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文生感慨道：“好啊，真没想到有朝一日，我也能吃上牛肉，倒是沾了堂弟你的光。”

他早先便听旁人说，牛肉滋味比羊肉还要鲜美，只是没吃过，不知是真是假。

陈家旺笑道：“这也算不得什么稀罕物。等往后咱们日子宽裕了，我请你去城东最大的酒楼吃一顿。”话刚说完，他猛地想起今日他和小溪被那家酒楼赶出来的事，连忙改口，“那家酒楼的伙计品行不好，不去也罢。到时候咱们去望月轩，还是那里的伙计待人和气。”

他瞧望月轩的伙计招待客人的模样，便知底下人规矩端正，掌柜的想来也不差。

正所谓上行下效，掌柜的心地宽厚，伙计才不会眼高于顶、看人下菜碟。

他心里暗暗打定主意，等将来挣到银钱，就去望月轩尝尝。

只是眼下万万不敢想，酒楼里的吃食远比茶楼贵得多，一顿少说也要五六两银子，哪里是寻常百姓能负担得起的。

陈文生连忙摆了摆手：“酒楼就不必了，那地方不是我们平头百姓该去的。一顿饭的花销，差不多抵得上乡下一户人家一年的收成。”

他也嘴馋爱吃，可凡事总要掂量自家的境况。

如今他们隔三差五便能割上一斤肉改善伙食，放在从前，这是想都不敢想的奢望。

从前在老宅的时候，家里但凡炖了肉，从来轮不到他们一家三口。

他兜里没钱，想私下买肉给妻儿补身体，也不成。只能坐在一旁，看着爹娘和两个弟弟一家吃得尽兴，他们反倒像外人。

那时安安年纪小，闻着肉香忍不住淌口水，爹娘非但不肯给孩子夹上一块，反倒数落他不懂事，不会谦让弟妹，没出息。

也正因如此，安安才生得瘦小单薄。自从搬出老宅，日子慢慢安稳，脸上才渐渐长了些肉。

现在回想起来，那段日子当真熬得辛苦。

他日日不得闲，不是下地侍弄庄稼，便是去镇上打零工，忙得连喘口气的功夫都少有，到头来，日日只有糙米配咸菜，好东西半点沾不上边。

好在现下不一样了，虽说没有大富大贵，可衣食不愁，日子正一点点往好里走。

陈家旺勾了勾嘴角，轻笑一声：“人活一世，无非吃喝起居。手里有余钱，自然要好好犒劳自己。银子是赚不完的，该吃便吃，该省则省，万万不能拿身子去换。”

在他看来，吃食跟上了，身子才能硬朗，小溪便是最好的例子。

二人刚成亲那会儿，小溪身子单薄，面黄肌瘦，发丝干枯，好似一阵风就能吹倒。

成亲以后不用再忍饥挨饿，顿顿有饱饭，肉眼可见丰润了些，头发也慢慢透出光泽。

老话讲，身体才是本钱，营养断不能缺。自打日子宽裕起来，他家每顿饭都尽量荤素搭配。

陈文生闻言点头附和：“这话在理，吃食养人。安安先前又瘦又小，你瞧现在，气色都不一样了。个头也长了不少。”

小溪抬眼望了望头顶的日头，轻声道：“时辰不早了，咱们把肉送到厨房去吧，不然饺子不知要等到几时才能吃上。”

陈家旺一拍脑门：“瞧我这记性，不耽搁大堂哥忙活了。”

说罢，便同小溪往厨房走去。

卢大娘见二人进来，迎上前问道：“老爷、夫人，可是有什么吩咐？”

小溪浅浅一笑：“大娘，我们买了些牛肉，想做牛肉馅的饺子。肋条晚上炖萝卜。”

“好，老奴记下了。那这块毛肚怎么处置？”卢大娘看向陈家旺手里提着的毛肚。

陈家旺略有些诧异：“大娘竟认得这个？”

卢大娘点头：“从前伺候的主家夫人爱吃，常做涮毛肚或是麻酱毛肚，因此认得。”

小溪伸出手，轻轻戳了戳陈家旺的额头，笑着打趣：“你倒是忘了，大娘从前在大户人家做事，认得有什么稀奇。”

朝廷虽有规矩，不许百姓私宰耕牛，可这规矩大多约束寻常人家。

有权势的人家，想吃到牛肉并不难，寻个由头，或是花些银钱便能办到。

听见“麻酱毛肚”四个字，陈家旺心里一动，下意识开口问道：“麻酱毛肚？是新吃法吗？”

心底忽然馋得厉害，却又不好直白说想吃，怕显得嘴馋，失了体面。

卢大娘轻轻点头：“回老爷，麻酱毛肚是一道凉拌菜。把毛肚切细，下锅焯熟捞起装盘，铺上蒜末、小米辣、香菜，浇上调好的麻酱汁，再撒上白芝麻、花生碎，拌匀便可食用。”

陈家旺越听越馋，索性开口：“原来还有这般吃法，那这毛肚，晚间就做成凉拌的吧。”

卢大娘应下：“是，都听老爷安排。只是这么多肉全都包饺子，一顿怕是吃不完。”

小溪眉眼弯弯，笑着道：“不妨事，全都剁成馅。今晚大伙一同尝尝，想来除了你，旁人多半没吃过牛肉，不然我也不会买这许多。”

卢大娘闻言连忙道谢：“多谢夫人体恤。”

小溪摆了摆手，语气缓了几分，却带着一丝凛然：“只要你们尽心当差，我和相公自然不会亏待大伙。可若是生出异心，做损害主家的事，那就休怪我不留情面。”

一旁的乔欣还是头一回见夫人这般不怒自威的模样，心底微微一紧，暗自思忖：这般优厚的主家哪里去找，只有傻子才会做出背主的勾当。

她很喜欢这里，日日都能看见心上人，吃食不差，活计也不繁重。这宅子拢共才十几口人，她与卢大娘两人做饭，一点也不累。

卢大娘连忙躬身应道：“夫人放心，老奴必定好好做事，永不背主。”

说罢，她便和乔欣上前接过肉与菜。

小溪挥挥手：“我和相公回后院去了，你们忙吧。”

说实在的，小溪并不喜欢这般立威，只是听旁人说，大户人家管束下人，向来要恩威并施，方能叫人踏实安分。

她觉得有舍方有得，不过一点牛肉，下次遇上再多买些便是。

二人途经二进院时，远远便听见孩童朗朗的读书声。

圆圆年纪最小，却格外懂事，哥哥姐姐念书，她便安安静静蹲在一旁自己玩耍，一点也不吵闹。

小溪轻轻推开一条门缝往里瞧，三个孩子都学得十分认真，便没有出声打扰，和陈家旺悄悄回了后院。

在外头奔走了一圈，身子乏了，两人聊了没几句，困意便涌了上来，不多时，屋内就响起两道浅浅的呼吸声。

等他们一觉醒来，已是晌午，卢大娘那边饺子也尽数包好了。

小溪舒展腰身，惬意地伸了个懒腰，望着陈家旺轻声感叹：“相公，我觉得自己真的很幸福。日日能睡到自然醒，孩子有人照看，我只管吃喝玩乐。我真是好命，能嫁与你这样处处体贴的好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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