教你。”

  于耀东愣了一下，把牌递过去。

  岑亚伦手法利落，边洗边讲手势和力道，然后把牌递回去，笑吟吟看着他。

  于耀东接过来，试了一把。

  牌散花了。

  扑克噼里啪啦掉了一地。

  他脸上带几分不好意思的笑。捡起来再洗，还是不利索。牌又滑出去几张。

  第三次，动作总算顺了。没那么丝滑，但至少不再掉牌。

  于耀东抬起头，冲我和侯泰来歉意地笑：

  “二位，先给谁发牌？”

  我一直盯着他的手，基本可以判断，他说没碰过牌是真的。

  我伸手示意：

  “侯先生先来。”

  第一张牌推到侯泰来面前。

  侯泰来拿起来看了一眼，直接扔出来二十万。

  没用手法摸牌，出钱的时候比之前收敛多了，搁以前，他随手就是五十万起步。

  第二张发给我。

  方块六。

  我没犹豫，跟了二十万。

  第一张牌看不出最终大小，只能说是试试水。

  第二张牌。

  侯泰来看了一眼，拿起五十万推到桌子中央：

  “跟你二十万，大你三十万。”

  我也看了眼自己的第二张。

  红桃九。

  六和九，只能指望第三张凑个对子，希望还小得可怜。

  我把牌一扣。

  “不跟。”

  这一局，侯泰来收走底钱加我后来跟的二十万，净赚三十万。

  我没说话，点了支烟。

  第一把很正常的试探局，我并没觉得有什么。

  可接下来几把，侯泰来就像是能认出我的牌。每次跟到最后，我必输。我能赢的牌，他完全不跟。

  不到半小时，我手里的五百万就缩水了三分之一。

  黄施公眯着眼，激动的幸灾乐祸：

  “小老千，你不过就是凭运气拿了个摘星榜第一。现在明白了吧？天下千手比你厉害的比比皆是！”

  洪爷看我输了这么多，本来就很急，一听这话直接就炸了。

  “来来来，你厉害，有本事咱俩赌手的，你敢么？”

  黄施公脸色一变，冷冷道：

  “我怎会碰你这种瓦器。”

  洪爷一摊手：“不敢就别瞎逼逼。”

  堂堂的‘一皇’当众被怼，皇施公眼底闪过一丝杀机，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眼前的被动局面，在我看来绝对有人出千。

  可天底下任何出千的手法，想瞒过我很难很难，我很自信荷官没问题，又没有看到侯泰来有任何出千动作。

  这……

  难不成他会透视眼不成。

  我把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深吸口气站起来。

  “我申请暂停二十分钟。”

  侯泰来不知从何时起，气质变了。

  那种说不出的自信。

  仿佛这一局赢定了。

  他说话时候甚至带着几分傲然：

  “我同意。”

  我转身离开贵宾厅。

  洪爷瞪了皇施公一眼之后，与小朵跟了出来。

  酒店休息区，我坐下来点了支烟。

  洪爷还没来得及说话，我沉声道：

  “眼前是我必输的局面，但我确定，这里面绝对有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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