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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 请世子爷自重


“多谢世子爷。”许卿姝不带一点感情。

“卿卿,表妹在北境吃了很多苦,我对她虽无男女之情,可既然娶她,就要给她正妻的体面,要给她安稳的生活。卿卿,今后希望你与她和睦相处。国公府的后院,不能鸡飞狗跳,血雨腥风。”盛怀瑾语重心长地叮嘱。

许卿姝心寒:“我不曾害人,今后也不会。只求郡主容下我这个妾。”

盛怀瑾还想说教,张了张嘴,到底还是作罢。

国公夫人很快接手了府里的中馈。

余星瑶看中了齐芳院的位置,想在那里成亲,国公夫人便命赵曼香搬到了偏僻的听竹院。

赵曼香恨得牙痒痒。

国公夫人请余星瑶参谋如何修整国公府以备大婚,余星瑶在国公夫人面前好一番逢迎奉承,之后,国公夫人宣布,国公府的嫡长孙只能出自余星瑶腹中,任何人不得在余星瑶之前有孕,若是有孕,也要打掉。

许卿姝本在春华院休养身体,听闻这个消息,如坠冰窟。

过些时日,若她的孕胎被诊出来,迎接胎儿的,就是一碗苦苦的堕胎药吗?

盛怀瑾会为了她据理力争,违抗母命吗?

许卿姝不敢赌。

许卿姝去了听竹院,问赵曼香赵家可为她留了得用之人,赵曼香此时对许卿姝再无保留,说出府外尚有忠心的旧仆人。

“请她们盯紧余星瑶的一举一动,务必事无巨细地禀告。”许卿姝叮嘱。

赵曼香点了点头。

她自受伤以来,身子每况愈下,她咽不下这口气,今生今世誓与余星瑶斗到底!

这一日,赵曼香来到春华院,屏退下人,压低声音说:“卿姝,余星瑶这几日清晨都悄悄去了皇觉寺。”

“皇觉寺?悄悄?”许卿姝问。

“对,她乘坐的都是没有郡王府名号的普通青布马车,还戴了帷帽,鬼鬼祟祟的。”赵曼香说着,拿出一张拼凑的纸。

“她还命侍女画了一幅画,她仔细看了以后就撕碎了,纸片被风刮得到处都是。我的人好不容易才捡到这些,拼凑了拼凑,可惜还是不齐。”

许卿姝接过,纸大概只拼凑起十之七八,青山叠嶂之前,是一个高高的佛像,阳光透过背后的山谷,照在佛像身上,佛像威严神圣,佛前跪着一名女子。

纸的上面写着一行文字,可惜文字残缺,只能看出“癸卯”“卯……一……”。

“卿姝,余星瑶神神秘秘的,这是想做什么?”赵曼香问。

许卿姝想了想,轻轻摇头:“你容我好好想想。不过,皇觉寺……最近若有去皇觉寺的机会,我们一定要去。”

赵曼香点头。

过了几日,皇上抱恙,皇太后出宫祈福,请诰命闺秀随从。国公夫人自然在列。

许卿姝偷偷求了国公夫人身边的梅嬷嬷,梅嬷嬷在国公夫人面前求情,国公夫人答应让许卿姝和赵曼香随行。

六月十九,是观世音菩萨成道的日子。

天还没亮,太后就由诰命闺秀的陪同,在大殿诵经祈福。

许卿姝身为侍妾,自然没有资格进大殿。

赵曼香如今还是盛怀瑾的妻,她跪在大殿角落,嘴里跟着念经,眼睛却一直暗暗盯着余星瑶。

这是许卿姝交给她的任务。

过了片刻,余星瑶膝行着后退,出了大殿,赵曼香有样学样,也尽量不惹眼地退出大殿,跟在余星瑶身后。

余星瑶去了净房,很快出来,绕过一片树林,朝着佛像的方向快步行走。

赵曼香来过皇觉寺多次,她踩着枯叶树枝,穿过树林,正看见余星瑶。

她一把扑在余星瑶身上,牢牢抱着她,再不撒手。余星瑶的丫鬟翡翠上前拉扯赵曼香,忍冬也有样学样地抱住翡翠。

赵曼香主仆两人像是八爪鱼,又像是蚂蝗,任凭余星瑶主仆怎么挣扎,她们就是不松手。

“赵曼香,你疯了吗?!我是郡主,你是罪臣之女,你不要命了吗?!”余星瑶抬手扇赵曼香耳光。

赵曼香硬生生挨了这一巴掌,可还是不肯松手:“前面危险,郡主切不可前行啊!听我的,我是为了你好!”

“你在说什么?!不知所谓!快滚开!”余星瑶气急败坏。

“郡主,这是佛门清净之地,你不要口出污言秽语,冲撞了神佛怎么办?!”赵曼香说。

“你……你是不是疯了?!”余星瑶懊恼,“你好歹也曾是名门贵女,怎么跟泼妇一般?!”

“郡主,我疯了也是你逼的啊,你可知道我的伤口多次化脓,如今还时不时疼痒难耐?郡主,你好狠的心啊!郡主,你伤我太深了!”赵曼香嘴里嘟囔不停,余星瑶完全摆脱不了她。

“赵曼香,你!!你……”余星瑶气得脸都涨红了。

“嘘,别扰了太后礼佛。”赵曼香说。

两人正不可开交,便听到一声威严的声音:“你们这是干什么?成何体统?”

赵曼香这才松开手,回头跪下:“太后娘娘,臣妇方才看到前方有蛇,唯恐郡主前行被蛇咬伤,才阻止她。不曾想郡主不信臣妇,臣妇无奈之下才失礼抱住郡主。”

“不是,你方才没说有蛇。”余星瑶不满。

“臣妇说了前方危险,不能去,郡主信不过臣妇。”赵曼香委屈地抹了抹眼角。

太后看了看赵曼香脸上的掌印,再望向余星瑶的目光便沉郁了几分:“佛寺里不可伤人。赵曼香也是好心。”

“是。”余星瑶不敢再辩,忍气垂首行礼。

“太后,臣女无状,还望见谅。您看,东方已有霞光,我们还是赶紧去拜佛吧。”郡王妃为余星瑶解围。

“好。“太后颔首。

贵女们簇拥着太后走向佛像。

转过一道弯,眼前霞光万道,从峰峦叠嶂之中穿透而来,一大束灿烂的阳光正照在青铜佛像背后,从太后所站立的地方看,像是佛像自身生出了万丈光芒!

“佛光万丈啊!”

“观音菩萨显灵了!”

众人不由得赞叹。

佛像前,跪着一个素衣女子。

女子双手合十放在面前,正微微垂首,在虔诚地祈祷着什么。

一位宫女在太后耳边低语:“奴婢去请她离开……”

“不!”太后抬手阻止,带领众人就地跪了下来。

佛光持续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才慢慢退去。

太后起身,带领众人缓步上前,轻声问:“你是谁?”

素衣女子一惊,急忙回头。

贵女中有人认了出来,不由得惊呼:“许卿姝!”

许卿姝忙提裙上前,惶恐地说:“婢妾是安国公府的许卿姝,不知太后娘娘驾到,请太后娘娘责罚。”

许卿姝容貌姣好,打扮清雅,太后见了,越发心生好感,微笑道:“无妨,快起身。你怎么会在这里?”

“婢妾身份低微,无缘进大殿,晨起就跪在这里诵经祈祷国泰民安,也为自己求些福分。”许卿姝赧然垂首。

“一切众生悉有佛性。哀家常来皇觉寺,还是第一次见这等胜景。卿姝,你平日礼佛吗?”太后慈祥地问。

“国公夫人喜爱礼佛,婢妾受其影响,常常抄写佛经于佛前供奉。”许卿姝回答。

国公夫人面上果然浮现笑意。

太后也很满意,竟上前牵着许卿姝的手,端详她片刻,笑问:“方才佛光照在你身上,你有什么感受?”

“佛光?婢妾方才只低头闭眼祈祷,不曾看见什么佛光。”许卿姝作出懵懂的模样。

“瞧瞧这孩子,实诚得很。”太后忍俊不禁,众人也笑着附和。

“没有什么特别的感受吗?”太后又问。

“婢妾……方才感觉浑身温暖,尤其是腹部,如同冬日里用汤婆子暖着一般。”许卿姝低声说。

“佛光沐浴,自然温暖。”太后微笑颔首,竟牵着许卿姝一路同行。

余星瑶气得手微微颤抖。

这样的荣耀和光彩,本该落在她身上!

她前世与赵曼香联手,要假装中毒栽赃许卿姝,却真被赵曼香下了剧毒,一命呜呼。她的魂魄在天上游荡很多很多年,不甘心离开。

她记得清楚,六月十九癸卯日卯时一刻,她看到太后带着一众贵女,为此处的佛光震撼。

那时,她的魂魄就想,若是有人窥得先机,跪在佛前,假装神佛被自己的虔诚打动,才有此异象,今后一定能得太后另眼相看。

所以,重生之后,她几次悄悄实地探访,就是为了在今日一鸣惊人!

没想到被赵曼香这个瘟神给搅黄了!

而许卿姝居然跪在了佛前,享受了这份荣耀!

许卿姝怎么会知道?!

余星瑶想不通!

她简直想掐死赵曼香!

可当着太后的面,她只能强忍怒气。

进入太后暂居的院子,太后命人拿出纸笔,请许卿姝临摹佛经。

当初,许卿姝为了讨国公夫人欢心,将佛经抄了无数遍,已经烂熟于心,她甚至没有看经书,便流畅地默了出来。

太后看在眼里,更加喜欢:“不愧是敬佛之人,竟无一处错漏。这一手簪花也很好看。卿姝,你今后就跟在哀家身边,陪哀家礼佛吧。”

“太后,许卿姝曾是奴籍,又是怀瑾哥哥的侍妾,身份不太合适吧?”余星瑶忍不住开口。

“哀家刚说过,一切众生悉有佛性。”太后横余星瑶一眼。

余星瑶几乎憋闷到要吐血!

“安国公夫人不会不舍得吧?”太后笑眯眯地问。

国公夫人忙上前:“卿姝能陪太后礼佛,是我们国公府的荣耀。”

“这就好。”太后笑了起来。

“蒙太后不嫌弃,婢妾愿意侍奉太后。”许卿姝行礼,皱眉捂着心口突然干呕了一下。

太后一愣:“你身子不适?”

“婢妾失仪。”许卿姝急忙跪下,“只是,婢妾也不知身子是怎么了。”

“来人,宣太医!”太后吩咐。

太医很快赶到,给许卿姝把了脉,起身回禀:“太后娘娘,许姨娘这是喜脉。”

太后微怔,之后大笑抚掌:“今日佛光沐浴,卿姝身觉温暖,今日恰好又诊出有孕,可见这一胎是天赐的,极有福气。安国公夫人,恭喜你了。”

国公夫人神情复杂。

许卿姝惶恐地看看国公夫人,泪水盈满眼眶:“太后娘娘,您有所不知,国公夫人不许府中妻妾在郡主之前有孕,婢妾这一胎怕是不能留。”

太后脸上的笑敛住,凤眸瞥向国公夫人:“可有此事?”

国公夫人呼吸一滞,很快拿定主意:“臣妾之前糊涂,卿姝这一胎是上天恩赐,自然要留着。”

“郡王妃如何看?”太后又问。

汝南郡王妃上前:“上天有好生之德,岂有杀生之理?”

太后这才缓和了面色:“此话有理。卿姝这一胎是哀家要保的,谁若歪了心思敢动手脚,别怪哀家不留情面。”

“是。”余星瑶觉察到太后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不敢露出丝毫不快,只得应下。

太后下令,许卿姝搬到了太后的院子里,太后待她很亲厚,吃穿住用样样都是上等的,她被养得容光焕发。

她时常帮太后抄写经书,与太后一起参解佛经,她被世子教导出来的学识派上了大用场,太后直觉得自己寻到了宝,许卿姝言谈见识甚至超出了许多贵女,难怪她能够得佛光照耀。

说来也巧,皇上的身子大有好转,太后觉得是她在皇觉寺祈福见了效,再加上她在皇觉寺住得舒心,就决定再多住些时日。

许卿姝自然要被留下,其他的贵女都要回城了。

赵曼香来见许卿姝,哭丧着脸:“卿姝,我不想回去。我一个人斗不过余星瑶,回到府里,我只怕会被她害死!”

“我求一求太后吧,就说你想留在寺庙一些时日,好替父赎罪。”许卿姝道。

“太好了!”赵曼香松了一口气。

“那日我只说让你无论如何拦住余星瑶,没有把一切都告诉你,是怕你不小心露了形迹,被余星瑶提前察觉。我都是为了保全我们的孩子。你不会怪我吧?”许卿姝还要与赵曼香合作,必须安抚好她。

“不会!”赵曼香挥手,“幸亏你聪明,借佛光保全孩子。余星瑶想生国公府的嫡长孙?她也配!只要能让余星瑶吃瘪,我就高兴。”

许卿姝求情,赵曼香如愿以偿留了下来,她如今巴不得许卿姝这一胎多给余星瑶添堵,当然不会从中作梗。

盛怀瑾闻讯来看许卿姝。

“卿卿。”盛怀瑾上前拉许卿姝的手。

许卿姝侧身躲闪开,淡淡道:“佛门清净之地,请世子爷自重。”

盛怀瑾神色一黯。

“卿卿,你有了我们的孩子,我很高兴。”盛怀瑾说。

许卿姝垂首不语。

“卿卿,母亲的话我本就不赞同,你若告诉我你有孕了,我一定能保下我们的孩子。”盛怀瑾解释。

“是吗?”许卿姝略带嘲讽地反问。

盛怀瑾越发黯然:“卿卿,我是你的男人,你不信我吗?”

“你不是我一个人的男人。”许卿姝幽幽说出一句。

盛怀瑾按了按眉心:“怪我,怪我前些时日太忙,不曾把话跟你说清楚。子不语怪力乱神,我是不信什么佛光的,你……你是如何做到的?”

许卿姝内心的不满几乎掩饰不住,她怎么敢再相信盛怀瑾?有孕的事,她连盛怀瑾送她的医女都瞒着,只让医女帮她检查饭菜。

想起这些时日的不安恐惧,她不由得语带哽咽:“妾身月事晚了几日,心中害怕,跪在佛前,祷告说若真有孕,希望佛帮我留住孩子。妾身又不是能掐会算的半仙,能筹谋什么呢?不过是无人相护的绝望之举罢了。”

盛怀瑾显得很愧疚:“卿卿,这也是我的骨血,我会护着他,也护着你。”

“如此,就多谢世子爷了。”许卿姝行礼,显得很疏离。

两人相对而立,默默无言。

过了片刻,盛怀瑾又要拉许卿姝的手,许卿姝再次躲开:“世子爷,您要筹备大婚,赶紧回城吧,妾身也要回去陪太后礼佛了。”

说完,许卿姝转身。

天阴着,凉风习习,吹起许卿姝衣袖和裙摆,许卿姝像是一只蝴蝶,翩然离去。

盛怀瑾的手依旧伸着。

他感觉心里空落落的。

他想周全一切,却好像把什么都搞砸了。

一种无力感汹涌而至。

世间安得两全法?

他在皇觉寺后山的大树下坐了许久,直到夜幕降临,他才打起精神,凝聚起一些心力,启程回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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